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 第12章 只需要一点光洒落

说话间，门口进来一个女人，朗声问简凌寒：“小简，今天怎么样？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忙得过来吗？”

她环视了一下店内，顺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嘴里继续说着：“新区那边开了个大商场又多了不少新店，最近这人是真不好招，不然我也不会没辙到用学生工，等你们开学了又有的麻烦。”

小城市就是这样，流动的人员有限，一旦出了一点变动，波及影响就会很大。

新区长远来看是好事，只是短期来看，似乎只对简凌寒来说，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否则他这样的假期工，在相对稳定的小城市，很难找得到这样的工作，来维持他获得自己的想法。

江灿听完，笑了。他迎上去，热络地对这位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说：“既然这么缺人，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再要一个小时工啊？”

女人抬起头，看着江灿这副少年面孔，笑了起来：“我还当是客人，原来是个嘴巴这么甜的新员工。”

门外结伴进来三五个客人，女人招手把江灿叫到一旁，不影响简凌寒工作。

两个人在店里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女人眼神往简凌寒那边示意一下，而后问江灿：“同学？”

江灿点点头：“慧眼如炬啊老板。”

女人笑起来：“嘴巴甜也没用，该走的流程都得走。”

临近饭点的时间，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简凌寒一个人顾及前台还要收拾桌面。假期的人员流动大，能看得出来确实非常需要多几个人来分担。

所以江灿的入职并不艰难，女人跟他讲了薪资，讲了健康证的办理，一切没有问题之后，对江灿交代：“明天早上十点过来，开学前给你们结算工资，小简是你同学，你们也方便，让他带你熟悉流程，我就不多教了。”

女人把江灿敲定后，起身往后厨去。

江灿站起来，没有再去简凌寒那边，就站在屋子中间，笑着对简凌寒说：“咱们给一团盖个豪华猫窝。”

说完，露着那颗虎牙向简凌寒摆手：“小简同学，明天早上见。”

他得尽早去医院，赶在下班之前把所有的体检流程过完。

简凌寒还在台前忙碌，听到这句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正在点餐的姑娘开口调笑：“你喜欢人家啊？”

这句话让简凌寒的心里窒了一下，江灿的背影还在余光之中，简凌寒收敛笑意，恢复礼貌疏离，开口询问眼前的客人：“请问要点些什么？”

是他太过散漫，才叫爱意泄露，入了别人眼中。

可江灿不该被打扰，不该被裹挟，不该去承受漫天的流言和世俗的凝视。

他的这份喜欢，只因为一点光洒落，就也只需要这一点光洒落。

和江灿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高未来中午会过来一趟，美名其曰照顾生意，等到最后一天来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个汉堡，对江灿和简凌寒说：“下次换个店，这玩意儿吃腻了。”

江灿没理他。

工资和健康证是一起下来的，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江灿好奇简凌寒都打算买些什么，正好简凌寒也没有代步的工具，平时过来上班都是坐公交车，就骑着小电摩带着简凌寒，在简凌寒的指路下到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小超市。

老板三十岁出头，是个板寸头的黄毛，穿着格子衫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也是小城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

看到简凌寒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懒懒散散地招呼：“哟，难得啊，还带了同学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校园孤狼呢。这次需要帮什么啊？”

“想要一些木材。”简凌寒表明来意。

这几天闲暇的时候，江灿和他讨论过，两个人也在购物网站上看过一些豪华的，上下三层的猫窝，几乎都是摆放在家中的，和想把一团安置在校园里的实际需求并不一致。

他们需要木材厚一些的，更牢固的，不容易损坏的，也更能保暖的。

于是江灿画了图，做了一些准备和调查。

简凌寒说完，江灿开口去做补充和详细解释：“木头要5厘米宽的，实木，还需要一些不锈钢的板子和一些海绵……”

他说得足够详细，老板不理解的地方，他就摸出手机，用画出来的示意图辅助老板理解。江灿在语言表达上一向是好的，也很知道怎么说对方可以开心地接纳，以此来换取更诚心的帮忙。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简凌寒静立在江灿身后，看着老板从懒散到不解，从不断询问到理解后的赞赏，最后甚至为江灿提供了一些更现实，使猫窝的搭建更合理完善的建议。

是一弯月亮，温和的，并不刺目的，毫无所觉的。

“行，这些东西我包管都给你们弄来，不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算下来怎么也得三四百块吧。”老板重新把棒棒糖叼进嘴里，恢复那副懒散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们两个学生崽出得了这个钱吗？”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简凌寒：“这几天花钱如流水，打工那点儿钱还够消费吗？”

简凌寒点点头：“足够买这些。”

“行。”老板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先给你们垫上，周末来我这里拿东西。”

门口有新的人进来，跟老板打招呼：“周军儿，叼根棒棒糖算怎么回事啊。”

老板斜他一眼，懒散地回：“嗐，家里那位让戒烟呢。”

说着，老板对简凌寒和江灿摆了摆手，两个人识时务地离开，江灿把头盔递给简凌寒，骑上车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风变得有些凉，落叶在路灯的照耀下翻飞，降落，最后在地面上堆积，是秋天在一日一日地，赶走夏天。

简凌寒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和爷爷已经休息，林绣锦还像往常一样等在沙发上，看到他回来，先问上一句：“吃饭了吗？”

餐桌上扣着几个盘子，简凌寒猜得到，那是母亲为他预留的饭菜。

他其实不太明白，家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如果爱意充盈，又怎么会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可如果只是压抑的囚笼，又怎么会总有一盏暖色的灯来为他驱散寒冷。

简凌寒沉默了一会儿，对上林绣锦担忧的眼睛，最终也只能乖巧，又善解人意地回一句：“还没。”

林绣锦给他热了饭菜。

简凌寒长大以后，就不曾跟母亲说过他的喜好，可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有些关心悄无声息，于是困局变成了一团温热的水，带着灼烧感的暖，叫人无法轻易破开。

“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到底在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作业写完没有。”林绣锦就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把菜往他跟前推一下：“我还给你准备了热牛奶，一会儿喝了，你这个子还能长长。男孩子个子高些，才有女孩子喜欢。”

她说完，大概是意识到什么，紧跟着接了一句：“我这话可不是鼓励你早恋啊。”

简凌寒往碗里夹一棵青菜，回林绣锦：“作业都写完了。”

熬夜写的，每天晚上九点多钟回来，十二点半才会休息，凌晨起得早，会在去店里之前再完成一些。

“你爸新给你买的那两本书你看了吗？他说以后你上大学这些知识都用到的，等寒假的时候，你跟着他去医院呆一段时间，也算实践一下了。”

他的话一向是被父母当做耳旁风的，简凌寒早就习惯了。

但他仍旧诚恳地向父母表述自己：“没看，寒假我也不打算去医院。”

“你这孩子。”林绣锦说了一句：“这几天不去店里帮忙就算了，妈全当你出去散散心，怎么这事儿上也犟，那养猫的事你爸不也退了一步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些事情，一场架是吵不完的。

简凌寒没说话，默默听着妈妈的唠叨，吃完饭，被妈妈抢走准备拿去刷的碗筷，然后在唠叨声中被推回房间里去。

时间从黑暗中流逝，新的朝阳总要升起。

开学这天是周二，学校原本就占用了周六半天时间，这一周的情况下，为了补长假的时间，学校直接决定连课，于是这一周连半天的假期都没有。

统考是在周五，下午考完试，晚上还要继续上晚自习，对于这周连课，没有休息时间的事情，学生们之间颇有些微词。

直到周六中午，学校突然通知下午和周日正常休息。

教室里一片欢畅，过来通知的周山平却是一脸凝重，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灿带着高未来走过来，对简凌寒说：“本来还想着周末怎么去拿东西呢，这下好了。”

打工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在小超市定下东西的当天晚上，江灿就把简凌寒拉进了他和高未来还有田甜三个人建立的小群里面，简凌寒刚进去，就看到高未来在吐槽：跟你们说了需要多少钱跟我说就行，非得自己受罪。

那天跟高未来说猫窝的事情，他就说过要多少钱他来出的话，被江灿直截了当地拒绝。

所以这会儿过来的不光是江灿，高未来和田甜也围了上来，田甜四处张望一下，有些疑惑地发问：“怎么学校突然这么好，给我们放假了。”

高未来消息灵通，回复说：“三班有人打电话举报了，估计以后都能双休，世界还是需要勇士啊。”

简凌寒加了店老板的联系方式，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说东西已经全部到了，这两天随时可以去拿。东西要过门卫，还是需要有老师出面。

况且要在学校里面搭这么一个猫窝，最好还是知会老师一声，也防止被学校拆掉。

于是江灿带着田甜去找周山平，高未来先跟简凌寒过去核对东西。

高未来看简凌寒的目光迟迟不能从两人的背影上挪回来，以为他是担心老师不同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地安抚说：“没事儿，三萍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养个小动物而已，他肯定会帮咱们搞定。”

说完，目光也落在江灿的背上：“况且灿子那张嘴，能说得很，包成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