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这日,贞娘和孤鸿子谈情去了。
暑月蝉鸣,苦儿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午后便躺在门口的黑石板上呼呼大睡。
她可喜欢这块黑石板了,那是一块武陵雪花石,表面光滑,内透凉意。
自那日晓芙吃过苦儿做的枇杷酸枣糕,实是回味无穷,回到峨嵋,她也想自己做一盘来吃,无奈怎么都做不好。于是,便又下山来找苦儿,向她请教。
晓芙来到门口,远远瞧见苦儿躺在大石板上睡得正香,身上盖着一大片芭蕉叶,小腿和脚丫露在外面,眼轻闭,嘴微张,流着口水,呼噜一声接一声。
晓芙不禁扑哧一笑,心想:梦中闻香惹嘴馋,垂涎三尺湿衣衫,这家伙不知梦到什么美味佳肴?
不好打扰她的美梦,便一个人在四周闲逛。
见离此百步之遥,有数棵枇杷果树,树上挂满了金灿灿、水灵灵的果实,飘来阵阵香甜气味。
她轻身一跃,来到树下,想摘几个,准备一会儿用来做糕点。
峨嵋派的轻功虽然轻盈,但睡熟中的苦儿竟然能察觉到。她警觉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伸手向那枇杷果树一扇,立地刮起一阵急风卷去。
只听得“噼噼啪啪”几声,树枝被急风折断,十几个果实滚落地上。
晓芙初时还以为是大自然的风吹过,将成熟的果实吹落地上,弯身欲捡拾时,却感到身后有一股奇怪的劲力。
苦儿有意作弄她,深吸运气,双掌向怀中用力一收,那些枇杷果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叽里咕噜的便向面前滚来,转眼间聚了大堆。
晓芙一个枇杷果也没捡到,回身一看,原是苦儿醒来了,更惊讶于这不是自然风,而是苦儿施展的神技,惊愕道:“你使的是什么武功?好厉害!”
苦儿哈哈一笑,弯腰拾起一个枇杷果,递给了她,得意道:“这是一种灵幻武功,又叫做法术!”
晓芙一头雾水:“法术?那……不是神仙的本领吗?”
苦儿笑道:“哈哈,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神仙?不过神仙一般厉害的人物,倒是有的。宋朝有个黄老邪,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行军布阵,机关埋伏,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就跟神仙一样厉害!”
黄老邪是峨嵋祖师郭襄的外公,晓芙听师父提及过他。说在他年轻的时候,曾试过将符咒法术融于武术之中,却导致招式路数变得邪谲怪异。弟子们依其功法修炼,都觉得晦涩难懂,难以驾驭,有的甚至走火入魔,元气大伤。他的妻子冯衡便劝他不要再痴迷其中,指出此功法太过诡异,不宜强行修炼,不如早日舍弃,以免累及无辜,让桃花岛的武学毁于一旦。
晓芙问道:“你的法术,莫不是跟黄前辈有什么渊源?”
苦儿眉飞色舞道:“师父的书屋里,有一本《道法神书》,正是黄老邪所著。上面记载了五花八门的法术、法宝以及阵法。我这招‘隔空摘果’,就是从书上学来的。这本书里面呀,还有好多厉害的法术,刚才我向你展示的,不过是皮毛而已!”
晓芙惊讶极了,苦儿今日露的这手“隔空摘果”,真是精奇无比。峨嵋派也有隔空传劲的功夫,名叫“太虚气”,但也做不到将劲力传于百步之外。如果连这样的法术都只是“皮毛”,那真正厉害的法术,又该有何等威力?
苦儿见她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笑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学?”
晓芙哪曾见过这样的奇技,心里当然想学,但却不敢,道:“师父说,武林中有很多邪功,看似花巧炫目,雷霆万钧,但容易乱人心志,走火入魔。她说我还小,根基未稳,一旦误修邪术,后果会很严重。除了她教我的武功,别的东西一律不许我接触。”
苦儿干笑道:“走火入魔?不至于吧?”
晓芙顾虑道:“越厉害的东西,就越难驾驭呢。”
苦儿哂笑:“方掌门也太杞人忧天了,哪有这么容易就走火入魔?”
刚说完这句,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力地睁了睁眼睛,很快就没事了,于是并没多想。
※ ※ ※ ※ ※
江风轻拂,波光粼粼。
孤鸿子和贞娘一起在江边捕鱼。两人合力捕了两筐鱼后,已是汗流浃背。
孤鸿子替她擦了擦鬓边的汗水,定定地看着她。
贞娘轻嗔道:“你怎么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孤鸿子牵着她的手,仍是紧紧地看着她,道:“每次想到你为了我,在这里过着如此清贫孤单的生活,我就好内疚。”
贞娘一眨也不眨的迎视着他,眼里满是一片炙热的深情:“那是我愿意这么做的。再说了,我现在有了苦儿,一点都不孤单。”
“那丫头听话吗?没惹你生气吧?”
“她很乖巧,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么调皮捣蛋。自从她来到我的身边,日子也变得有趣多了。”
“那就好,有苦儿陪伴你,我也放心。”孤鸿子又道:“是了,当日我曾嘱咐你,要多教她读书明理,少教她刀剑武功。可今早我碰见她一个人在江边抓鱼,一眨眼的工夫,就捕了满满几箩筐,而且汗不流,气不喘,以你我的功力,都做不到她那样啊。”
“我当然记得你的吩咐,并没有教她武功。”贞娘支支吾吾地说:“但是……她学了一些法术。”
“法术?”孤鸿子惊道:“你说苦儿捕鱼所用的……是法术?”
贞娘解释道:“嗯,那是‘凝水咒’,用法术将流水凝固,鱼儿游不动,就好抓了。”
孤鸿子脸色一沉,道:“但据我所知,东邪的法术早已失传,连你也不懂,那丫头是怎么学会的?”
“她是自学的。”
“什么?是自学的?”孤鸿子更加震惊。
说起苦儿的天赋,贞娘赞不绝口:“当初你让我教她读书,我也教了,苦儿过目不忘,记诵极快,聪慧过人,慢慢的我也没什么可教她了。她嚷着要学武功,我不理她,只打发她自个儿在书屋里看书……”
原来,那书屋里堆放着一堆典籍,皆为程英所留,其中有不少是从桃花岛搬来的旧书,均是黄药师晚年撰写的书稿。苦儿闲来无事就趴在那儿读,对那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符法秘诀的书特别感兴趣,常常缠着贞娘问东问西。贞娘也不太懂这些,苦儿就自个儿钻研,没想到竟让她摸到了门道。
如今,苦儿无师自通,玩起小法术,竟是模有样。
孤鸿子闻言,忍不住惊叹:“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当年师父就是怕她不把聪明用在正途,所以才下令少教她武功。她既有学法术的天赋,确实也难以埋没。希望你以后能够循循善诱,教她将法术用于正途吧。”
贞娘莞尔一笑:“你也不必杞人忧天,虽然苦儿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我觉得她心地善良,天真无邪,以后不会是奸恶之人。”
孤鸿子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耳鬓厮摩,柔声道:“有你这样善良的师父,就会有善良的徒弟,我哪里还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