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之躯 第2章 地下城

一辆挂牌六个0的国产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一个关闭的照相馆面前，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照相馆外部装修比较简约，墙体刷了层白漆，原木玻璃门两侧各摆着一盆绿植，叶子全都黄了一半，旁边的窗户对着里面的收银台，窗台上放着几盆小多肉。

沈静安拿起第二盆多肉，盆栽底下赫然有一把银色钥匙，他让世青在外面等，自己进去拿就行。

原木玻璃门后悬着一个铁铃铛，沈静安推门进去时，能听见“叮”的一声。

没一会儿，世青就见沈静安出来了，他瞥见对方手上那块巴掌大的玉符，就盯着看了一会。

这一切都被沈静安尽收眼底，他打量着对方：“见过？”

就见世青摇头，脸上并没有心虚之相：“没见过，有什么用？”

沈静安抛了抛玉符，推测道：“大概是入口的‘钥匙’。”

世青似懂非懂，转而问了别的：“沈队要的东西找到了，现在去哪？”

沈静安掠过世青上了车：“东兴古镇，北兰街。”

只是东兴古镇比沈静安想象中的还要破败。

沈静安开车绕进北兰街的路上，一眼扫过去，卷帘门上全贴着店铺转让的告示，有的告示的颜色早就褪成灰白色了，门店招牌有的已经掉在地上，有的还半掉不掉挂在上面，在空中一摇一摆。

二人将车停止在指示路标口，下来后朝着北兰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静安心里想着那句“人死后会埋在土里最深处”，视线缓缓停在北兰街尽头那片区域的地面。

“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

“入口”两个字沈静安还没来得及说完，世青就出声打断了他。

“钥匙在你那，沈队找到入口真的来找我，而不是把我丢在这里么？”世青垂眸盯着沈静安。

他的语气乍一听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其实不信任的意味很明显，那双蓝色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静安。

“……行，那你跟着。”沈静安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

说完，他忽地回过神，紧急避开视线。

啧，该死的精神系。

沈静安眉头一皱，扭头就走，准备直接去相演提供的入口位置，然而脚下才刚踏入北兰街的界线，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感从下往上袭来。

“？”

他整个身体在一瞬间腾空，旋即飞速往下坠，周围环境极速变换，底下的黑色幕布犹如深渊巨口吞噬着头上的白昼，他头顶上的世青惊慌大喊了一声什么，之后沈静安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大力往上拽了一下。

漆黑的环境持续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刺眼的光砸入沈静安半睁着的眼中。

他们身下赫然是一座大型地下城，上方是无边的黑夜与神似繁星倒掉的城市虚影，下方是喧嚣的人声与灯火通明的古楼矮房。

沈静安恍惚间觉得这是另一个人间。

眨眼二人一同掉入树林，稀碎繁多的树枝飞快擦过他们脸颊，耳边是嘣的一声巨响，紧跟着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不远处两个不同的男声便顺着风声一并飘进他们耳朵里。

“嗯？什么声音？”

“除了掉下来的人还能是什么，有些入口不稳定，习惯就好。对了，灵管局的人查案已经查到这边来了，上面说最近能不放就不要放进去，以免地下城的安宁被毁。”

听那两个人对话，沈静安想他们应该直接掉到大门口附近了，但是他今天刚到碧山市，这边就收到消息不要放人，消息未免太灵通。

沈静安准备先查看一下周围情况，再想办法进去，撑起手哪知按到一片柔软，下方顿时传来重重的抽气声。

“…沈队……再压……我要成两半了。”

对方音不成音，话不成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

沈静安垂眸看了眼世青，世青大概是给他当垫子的缘故，脸色并不好看还挂了彩，他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世青死死扣着沈静安的手腕往外扯，蓝色的眸子在暗里比先前都要亮，眼神像在质问他想干什么？

“放手。”

这话说完，世青忽然感觉到骨裂的地方有股暖意在渗透，疼痛感也在减轻。

大概谁也想不到，雷厉风行的外勤特殊第一小队队长竟然是个治疗系。

沈静安逐渐感受到手下的肌肉没有那么紧绷了。

世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沈静安，穿过树冠时，他身上多少都被划了几道口子，而沈静安除了头发里多了几片树叶，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一点事也没有，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非人类。

“……你没受伤？”他这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

“说明你这个垫子很管用。”沈静安淡淡扫了世青一眼，治疗完成后就撤开了手。

二人面前的城墙看着有二十多米高，先前沈静安在天上看见的地形也大得离谱，除非是会飞的鸟，不管是翻墙还是沿边找到漏洞进去都费力又费时，从那边的城门进去又少不了被盘查。

沈静安正思索之际，眼角余光就看见世青一直盯着地下城看。

“你在看什么？”沈静安不解。

“看地形。”世青淡淡开口。

此刻他的眼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庞大的建筑和里面活动的人在他眼里，只剩下表示体积的红色线条和一堆白色人影。

“……你一个精神系怎么会感知系的东西？”沈静安大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现在都把能力分这么细么？”世青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多此一举的意思，“城分东南西北四门，你先前说的那个怀旧古董店，在南门附近，我们在东门，很近，可以直接从这里穿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视线，偏头望向树底下的沈静安。

然而视线刚刚对上，沈静安就敛了敛眸子看向别处，他如今也反应过来见面那会世青为什么刻意错开视线了，因为对方单凭一个眼神就能影响别人。

“直接进？”沈静安问。

下一秒，世青用最正常的语气说出最惊世骇俗的话。

“把他们关于上头的记忆篡改成我们就好了。”

沈静安即使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难免被世青这话惊了一下。

其他的精神系都需要事先催眠，再借助机器才能做到一次性修改两个人，最重要的一点还得是短时间内发生的记忆。

这么困难的事情，世青怎么可以说得跟吃饭顺带夹菜一样简单？

“沈队还有什么顾虑么？”世青见沈静安还在原地不动，便又问了一嘴。

“……没有，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沈静安回过神。

守门的两个男人正聊着天，一见有两个穿着黑大衣，疑似灵管局的陌生人接近，顿时心生警惕。

“你们是……”其中一人下意识脱口的质问在对上世青那双眼睛后，表情愣怔一瞬，立马改口成了谄媚的讨好，“原来是二位大人啊！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不是收到消息了吗。”

沈静安顺着先前听到的谈话回答。

“哦！大人是因为最近的案子来找木老的啊！”男人恍然大悟。

多说多错，沈静安便淡淡应了声。

男人正想说要不要他带路，眼睛余光就瞥见了世青的脸色，继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大人……什么了吗？”

沈静安也顺着那人的话，转动眸子看向身旁的人。

“有问题？”

就见另一个人的表情依旧呆滞，说明世青并没有解除对这个人的精神控制。

世青此刻冷着脸，他在这人脑子里翻了一遍，对方没见过上级，他替换不了记忆，最终只能模糊处理对方今天见过他和沈静安的记忆。

听见沈静安问话时，他才收了目光。

“没事了，路上说，先进去。”

城内地形错综复杂，没人带路确实很容易迷失方向。

世青按照脑子里记着的路线，带着沈静安精准走上每一条人少的街道，到达怀旧古董店。

眼前的怀旧古董店看着像是典当阁，暖黄的光源从镂空的格子窗向外照射到外面的花圃，规格看着跟照相馆差不多大，关闭的木门正中央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字体飘逸，写着古董店的名字。

短时间内不仅篡改了两个人的记忆，甚至还准确无误地找到目的地，而这人一脸轻松的样子，像是根本没花多少力气。沈静安想到此处，只觉脊背发凉。

“沈队不进去？”

世青的话拉回了沈静安的思绪，对方下意识迈开腿走上台阶，远离了自己，他看在眼里，却也没多在意。

古董店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收银的柜台正对着大门，里面各类瓷瓶、玉摆件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博古架上。

沈静安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在后面，”世青的眼睛再次泛起淡淡微光提醒道，蜷缩躲在柜子里的白色人影此刻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忽地他话锋一转，“要跑了。”

在世青点破的一刹那，布帘后方倏地传出一声哐响，他眼中柜子里的白色人影猛地窜了出去。

霎时间，世青感觉身边刮过一阵强风，布帘翻飞，紧跟着响起一声惨叫。

世青缓缓走过去，用手撩开布帘，光线借着他指尖漏到后方的空地上，他垂下眸子，暗处一个白发苍苍头顶着一团叶子的老人被沈静安反手按在地上，正是木老。

木老一边挣扎，嘴里一边大喊着：“救命啊，杀人了!”

沈静安刚要撕一块木老身上的布来堵住他的嘴，对方却不挣扎了。

木老眼睛浑浊显然看不见，只能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皱褶挤在一起，地上的灰尘让他打了个喷嚏，之后才咂吧着嘴，有些迟疑地说着：“这气息……有点亲切啊……”

说着，木老又扭动身体挣扎起来，有些生气。

“撒手撒手！吓老头子一跳，还以为是那几个臭不要脸的混蛋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