李薰珩突然转身,企图走进病房。可凌鹤观这时折返回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去哪里?我问到消息了。”凌鹤观快步折返,玉佩还攥在手里。
他手里的玉泛着温润的微光,“普通的方法没联系上,用了秘法,父亲给我留了讯息。他说当晚只是看出谢寻气息有些紊乱,并未仔细探查,所以没有察觉异常。”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速快了起来,“但是他跟我说了一个追踪咒源的方法。”
凌鹤观提及此,抬头凝视着李薰珩,他表情冷静而专注,语气甚至有几分郑重:“秘法可以追本溯源,通过魂魄的共鸣反应追踪源头。但需要你配合,我对谢寻的气息不如你熟悉。”
见李薰珩不吭声,他又接着说:“第一,需要设定最有可能的诅咒对象,根据假设去追溯。第二,这个秘法有弊端,那就是必遭反噬。诅咒由执念而起,执念越深,反噬越重,无法化解。”
“ 不必了。”
“什么?”
凌鹤观有些吃惊。
李薰珩侧目而视,很平静地说:“谢谢,不必了。”
凌鹤观对他的态度感到疑惑,正想追问,却见他走进病房,移步到谢寻身边。
“喂!你不救……”凌鹤观在门外追问,被周存远拦下,他摇头制止。
见李薰珩在谢寻床边留恋不舍,凌鹤观便占退一步,和周存远走到走廊上,“周局,你知道黎科长的消息吗?”
凌鹤观没忘记这件事,如果不是谢寻这件突发事件,他早就去局里查消息了。他这话一问,令周存远挑眉,他有些奇怪地反问:“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厉鬼之事,黎科长也有关联。”
凌鹤观的回答令周存远微微蹙眉,“怎么说?”
“黎科长在离开局里之前,是不是去我那里办了件悬案,实际上和厉鬼相关,他追踪到了厉鬼的踪迹,所以前往了北方,可是之后再无音讯。”
话音落下,周存远愣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回复凌鹤观的话。片刻后,他的回答让凌鹤观大吃一惊。
“黎砚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我。”
“啥?”凌鹤观不解,“那他以什么理由申请北上的?”
……
空气沉默了一瞬,周存远坦言:“黎砚北上,是局里给他派任务了。”
“什么?!”凌鹤观更加吃惊了,这与玄明所说的不一样啊?玄明又在骗人?他连忙追问,“什么任务?”
“……”
周存远不语,面带迟疑。
“不能说?”凌鹤观知道局里有秘密任务,他解释了一番,“我这次回万寿宫,与师叔聊起之前的事,拿起案子至今没有解决你是知道的,玄明说,但是黎科长已经察觉到了这起案子的罪魁祸首是那厉鬼,并且与我师叔玄明说,此鬼就在北方。”
“我之前摇卦的时候,也摇出北方癸位。和黎科长的位置对上。按道理说,此案未结,他怎么会停止呢?”
从凌鹤观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周存远沉默不语,他面色凝重的思绪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没过多久,他开口说:“倒不是他不想查,而是局里的强制任务,他估计知道无法拒绝,又在同一方位,估计计划顺带解决。”
“难怪他会发生意外,按道理来说,他的任务并不危险。”
“????”
wtf?凌鹤观瞪着一双黑瞳满脸不可置信地说:“什么叫发生意外??”
周存远颔首解释:“黎砚……应该算是已经死了。”
哈?!
死了?!
周存远也不隐瞒,给满脸吃惊的凌鹤观说:“他此行突生意外,被……呃,我跟你解释一下。”
“当时的情况是,长白山有新生蛟龙的气息,局里要派人去核查与蛟龙对接情况。帮助蛟龙化龙并且…遵守现世法则。”
“可是他去了不久之后,就传来……意外身死山中的消息,当时蛟龙现身救他一命,但他凡人命数已尽,和蛟龙签订契约,同生共死,不得出山。”
“我去……”凌鹤观没忍住。
这也太劲爆了!!
“之所以还留着他外勤科科长的职务,一是名义上,他还在替局里“监管”着那条龙,还在为局里做事。二是,他因事务而丧命,局里欠他一条命,给他留着现世的身份,发发工资补贴……偶尔出世活动。”
“你们还挺人性化的……”凌鹤观有些无语了。
“咳,”周存远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所以黎砚前去北上的理由,并不是所谓的厉鬼,他没有跟我说。这么说来,那蛟龙愿意救他,不该是害他的,所以他的意外,有可能是厉鬼所为?”
“你这么说,听上去就是他干的。”凌鹤观皱眉,事情比他料想的还要棘手,“那东西这么扰乱天地法则,害人性命,怎么没人管?”
已经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怎么会没有天罚呢?不应该啊?像这种邪祟,早该一道紫雷劈得烟消云散。
周存远摇头,“我对此事知之甚少,或许李……”
他转头看着病房内深色的背影,拧眉说:“他应该知道。”
周存远想,如果李薰珩身份不凡,那么他来到人间,就带着全部的力量来吗?还不等他细思,李薰珩又走了出来。
他看着两人,眼里只剩下一片深潭的寂静。
“你们先暂时帮我看好谢寻,”他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凌鹤观,“如果谢寻情况恶化,及时砸碎它告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才刚落下,他忽然如一阵青烟,当场消散。
留下周存远和凌鹤观两人站在原地。
凌鹤观轻轻叹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
阴曹地府——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昏暗。灰白色的天幕低垂,冥河无声流淌,河水里偶尔浮起几张模糊的面孔,又沉下去。
远处酆都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挂着长明灯,灯火幽蓝,照得整座城像沉在水底。
大殿空旷,冷色的石柱高耸入顶,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字。殿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他身穿玄色衣袍,生得与李薰珩有几分相似。
殿中忽然起了一阵风,长明灯的火焰齐齐晃了一下。李薰珩已经站在高台之上。强行使用神力回到地府,让他的躯壳不堪重负,开始崩坏。裂痕蔓延出衣领,沿着颈侧向上攀爬,停在下颌骨边缘。
像一件被摔过的瓷器,细密的裂纹里隐隐渗着暗金色的光。
他走到男人面前,他正是酆都大帝,墨心。
李薰珩直接伸手揪住墨心的领子,一把将他从座椅上扯了起来。他指节泛白,力道使裂痕又在颈侧蔓延了半寸。
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你故意向我隐瞒谢寻的真实情况?”
墨心被揪着领子,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却波澜不惊。他低眼看了看揪自己领子的手,又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勾了勾嘴角,面含温沉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把李薰珩的手指从自己的衣领上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理了理被揪皱的衣襟。
“神君这是忘了与我的契约了?”墨心说。
李薰珩眯眼威胁:“别废话!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墨心,沉下声连连质问:“我是与你契约,替你镇守十八层地狱,而你给我一副前往人间的躯壳,帮我看好谢寻的轮回时间。可我一出来,谢寻早就投胎成人,甚至!”
李薰珩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说完,他目眦欲裂地再次揪住墨心的领子,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若真要论契约,你未必尽责!你这般阻挠戏耍本君,可想过后果!”
李薰珩字字句句,勾起了前尘往事。墨心仰头看着面前与自己相似的脸庞,丝毫没有被揪领子的慌乱,而是云淡风轻地说:“我曾得一缕神君的精魂而生,有了如今的地位,自然会报答神君,替您排忧解难。神君此番前来,不过是想问谢寻的事情,可是神君您是否记得,谢寻先生,是您的情劫啊……”
“你前世情劫未了,渡劫失败,又不肯入轮回从头再来。与我契约,祈求与谢寻先生再续前缘。可神君天劫未了,情劫不散,只能换种方式出现。”
墨心面不改色地解释:“而墨心,不过是小小的地府冥王,又怎能插手神君之劫。天机不可泄露啊神君。”
李薰珩松手,坐在了墨心对面,他冷冷地说:“怎么才能解咒。”
墨心笑了笑,“神君,谜底藏在谜面上。”
“不说就把神力还给我。”
墨心叹了口气:“神君大人,拿回神力之后,您将再也无法回到人间。现世法则规定了神明不入凡界,倘若您一意孤行,受到反噬的只会是谢寻先生呐。”
李薰珩安静下来,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面前的墨心,而墨心并不躲闪,用相似的眼睛直视李薰珩。他的眼睛是浓重的墨色,与他的名字一样。
李薰珩审视着墨心,企图看透他的内心,可墨心坦荡的模样令他一无所获。半晌,他放弃质问,以谈判的口气跟墨心说:“这不能说那不能说,那我就想问,这件事与那陈必立是不是有关系?他在人间如此嚣张,你地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他残害人命吗?”
墨心丝毫不受印象,平静地反问:“这难道不是神君前世所造的孽吗?”
关于本文的设定根据《冥界百鬼》进行了小私设:
1.有说法酆都大帝也是紫薇大帝的化身
2.前文出现的酆都遗址,设定在北方癸位,这个山海经里有说过北方有鬼国,所在的罗酆山(传说中的山名)便是酆都所在地,山的位置就在北方癸地,后面演变到重庆的丰都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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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语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