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去了医院。
是亦殊坚持的。
一是霍明渠还在发热,二是他突然恢复记忆,亦殊觉得还是应该去看一下,毕竟是脑部的问题,以防万一。
去的是霍明渠当年住过的那家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查。
结果和霍明渠几年前出院时对比,基本没有变化。
这说明霍明渠很健康。
至少从生理上来说是这样。
至于体温问题,医生认为应该突然恢复的记忆导致了霍明渠的情绪起伏,继而刺激到了腺体,使腺体异常活跃,分泌出太多信息素,造成了近似易感期的症状。
“你知道的,腺体本来就是情绪器官,很容易被心情影响。”
“既然你们是情侣,你可以试着安抚他,omega的信息素有镇定恢复的效果,很适合在这种时候与他分享,应该会比我给他开药更有用的。”医生微笑着说。
他给霍明渠写了诊断书,没有开药就让他们回家了。
有了医嘱当然要遵循,到家后亦殊没有浪费时间,推着霍明渠进卧室,释放了大量信息素给他。
过程其实霍明渠分化的时候差不多,是让霍明渠在很近的地方闻他,同时要引导霍明渠释放掉自己多余的信息素,缓解腺体的压力。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学生,也不是情侣关系,霍明渠靠近他都必须带着止咬器,手也会被医护做好束缚,免得霍明渠控制不住本能,对亦殊做出不该做的事。
现在当然就不用了,腺体是□□官,有关性的刺激本来就是最好的释放方式。
霍明渠做过手术后,他们的匹配度没有以前高了,但他们之间本来也不是信息素吸引。
怕亦殊对上一次标记还有阴影,霍明渠一直正面抱着他,只用手温柔地揉搓亦殊的腺体,没有用嘴唇去碰。
这反而让亦殊很敏感,身上湿得像被被从水里捞出来。
天完全黑了,霍明渠的体温真的慢慢降下来,恢复了正常。
反而是亦殊身上四处都红了,蜷在床上完全不想动。
晚饭来不及做,点了披萨店的外卖。
霍明渠开门把东西拿进来,放在餐桌上,回到卧室时亦殊还躺着,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被子没有盖,雪白的四肢都露在外面。
怕他难受,刚才霍明渠抱他去洗过了,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吹干了才让他躺下。
霍明渠坐到床沿,摸了一下亦殊的眼尾。
那里还有点红,是早上哭得太凶,也是刚才因为他太过分,又掉了生理性的眼泪。
洗澡的时候已经替他敷过了,可能再给他滴一点眼药水,能让他舒服一点。
霍明渠征询他的意见,问他是想现在吃饭,还是再休息一会。
“你自己头发还没有吹,”亦殊闭着眼睛,声音哑哑地说,“等你吹好就去吃吧。”
“好。”霍明渠拿起了床头的电吹风。
他的头发短,几下也就干了。亦殊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就自己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从身后靠近了霍明渠。
霍明渠本来以为他是要抱,正准备转身,亦殊却突然跪在床上直起身体,两只手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仔细地、一寸寸地贴着他的发根,在他头皮上摸过去。
摸到靠近后脑的一块地方,他停下来,说:“是这里吗?”
霍明渠一顿,说:“……嗯。”
那是他那时候被袭击,被人砸中的地方。
亦殊去医院看他时,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纱布盖住皮肤,所以亦殊没实际看到过这里。
“好像还有一点点疤,”亦殊动作很轻,声音也是,“刚才你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我没控制好力度,你有觉得痛吗?”
“没有,”霍明渠唇角抬了抬,反手按住他的手,用了点力,让他完全摸到那块皮肤,“那时候也不痛。”
相比亦殊打的那些封闭针,他受伤后很快就晕厥了,再醒过来就是医院,全程都有止痛药物管理,是真的不算什么。
亦殊没说话,又摸了他一会,然后低头,在那个位置上亲了一下。
轻柔的吻,是恋人给的心疼和安抚。
霍明渠喉结动了动,转过身看着他,亦殊说:“我还是有点担心,要不要换一家医院再查一下?”
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霍明渠这几年其实都有定期去医院复查脑部状况,张延停的姑姑就是国内最权威的神经科专家之一,给出的结论和英国这边的医生都是一致的,认为霍明渠的失忆并非大脑器官性质上的损坏,更有可能的还是外力刺激下,心因性的问题爆发,导致的逆行性失忆。
但亦殊担心,霍明渠也不想反驳他。
“下周我的心理咨询,”霍明渠握着他的手,“你想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吗?”亦殊说,“上次你说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但是后来你回国,我就还没机会说。”
“当然可以。”霍明渠笑了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
其实他的心理医生早就已经提出过建议,邀请霍明渠带亦殊一起过来。
毕竟从医生们的角度,都认为亦殊作为伴侣,对霍明渠的作用可以远远超过药物和各种疗法。
复活节的假期已经结束了,亦殊重新开始上课,霍明渠本来的心理咨询是周一和周四,为了让亦殊一起过去,和医生商量时间后把周一那次改成了周日。
“你好,我姓段,你可以叫我Aiden。”医生先让他们两个都进了诊室,和亦殊简单认识了一下,然后说,“接下来我会和你们两个人分别聊一段时间,霍先来,你愿意在外面稍等一会吗?”
亦殊点点头,说:“麻烦您。”
段医生笑了笑,请护士带他去了候诊室。
大概半个小时后,霍明渠出来了,过来和他交换。
诊所里还有其他人,但霍明渠在亦殊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牵了他的手,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亦殊稍微有点不好意思,霍明渠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在意。”
亦殊当时还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个,等进了诊室,坐在段医生面前,聊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原来霍明渠在失忆后就因为无法理解过去那个自己的很多做法,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段医生对他的心理治疗,一开始根本不是为了让他恢复记忆,而是为了让他先接受自己。
持续两年的面谈,各种各样的疗法,药物,加上霍明渠的性格底色,才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的水平。
关于自我与记忆的研究是相当复杂的,所谓“连续性自我”、“自我叙事的认同”,都建立在个人记忆的基础上。
过去是已经逝去的时间,没有办法再复现,只有那些关于过去的那些记忆,是“我客观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完整地、从出生到现在都独立的个体”的证明。
缺失了其中的部分,这种自我认证就被断开了,自我认同感降低,人格产生变动,自我模型破坏,都是自然而然的后遗症。
“他是个很坚定的人,因为这样的坚定,所以更容易怀疑自己。”
“但反过来说,同样是因为他足够坚定,所以即便处在这种情况里,他也克服了他心底的那些不确定,还是走了下来。”
“只是他的方式是把不能理解的那部分先切割开,暂时放弃追究。”
“直到他又遇到你,从你这里解开了那些关于过往的困惑。”
“他开始和消失的那个自己融合,”
段医生没有说得太复杂,尽量通俗地为亦殊解释。
霍明渠的失忆是因为外伤刺激,失忆的节点是他人生开始改变的瞬间,跟随唐筱琳到霍家生活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完全负面的、不被期待的,所以他才会才从那里开始遗忘,并在这么多年里,都无法恢复记忆。
因为霍家的事始终伴随着他,是他暂时还无法挣脱的枷锁。
可他找到了亦殊,就像他自己写下来的,如果这些全部都是和亦殊相遇的条件,那么他全盘接受。
但这还不是最后一步,因为以前的那些事,霍明渠早在来到伦敦之前,就已经基本都知道了,也已经开始接受了自己作为“霍明渠”存在的现实。
可是这段时间医生并没有在与他的对谈中,感觉到他的记忆损伤出现了任何恢复的可能,也并不认为,他是真的敞开了内心,在接受自我。
他仍然很紧绷,越是迫切地想要恢复记忆,越是是他还没有完全与自己融合的表现之一。
“我想最后的关键,还是你的态度,”在刚才和霍明渠聊的半个小时里,医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有了一些自己的推测,“是你对他分享过去的行为,也是你在不断告诉他,就算忘记了也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这不会影响你们相爱。”
是这样吗?
亦殊自己在写那些手册的时候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在做,但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成为霍明渠恢复记忆的钥匙。
“至于你担心的健康问题,我想你可以相信器械检查结果的结果,也可以相信他对自己状态的判断。”
身体早已痊愈,现在心也在恢复。
霍明渠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医生的帮助,因为最能帮助他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
会多写一点番外日常,补偿一下小情侣和追更的大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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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一·关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