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 第94章 第 94 章

可是有好事就会有坏事，最初的相遇是快乐，接下来的事就开始脱轨。

亦殊做这个时间手册的时候，一边写，一边也在回顾他们的过去。

他本来是想筛选的，只留下好的，把坏的剔除，可是还没有写几页，就想起来，霍明渠在意的是他的失忆，是他失去了他们共同的过往，也是他没有参与到亦殊的那一部分人生。

所以亦殊才想要把这些全都写下来，告诉他，和他分享，那么筛选就是没有必要的，只会违背他做这些手册的初衷。

于是他又全部推翻重来，从知道霍明渠这个人的第一天开始，把他还能想起来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上次跟你说，我有很多后悔的事，你分化那天就是第一件。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我做错了，不该去找你的。

可是在这里，我还想跟你说一点别的。

霍明渠，其实你分化那两天，我在医院陪你，总是想偷看你。

你醒着的时候我不敢，但每次你睡着了，我就会坐到离你近一点的地方，有一次还差点碰到你的脸。

学校里很多omega都夸你帅，我没参加讨论，但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同时我还有点焦躁，一边为你开心，一边又隐隐不想听他们说。

那时候我不懂原因，现在明白了。

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的。

既想你被所有人看到，又很怕你被所有人看到。

我怕会有人比我更快走到你面前。

那样我对你来说，就不再特别，也不再有意义。】

这一段他写了很多，那些经过，那些细节，那些心情，每一个格子都几乎写满了。

【言归正传，霍明渠，陪你分化的这两天，我真的很快乐。

能够和你这样独处，陪你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对我来说，是我参与过你人生的证明。

哪怕后面为我们都惹上了麻烦，我后悔也只是为你被迫改变的梦想遗憾，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

我会永远感激，自己能成为那个陪你分化的人，能做第一个为你疏导的omega。

毕竟哪怕只是志愿帮忙，一想到会有其他omega来陪你度过这两天，我还是会有点难过。】

情绪有点太低沉了，所以在这句话的最后，亦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虽然有好有坏，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已经可以会心一笑了。

霍高轩的事也是。

被在教室里堵住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家门口徘徊的时候，他当然是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最怕的不是自己会受伤，而是会影响到家里人。

可是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霍明渠。被关禁闭会给他做电击器，收到亦殊一条信息，也会跨过半个城市，只是为了来见他一面，请他吃冰淇淋，跟他说你会处理，不要担心。

和叶暨英联系，用小号去加那些人的微信，拿到照片，顺着找出丁家的ktv，去查那些危险的东西。

【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后，我就不是很怕了，担心你更多一点。

因为就是那个时候我感觉到了，你虽然做事很小心，但又有点不在意你自己。

你不仅一个人进了那家ktv，还故意让自己被摄像头拍到，让霍高轩他们知道了你手里有丁家卖那些药的证据。

你想激怒他们，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动手，把事情闹大，最后也真的做到了。】

【这件事应该还没有人跟你说过吧？

我当时也只是猜到一点点，是后来到了英国，好几次追问你，才慢慢和你确认的。

这也是那天在海边，我跟你说那些话的原因。

你的胆子真的太大了，我好怕你又和那时候一样。

幸好没有。】

因为成年后的霍明渠，已经不像那时候那么无力了。

有了更多的手段处理问题，不至于再以身涉险。

亦殊的人生有很多黑暗的时刻，但最恐惧的就是那个夜晚，霍明渠抱着他，被砸中时巨大的声音，渗到他身上的血液，抢救室外刺目的红灯。

霍明渠抢救的那六个小时，他好像也濒临了一次死亡。

还好最后抢救顺利结束了，医生出来的宣布，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消失，氧气又回到了亦殊的身体里。

【后来你就在医院休养，我想去看你，但家里不许我出门，连我哥哥都回来了。

（题外话：你见过他了的，以前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和我阿姨是一样的人。）】

【开庭了，你没有出现，只有霍高轩站在对面。

他一直在看我。

不过没关系，我的家人都在庭上，他没有办法伤害我。】

【庭审结果出来了，还不错。

他们都要去坐牢，你也要出国了。】

【你来学校图书馆和我道别，我问能不能去找你，你说“你想来的话”。

当时我有点紧张，其实没有听懂，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想我来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霍明渠，你那时候也已经喜欢我了，我确定。】

【你必须要走，我改变不了，但是没关系，我去找你就好了。

英国也没有很远，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其实现在也是，你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不算远）。】

第一次分别就在这里开始了。

那之后的两年，流水账一样的日常里，只剩下了亦殊一个人。

上学，吃饭，考试，准备材料。

雅思第一次的成绩不太理想，因为说口语的时候有点紧张，没有发挥好。

还好第二次就刷回来了，拿到了7.5，足够申请亦殊目标的学校了。

推荐信是请学校的副校长写的，因为第一次冲进了年级前二十，才鼓起勇气去校长办公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终得到了支持和鼓励。

【我拿到offer了。

我以为家里不会同意的，可是他们竟然都没有拒绝……

霍明渠，我可以去英国找你了。】

这是亦殊出发去伦敦的一周前，是他给霍明渠发出邮件的那一天。

意味着分别结束，他们要见面了。

亦殊试图回忆那一个礼拜的事，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印象里只剩下了“紧张”。

因为要见面了，太紧张了，所以对其他事的关注度就变得很低，到现在，已经全都不记得了。

【我好像也失忆了，霍明渠。

前面那些都想不起来了，再有印象就是那天在伦敦落地，机场的光有点刺眼。

你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后面，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大家都说紧张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变得很大声。

是真的。

坐在你车里的时候，我都怕会被你听到。】

不用怕的，霍明渠想。

因为那一刻，我一定也和你一样，为你的到来而心旌摇曳，紧张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一路上我不知道多少次想牵你的手，想跟你说“我很想你，我喜欢你，我感激你能来到这里”。

想拥抱你，想吻你的脸颊。

后来我也确实这样做了，在你表达出意愿的第一秒，我就没有办法再克制。

我想拥有你，也想成为你的所有物。

我是这么卑怯，这么无力，同时也这么渴求着你。

【我们接吻了，你主动的。

我太紧张，当时好像咬到你了。

你没停下来，我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你抱着我的手一直在抖，这个我可以确定（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瞬间。

那些情绪，正从亦殊的字里行间，朝着他的心里流淌。

霍明渠的眼睛有点湿了，怕弄坏纸面，用手盖了一会，才能让自己继续看下去。

【我们开始一起生活了，虽然是分两个房间。

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你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

每天都给我做不同的东西吃，还怕我不适应，偷偷买了我们专业的书，自己看过以后，再来陪我写作业。】

【我本来以为出来读书应该会有点辛苦，但因为有你在，完全没有感觉到。

你不许我交房租，也不许我做家务，我都觉得你有点太宠着我了，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尤其我后来发现，你竟然是把主卧让给我，自己睡在折叠床上。

霍明渠，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批评一下你。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的话，上个月的发情期我就不用给自己打针了。】

他不是在性上很开放的人，可他在爱里真的很坦率。

只要彼此相爱，身体关系就不是单方面的掠夺或给予，而是两个人共同的快乐。

【以前好像也没和你说过，其实我也喜欢的。

你每次都很照顾我感受，也从来没有真的违背过我的意愿。

你用力抱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幸福，也很满足。】

只是幸福总是转瞬即逝。

四季流转，再一个夏天的时候，那件事就发生了。

他们开始冷战，开始“为了对方”而伤害对方。

【这是我后悔的第二件事，霍明渠。

虽然即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们怎么才能做到更好，但至少我应该坦然地告诉你，我其实是有点吃醋，还有点嫉妒，不想你和叶宛桢走近，不想你们被别人误会成情侣的。

我错估了我自己，以为我不会、也不该为这种事不开心，可实际上我就是会，而且还用了错误的办法对你发脾气，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向我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的心情。

你是很认真的人，遇到这种事也想很认真地处理，但你要考虑的事肯定更多，怕霍高轩那边解决不了，还要承担你家里的压力，你需要时间，我却很着急地为我们定性，还给你发了不该发的邮件，导致我们的矛盾突然爆发。

我自己后来有去搜过资料，alpha如果压力太大，身体就会一直分泌信息素来保持精力，继而导致易感期提前、甚至在易感期里失去理智。

你当时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导火线是我那封措辞不当的邮件，也是你不想我离开的心情。

所以你才会顺应本能标记我，我想这反而是你爱我、不想和我分开的证明。】

写到这里的时候亦殊停了很久。

哪怕他已经决定要对霍明渠完全剖析自己，要把这些话完全说出来，也是很困难的事。

那天的情况，太混乱了，一开始亦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第一次被咬住腺体，才意识到霍明渠要做什么。

信息素注入，强制打开生殖腔，长时间成结，再次反复，反复。

非发情期内的永久标记，从生理上说，几乎就是alpha单方面的压制，没有对对方绝对的信任，根本完成不了。

他不想否认那天经历的痛苦，也不想否认那时候对他来说，最糟糕的是霍明渠明明就在身边，他却觉得他很遥远。

不会责怪他，但还是会难过。

【太痛了，中间我晕过去了一段时间。

霍明渠，你过来亲亲我吧，可能你抱我一下，我就会好的。】

霍明渠推开椅子，大步走出了书房。

亦殊就在客厅里，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等他。

霍明渠走过去，弯腰把他抱住，贴着他的脸颊吻了他。

分开的时候，亦殊摸了摸他的眼睛，没有问他看到了哪里，而是说：“今天先到这里吧？该休息了。”

“好。”霍明渠把他抱起来去了浴室，洗过澡后躺到床上。

亦殊闭上眼，蜷缩在他怀里，霍明渠等了一会，等到他呼吸稳定下来，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拨开他的衣领，看了他的后颈。

那里曾经被他反复咬穿，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然后在分离的时间中看似愈合，实际上疤痕只是沉进了心里。

现在亦殊又把这些都拿出来，想要和他一起真正地治愈彼此。

霍明渠都懂的，懂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也懂他的欲言又止。

感谢等候，快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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