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娘在等顾客来取刺绣,说好是同个时辰的,不知怎的,待到油灯枯竭都还没来。她便独自一人打着灯笼去交货,到府外,拍了拍门,开门的是一个丫鬟,“姑娘有什么事?”
这个丫鬟先前便和十一娘见过,认识。
“我来送那个刺绣的,说好的时辰,见你们没人来取,也不知你们急不急用,所以我就给送来了。”
丫鬟喜道:“今日比较忙,太太在烧香拜佛念经,没提一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劳烦姑娘亲自走这一趟了!要等太太先验货,不如你先进来坐坐吧!”
十一娘跟着面前的丫鬟到了客厅上待着。
“这刺绣明日正赶着做衣服呢!幸会姑娘你及时送回来!”
十一娘笑道:“不过是顺手的事!”
“咯——”是外面的大门开了。那丫鬟道:“应该是老爷回来了!”
“那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等太太就好。”
丫鬟刚出客厅门口就遇到了她口中的老爷,摇摇晃晃地像喝醉一样。
十一娘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白天那个猥猥琐琐的官吗?原来这是那个官的家,她顿时就想起来离开,但他就站在门口,这样出去肯定会被认出,她只能背对着门口坐,如坐针毡地想着出去的方法。
那个习惯性地挑了一下身边路过的丫鬟,她似乎早已习惯,还配合起来,“小心要太太知道。”
丫鬟说的正是官脖子上的红唇印,可官还不知丫鬟说的是什么转头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美人,便仓促示意丫鬟离开。
他则悄咪咪地靠近十一娘,背对着他的十一娘还不知发生什么就被一把搂住、摁倒在地上,十一娘在奋力挣扎着、抵抗着……醉酒的村县令看着如此美艳动人的面孔顿时迷了心智,分不清这是在自己府上还是在某家知名妓院……
十一娘几乎是绝望的,大声喊“救命!”似乎也无济于事。
“咳咳……”在门外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像是故意咳出来装庄严的样子。
“那个贱人打扰我,拉出去打……”官边说边不耐烦地向后撇,这一撇让他清醒了不少,冷汗直流,连忙站起身,整理自己衣服,大言不惭道“娘子,是她先勾引我的!”
十一娘在地上整顿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大骂道:“你胡说!分明是……”
官掏出了一个香囊,道:“这就是她为了勾引我,送我的!”
“胡说!那是你自己捡的!”
官反驳道:“它在你身上好好的又怎会掉?我给你送过去的时候,你又装什么?分明就是你想勾引我故意放地上让我瞧见,你分明就是想勾引我!”
十一娘一向不善于与他人说理,碰到这种情况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难言!
那个太太死死瞪着十一娘,像是想把她吃了一般,“摁住那贱人,掌她嘴!”
便有三五个丫鬟上去劈劈啪啪地打了起来。
太太早就知道自己丈夫德性是怎样的,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也只是压抑久了,现场恰好有个出气筒罢了。
太太觉得不解气,让掌嘴的丫鬟让开,她自己亲自打。
一耳光下去,十一娘便觉一阵耳鸣,连续被打了几巴掌,连嘴角都渗出鲜血了……太太打累了,便叫人把她拖了出去。
十一娘于生倔强,就是不服气,可她现在也无可奈何。她一想到明日这府口会人来人往,她就打算爬也要爬回家……
次日,清早。
十一娘从床上爬起,脸红肿得不成样,很痛!她强忍委屈,带上面纱出去买药。但没想到一出门就是被扔菜叶子、泼粪水、丢臭鸡蛋;被骂“□□”“□□”“寡妇”十一娘还多了个没知名的夫君,说她克夫,在婆家待不下去才来这待着的……十一娘强忍泪水一路跑回家。
在那个时候,贞洁没了就等于什么都没了,她挂好白绫,想一走了之,可自己却真的什么也没做够啊!她又觉得不值得,可她现在又能去哪呢?哪可以容得下她呢?不知道,不知道,她无助地蹲在角落痛哭。
“咯吱——”门被推开了。
这个时候是谁?十一娘不敢抬头,怕是谩骂;却也不想低头,心是不甘!
“姐姐——”稚嫩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说好今天叫我绣字的呢?”
十一娘抬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是那老头的孙女云儿。她此时的出现更像是拯救黑暗的光,把十一娘拉回了现实。
“姐姐没事。”十一娘挤出一个微笑,但又像是发自内心的笑“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姐姐你怎么哭了?”
那一天,十一娘一针一线地教云儿绣字,“这种字体叫女书,只能女孩才能看的懂啊!”
“为什么?”
“因为这象征着渴望自由。”
女书,像柳叶刀,如柳枝温碗舒展,似刀锋伶俐坚强,是文字,也是自由。
“……
“姐姐!这只香囊真好看!还有闪闪发光的花纹,云儿也像要一只!粉色的!”
十一娘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阵子,风头过去了,十一娘又回到了平常生活——帮别人绣花、洗衣,但平常人家的是接不到生意了,只能到一些风月场所去接一些帮姑娘绣手帕的生意。闲言碎语很多,她对这些已不太在意,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她如往常般出门买针线,刚好走到一个无人的路口,突然从身后被麻袋套住,视线瞬间黑暗,恐惧布满全身,随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助争扎、喊着救命。好痛!被打的每一下都好痛!最后,只觉有一重物砸向自己头部,便应激应昏死过去。
耳边不断传来稀稀疏疏的讲话声音。
“这贱人果真命硬,这都没死,给她浇醒!”
接着是一盆冷水从十一娘头淋到脚……十一娘疲惫地抬起眼眸,视线很模糊,但还能望见的是村县令的太太那憎恶的眼神,刺骨的冷水让她越发清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如监狱的地方,自己被绑在如十字架的刑具上。可她浑然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啊!
“贱人!还敢勾引我丈夫,肯定是上次吃的苦头还不够!”
十一娘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开口反驳道:“我没有!”
太太取出了一块带有刺绣的手帕,“那这是什么?上次是香囊,这次是手帕!”
太太在翻村县令衣服时翻到的。
“那不是我的!”十一娘想了想自己绣过的手帕,便知是风月场所里哪位姑娘的。
“还想狡辩!绣工都一样。”太太压根就不想听她的狡辩,“上刑!打到她承认为止。”
冰冷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她的身体,拷打着她的灵魂。
太太也知道不是她的,可风月场所人来人往,她也找不出真正勾引她丈夫的,十一娘本就生的貌美,再加上上次的误会,太太想折磨她,想出这口恶气。
“我没有!”十一娘还在为自己清白做辩。“我没有……没有……”
鞭子抽打她的身躯,扭曲着世人看重的贞节清白,却改变不了她坚强不屈的灵魂……没有就是没有,即便鞭子凶悍地划开了血肉之躯,也划不开一个扭曲的事实!
满身鞭痕溢出的鲜血将衣物染红,太太见她还不认罪,也怕搞出人命,“停,别打死了。”
太太走到十一娘身边仔细端详着她。
“我没有……没有……”十一娘很虚弱。
“还不认?”太太轻轻抬起十一娘的纤细白嫩的手左右欣赏了下,“你这贱货就是用这双手绣香囊勾引我丈夫的吧?”
“我没……”
她没有理会十一娘,自顾自说着“这仔细瞧确实好看,不过,长在你这种贱人身上也是可惜了……”
太太拿着钳子,慢慢拨着十一娘的指甲,很慢很慢,待到血液流出、凝住再继续,反复如此。
十一娘喊到声音嘶哑!痛啊!又怎会不痛?十指连心的痛啊!
求求你了!不要拔我指甲,我真的没有……没有勾引你丈夫……
待到最后一片指甲拨落,太太突然想起来什么,道:“不远的村里不是搞什么祭祀吗?都不想出人?用这个贱人不刚好?”
此时的十一娘痛的已经昏死过去。
身边丫鬟道:“不行,太太,她阴气重。”
“怕什么?取桃木钉来。”
太太接过桃木钉,亲自一支一支地打进十一娘的十指中。至少她此时的昏去能减少她现在受刑的痛苦。
“行了,把她送去祭祀吧,真碍眼!”太太做完这些后还觉脏了自己手,连忙去洗手。
送到祭祀台的十一娘还是被麻绳绑着,依旧昏死。
她周边的村民在争辩这件事,自然有支持、有反对,可反对的声音只是了了无几。
最后,她还是被套上婚服、勒上白绫、献上棺木、埋于湖水。
可惜,白绫没让她断命,她在湖底时醒了,可能是回光返照,顿时她很清醒,能微微挣脱脚上的麻绳,可那也是最后的一口气,她便归西了。
……
灵魂结果清,可渡冥界。
凌音不想她在凡界依旧是不堪的人,便将她被冤枉的事实做成梦分散到每个村民梦境中。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说?
他们自己看到的要比听到的更有说服力。
“去冥界吧。”凌音打开了一道门,门里还发着光,看上去像温暖,似曙光,似新生。
十一娘心里的不甘也逐渐释怀,转身走向新生,“谢谢仙君。”
次日。
村民急匆匆汇集在十一娘的墓碑前。可能是因为昨夜的梦境,让他们心生愧疚,今日到她的墓前忏悔。
他们在碑上刻上了“清白之桃李十一娘”。
碑旁柳枝随风飘动,恰抚过“清白”二字,似感慨二字的不易。
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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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红血冤案,昭雪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