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回到小屋内,把小鱼放在客厅的圆桌上。她跑到储藏室里找空鱼缸。没多久,拿出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塑胶桶,把小鱼倒进了新家里。
她对珀西说道:“这个桶就放在窗边,别移动了。早上看的时候一定很不错。”
珀西没有意见,他把渔具放回储藏室内,关上大门,“遵命。”
万妮娅到厨房去准备晚饭。珀西已经上楼洗澡了。她在厨房有些手足无措,中午的午餐是珀西做的,她不能总是依赖珀西。
虽然她毕业后为了工作租了小公寓,也尽量给自己准备午饭,但她做的其实都很简单。有时候在商超买的速冻食品,回到家只需要微波炉或者进烤箱烤一会就行。但这里是小村落,在玛格丽特太太的小屋里,在她的冰箱之中,不可能有速冻食品。
冷冻层里,是大部分处理好的鹿肉块。她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洋葱,还要两块鹿肉,而后跑出小屋去菜园子里拔了一把豌豆苗。
凭借强大的互联网搜索功能,她快速阅览了食谱,最后做了清炒豌豆苗、洋葱炒鹿肉,晚上她准备了一小壶红茶。在常年喝茶的习惯影响下,她和珀西不会因为饮茶而无法入睡。
近期能够影响他们睡眠的,估计只有某些不知节制的事情了。
趁着万妮娅在厨房忙碌的空档,珀西把衣服换下来,万妮娅的电话顺其自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一直兜着它,电话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在他们钓鱼的时候,在湖边热吻的时候,它都在自己的身上。
这部电话在下午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些短信。他没理会,拿着干净的衣物去浴室冲洗。
万妮娅把菜端到餐桌上后,上二楼查看珀西是否使用完浴室。她刚从浴室门口经过,珀西就把浴室门打开了。
他这次倒是穿好了衣服,只是他的短袖拿在手中。
万妮娅注意到他应该只是用毛巾擦拭了上身,那几条缠绕腰身的纱布还没有换下来。
“一会吃完饭我给你换纱布吧,顺便重新消毒。”
她到浴室的洗手池中把脸冲洗干净,洗去下午钓鱼蒸腾出的汗液。珀西回到卧室,把短袖穿好后到浴室门口看她。
她洗完脸发现珀西还站在门口,“怎么了?需要用到浴室吗?我一会就好啦。”
万妮娅对珀西说道。珀西只是摇摇头。
他从门口位置走进来,在小屋二楼这一面极为复古的椭圆形梳妆镜前,从后面抱住了万妮娅,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浴室有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波味,是他身上的味道。全部朝万妮娅袭来。
她被他环绕着,如同放置在柔软的云端。
情人出乎意料的拥抱,总是有种奇异的力量,让她的心脏萌生出许多许多的柔情。所有的感官全都放大,看见空气中慢慢垂落的微尘,看见珀西近乎完美的面容上一些细微的毛孔,看见他的手臂,那条已经愈合的伤痕。
她听见浴室洗手池的水声止息,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前和头顶。她的发丝痒痒的,因为他的吐息。他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环抱她。
万妮娅转过身去,面对着珀西,她望着珀西的眼睛,那里一片银色海洋。蔚蓝色,洒满银色月光。
“不饿吗?我已经做好饭了。我做的不会难吃的。”
她说不会难吃时,有点不自信地眨眨眼,珀西有点好笑,“先把伤口处理了就去试试。”
当天夜晚,当他们准备入睡时,珀西又提到万妮娅的炒豌豆苗和洋葱炒鹿肉块。他很喜欢豌豆苗,觉得豆苗里有一股清甜,鹿肉虽然切小了,但刀法一看就不熟练,也没有什么规则,做得太熟了,但他也吃完了。
万妮娅在昏暗之中瞪了珀西一眼,“我平时上班给自己准备的都没有这么丰盛呢。”
珀西问她一般都准备什么便当。万妮娅就开始吞吞吐吐,“因为每晚回到公寓,夜晚的时间就很短暂了。我总是希望给自己留多点时间,去做更多感兴趣的事,比如读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或者再看看专业相关的,为以后的工作做准备。”
珀西注意到万妮娅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很遥远,她的话语里还有一些忐忑不安,对于未来,对于现状。
“你一般会做什么给自己当便当啊?我的宝贝。”
他吻了吻万妮娅,万妮娅钻进被窝里,“三明治,里面夹几片黄瓜和一块煎鸡蛋。”
“有时候心情好一点,就给自己准备一块速冻鸡排、炸鸡块,吃到后面对这几样东西没有一点好感,就换成蔬菜沙拉。但蔬菜沙拉总是吃不饱,而且吃这些菜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一头小牛犊呢。”
珀西被她逗得哈哈笑,“那我今天很荣幸,能吃到万妮娅亲手做的晚饭。我算是第一个品鉴者了。”
他关掉了阅读灯,跟着她躺在床上。
在灰暗的室内,万妮娅小声问他,“珀西。征地对你重要吗?”
珀西转过身来,“可以说很重要。”
万妮娅不说话了。
珀西却继续说道:“你会不会好奇我的名字。你到现在还没有在我面前叫过它。”
它的读音和伦敦一样,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是我父亲为了纪念我母亲,给我取的。其实对于家族传统的名字来说,这很另类。”
她感觉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但在黑夜里,那些未尽的话语又悉数化为了温存的行动。他环住她,捧着她的脸漫无目的地吻下去,她的身体起了反应,在她感受到他的力度的时候,她想退缩和颤抖,被珀西拉回来,“看着我,感受我,不要躲。”
她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神思溃散,不断地求饶,叫珀西的名字。
在最后那一刻,她几近在拽着他的手臂和肩膀时,指尖划到他的伤痕。他不是很在意,“叫我的名字,不是姓氏。是我的名字。”
她一边颤抖着,被他捧着脸直视他,他的眼里有流淌的碎裂的月光,“兰……登。”
他很满意,把她剩下的呜咽全都用吻封存。
万妮娅昏了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猛地坐了起来,珀西躺着,问她:“又怎么了?万妮娅,你感觉冷吗?”
他坐起来,摸着她的脖子,那里还很温暖,在降温的夜晚里,应该不会觉得冷的。
万妮娅抓住珀西的手臂,“我不是觉得冷。珀西,我们的保险措施做到位了吗?”
珀西还没有回答,她下床冲到桌面拿电话,在床上开始检索避孕措施。她一直对这块没有过多了解。生物课上过之后,她没有更多课余的实操空间,当然也没有多留意这种生理知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来小村庄还要准备那么多?那些透明的小蘑菇?”
她狐疑地望着珀西,珀西狡黠地笑了,“你还记得你回伦敦就医吗?”
“那几天我就在考虑准备了。”
万妮娅的脸阵阵发烫,她根本没有看见戴维的未接来电还有其他人发的信息,划着电话的界面,“可是透明小蘑菇也许只能规避百分之八十的受孕风险。”
她拿枕头砸到珀西身上,“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珀西拿下枕头,垫在她身后,“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注吗?我们的赌约已经生效。”
“我的宝贝,别担心了。”
珀西把她的电话放回床头柜,拉着她躺下。万妮娅的双目渐渐变得沉重。她一会想到村民麻木漠然的脸,一会想起玛格丽特太太的香脆薯条,而后在幻梦里出现珀西的身影。他让她产生了一种极为隐秘而真实的渴望,她不仅想靠近他,也想在他身上获得某种甜蜜的回报。
那得是对等的情感,这让模糊中的万妮娅产生了一种温柔的疼痛。
她伸出手描摹了珀西的睡颜,但他睁开了眼,被他握住了指尖。他在她耳边重复着让她不要担心。但她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有些话语,真是在当下没法预知它们的分量,总是要在不断的对比之中,在时间的流淌和冲刷里,才能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些话背后对珀西来说具有什么样的真实而珍贵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