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 第96章 第 96 章

天快亮了，霍明渠回到了卧室，在亦殊身边躺了下来。

亦殊没有醒，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淡蓝色的阴影，就像他的文字一样温柔。

他不是因为霍明渠才勇敢，也不是因为霍明渠才明亮。

那些分开的日子，他没有沉湎在悲伤里，而是一直在重建自己的秩序。

直到他们在一个最差的时间节点不期而遇。

【十二月二十四号，不平安的平安夜。

没想到会在这种日子出事故，更没想到车上下来的人会是你。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看清你以后我又想。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我也不错，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我就去做手术了，感觉到此为止对我们都好。】

【但是我没想到，醒过来会看到你。

就像做梦一样，觉得很不真实，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毕竟进手术前我想的是，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你，真的很超出预料。

当时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你已经订婚了，我也把标记洗掉了，如果再让你知道以前的事，大家只会很难办。

所以你问我问题，我才不想说实话。

再加上那时候我状态也不好，麻醉刚醒过来，还不是很能想清楚事情，就对你表现得有点奇怪，你肯定也觉得我不自然。】

【其实这些你现在应该都明白了的。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再把这些拿出来说，但我想可能向你解释一下我是怎么想的，也能让我们都感觉好一点，所以就还是写了。】

【后来你又来找我，跟我说你“想起来了一点以前的事”，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一边不想说谎，一边也不想让你知道那些，就说了赵彦基的事，想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让你不好再追问我。

我知道这种办法对你应该是有用的，因为你虽然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实际上又是正义感很强的人。

（这也是我一直为你没有成为检察官而感到遗憾的原因之一。）】

【果然，你那天就放我走了。

我以为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没想到还会有后面的事。

霍高轩突然要出狱，你也开始查以前。

我和许伦签合约那天你又来找我，跟我说你去了我们高中。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可能我做错了，我以为忘记对你来说是更轻松的事，没有我你可以自然而然地生活，但如果你最后你还是想要向我这边走过来，那我那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伦敦，又是为了什么？】

【那段时间我又开始想很多了。

我一直知道的，我所谓的“为你好”，其实都只是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所以在我能想到的路里选了最简单，也最不需要负责的那一条而已。

这个过程里你始终是被动的，是被我决定的。

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力，却还在你想要重新选择的时候，成为了你的阻力。

不该这样的，我知道。】

所以每一个时刻，亦殊的内心都充满了摇摆。

开诚布公地把所有事都告诉霍明渠，还是继续隐瞒，让霍明渠放弃？

【我决定不了，因为以前的失败，这一次我变得很犹豫。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们都更好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霍明渠真的找到了，返回伦敦，找到了那枚没有送出去的戒指。

【我到那天才知道的，原来标记那天你不在家是因为这个。

这让我感觉一切都太奇怪，也太混乱了。

我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分开？

又为什么会在你订婚的晚上遇见？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命运的话，那命运到底是希望我们走到哪里？】

这个问题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在亦殊的心里盘亘。

在那一天碎掉的手表，没有收到的戒指；

订婚夜的重逢，清洗标记后醒来的再见。

每一件事的发生，都阴差阳错。

【你说你和叶宛桢没有在一起过，其实我有松一口气。

霍明渠，有时候我也会想，假如我们再见到的时候，你们已经……那我们又会怎么样。】

为没有发生的事做假设是不负责任的，可亦殊没有办法不去想。

如果那时候霍明渠已经和叶宛桢在一起，有过亲密接触，有过标记关系。

那无论是他还是亦殊，大概都很难再去面对这些。

他们都是错误关系下出生的小孩，亦殊不可能去违背道德，霍明渠也一样。

【所以这也是我应该感谢你的事。

虽然这么说对很卑鄙，对叶宛桢也不公平，但我必须承认。】

松动也许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们还不是不能挽回，只是需要代价。

最后支付这些的人，还是霍明渠。

在亦殊还在摇摆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那些阻碍，那些需要多走的路，亦殊为之止步的困难，霍明渠全部克服了。

霍明渠说亦殊勇敢，亦殊却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真正勇敢的人是霍明渠。

人生是那么复杂，有那么多歧路，那么多分支。

能够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并坚定地走上那条路的人，才应该被用这个词语夸赞。

【你真的很厉害，也做得很好。

在你面前，我总会感觉到自己的脆弱。

但同样也因为你，我也有了推翻过去的勇气。

而且霍明渠，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遗失的过去并不可怕。

所以过往的那些，哪怕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也请你不要再为此介意。

我随时愿意与你分享，也愿意让那些都留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相比我写下来的这些过去，我们的未来只会更多。】

霍明渠把亦殊抱进怀里，闭上了眼。

长时间的精神集中，让他的头有一点痛。

本来以为会失眠的，结果就那么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亦殊，从变换的四季里穿过，从短袖到大衣，从医院到公司，从街角到巷边。

在等车的亦殊，在工作的亦殊。

穿着大衣从公司里走出来的亦殊，提着医院药袋从医院离开的亦殊。

坐在便利店的窗户里、撕开冰淇淋纸的亦殊，在餐厅里认真筛选食物的亦殊。

每一幕都是他没有见过的，却又真实地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霍明渠听到旁边亦殊的声音，很焦急地在用英语说着什么。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亦殊是在打电话。

“……对，他体温很高，一直叫不醒，我们的地址是……”

和霍明渠对上视线，亦殊戛然而止。

电话另一端的人发现没了声音，在询问他们怎么回事，霍明渠轻轻按了一下亦殊的额头，从他手里把电话接了过来，和对面的医护人员解释，自己没事，刚才只是睡得太沉，害家人担心了，抱歉打扰，然后挂断了通讯。

“……”亦殊担心地看着他，“你睡了好久，我一直叫不醒你，真的没事吗？”

休息日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在九点起床，但昨天霍明渠刚刚经历了长途飞行，外加还要倒一下时差，亦殊被闹钟叫醒，看他还闭着眼就没有叫他，自己去洗漱，准备了一点午餐。

结果等到十一点，霍明渠还没有醒，亦殊就感到了异常，过来叫了他几次，霍明渠都没有睁眼，再摸了一下他的脸，还发现他身上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体温三十八度了。”床头是刚刚用过的耳温枪，亦殊说，“是感冒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明渠没说话，很仔细地看着亦殊近在咫尺的脸，专注地像要把亦殊完全看清楚。

和梦里是一样的，但这是真实。

“怎么了啊？”亦殊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

霍明渠把他的手抓住了，握在手里，说：“怎么没有写吃药的事？”

“？”亦殊没有听懂，说，“什么药？”

“避孕的药，那天给你吃了。”

“……”亦殊眼睛睁大了，怔怔地看着他。

“我都想起来了。”霍明渠哽咽道，“亦殊，我……”

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让我们变成这样。

我不该和你冷战的，我不该用那种拒绝沟通的方式对你。

我不该在你每一次想要向我伸出手时关上书房的门，不该在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分泌不正常的时候还不去医院。

我不该在那时候标记你，不该在你还没有醒的时候出门。

“我想去给你买戒指，”霍明渠的手握得很紧，头低下去，贴在亦殊的手腕上，像信徒在对他的神的施礼，“我想带你去阿尔卑斯山，在那里向你求婚，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想和你说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分开，我爱你，亦殊，我……不能没有你，不能让你走。”

眼泪滚落下来，是霍明渠的，也是亦殊的。

亦殊一个字也讲不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霍明渠突然抬起头，过来吻他，亦殊的身体开始颤抖，霍明渠也一样。

“我也用了最错的办法，”霍明渠说，“我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没关系，都没关系。亦殊用力地摇头，讲不出来的话全部成了泪水，扑在霍明渠怀里，第一次哭到发出声音。

霍明渠紧紧地抱着他，也已经泪流满面。

这糟糕的命运，让他们出生，让他们分别。

可是这温柔的命运，也让他们相遇，让他们重逢。

十九岁的霍明渠终于在这一刻补上了那份迟到的告白，拥抱了那一刻的亦殊。

------《一疏》·全文完------

全文完结啦！后面还有番外，目前是日常1-2章加上假如平安夜那天没撞车的if线，会一边修文一边放出来的（心）

感谢大家等到现在，更多的话等番外结束再说吧，爱你们，wb（笔名）会有抽奖，可以去参与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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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