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繁,你还在外面吗?”听筒传来的声音很温柔,轻声细语。
“……嗯。”向子繁闷声应道。
“你那边好吵?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女生听见有人说话和东西碰撞的声音,她有些担心,又说“我请假出来找你。”
“不用。”向子繁脱口而出,随后挂了电话。
另一边,雩城五中。
李韵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挂了电话。李韵愣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关了手机转身进了办公室。
“报告。”李韵走到新任班主任谭莲衣身旁,把手机还给她。
谭涟漪赶忙抬头,盯着李韵满脸着急“向子繁同学,他怎么说?”
谭涟漪是这个学期新换的班主任,之前那个辞职了。之前那个班主任岁数大,对同学就是分成三六九等,像向子繁这种压根就不愿意管。谭涟漪不一样,她今年才任职,她始终觉得坏学生并不是真的坏学生。
向子繁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学生,学校传他见人就打,满口脏话,还有人亲眼看见在校外打架。
谭涟漪不信,刚开学她接触过向子繁,很尊重老师,不是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孩子,故意将自己最刺人的一面显露出来。
“老师,我请假出去找他。”李韵没有回答谭涟漪的问题,脸色有些不好带着点急切。
“好,你快去找找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见她这样,谭涟漪心里慌,说着便起身要跟着。
李韵知道向子繁绝对不愿意其他人知道他的事情,李韵立马回绝。
“老师,您等会还有课,我会带着他回来的。”李韵出声道。
谭涟漪被她这么一说也没了动作,李韵说的没错她等会有课,而且她是向子繁唯一的朋友,她去更合理。
谭涟漪给李韵批了假条,李韵拿到假条就往校门口跑。她跑的很快,额前的刘海都乱透了,此刻的她顾不上自己的仪表是否整齐干净。
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冷风在她耳边刮过,冻得通红。
初春的温度还是如同寒冬,所谓的暖阳并没有到来。
向子繁第一天没来学校时,她给向子繁发了十几条消息,对方只是回她一句没事,别担心。
这几天她每天去他的出租屋堵着,别说人了,人影没见着,问领居,领居说没回来过。
李韵骑着电瓶车穿行在车流中,她心里想着等会见到向子繁一定怒骂一顿。
算了,不骂了。
眼前的房门开着,里面的中间躺着个中年男子,衣服脏乱人半死不活。房子里的桌子凳子全倒在地上,地上碎着的玻璃渣闪着光,墙上的时钟静静转着。
李韵愣在门口一瞬,回过神来她四处寻找向子繁的身影,没有。
“向子繁,你在里面吗?”李韵朝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抖。
她看过太多次了,还是害怕。
“我不是说,你别来找我吗。”墙壁死角倚着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套,白净的脸上带着几条划痕,渗着血,看着吓人。
李韵走前后发现他的手心处流着血。
他就是向子繁,此时的他眼神发冷布着血丝,左眼眉下的那颗痣特别明显。整个人的嘴唇没有血色发白,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看着特别颓废。
李韵顾不上问他这些天怎么回事,一心只想着他的伤。
“你的手,我们去医院。”李韵走进他,伸手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拽走他。
可他纹丝不动。
“流血了,会痛的,你别被他绊住脚了,向子繁!”见他不动,李韵气急上头大声朝他吼着。
她的声音回荡在这脏乱破碎的屋子里,也砸在向子繁心上,刺着他。
向子繁心里难受,他在想为什么李韵要找他,为什么新来的班主任那么在意他到底怎么了。
这个世界除了和他至亲之人,好像所有人对他都很好。
“你别生气,李韵。”
向子繁哑着声音说,李韵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她差点以为他出事了。
李韵和向子繁十三岁相识,那时的李韵见过向子繁最幸福的样子。再后来物是人非,李韵亲眼看着他慢慢走向枯萎、凋零、衰败。
李韵对他来说,是此生不可多得的挚友,是从那之后唯一的亲人。
医院。
一系列检查后,向子繁手上缠着绷带脸上粘着创可贴站在李韵身前。
“向天阳没事,只是晕了 。”李韵提到这人就生气,一肚子的火。
“死了还更好。”向子繁冷不丁的讲。
“死了你得坐牢,你敲的。”李韵对他也藏着气,三四天断联,搞的人心惊胆战。李韵真的想狠狠地揍,打骂他一顿,虽然这样非常不符合她本人的形象。
如果她说了,向子繁一百个愿意让她这么做,她做不到。
两个人站在医院侧边的小道上,医院太吵,味道太呛鼻,他们就出来在外边吹冷风。
冷风灌进脑子,冷的向子繁清醒了许多。
“你为什么回去了?”李韵冷的直打抖,声音也一颤一颤的。
向子繁垂眸瞥见她的嘴唇发紫,转身进了医院,回到医院里的长廊找了椅子坐下。随后又去饮水机前用一次性水杯接了热水,递给她暖手。
“找东西。”向子繁接着回应她在外面问的话。
李韵侧过头,看着他一脸不解,她记得很清楚上次搬房子,她都给收拾干净了,哪里还落东西了。
“我妈妈的。”向子繁见她这副表情补了一句。
这句话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医院的喧闹声和护士推车的滋啦声。
之后,李韵把向子繁送回了家,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五。第四节课也上完了,回去是不可能的,她整理了一下头盔,坐在车上紧盯着他叮嘱道。
“手记得上药,医生说伤的不重,明天我得在学校见着你。”然后骑车离开了。
向子繁盯着那一抹青白色的身影慢慢变小,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上楼,他按开了手机,手机屏幕碎了。许是今天动手那会摔墙上碎了,屏幕他懒得换了还能省钱。
消息弹出来全是李韵和谭涟漪的。
向子繁垂眼盯着那十几条全是谭涟漪打的电话,和她发的短信。心中莫名酸涩,他抿了抿唇,嘴唇冰凉。
他顿感眼里涌上一些泪,他将眼睛用力往上翻,眼泪被他收了回去。可心里那份酸涩挥之不去,在心里盘旋。
回到出租屋,屋内一张床床边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摆着物理练习册和三瓣没吃完的香蕉。进门处侧边是厕所,厕所不透光,最里面是只能容下一人的厨房。冬天没有暖气,整个屋子都是冷嗖嗖的,如同冰窖。
冬天很多时候向子繁一觉醒来,手脚冰凉被窝也是冷的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晚上。
这个屋子对向子繁来说是一个极好的“避难所”,他遇见的人也不算太坏。房东见他是高中生,三百一个月的房租减了三十块只交二百七。还总是和他说不着急交,说他太瘦让他多给自己买点肉吃。
他不明白,他究竟是要活还是还是死。活着太累,死了对不起一直陪着他的李韵,和这世间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