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爱 第2章 薏苡（一）

我是薏苡，医仙的小徒弟，听师父说，我是他在凡间行医时偶得一手串，日日把玩，终得天地之灵气化身人形，被师兄姐们拉扯着长大，耳濡目染下也能开方治病了。

可能因为自己就是个物件儿，小小年纪当上器灵主治大夫，工作繁复不得休息，但治病救人乐在其中，反而养成乐观向上的好性格，平生最爱美食，唯有吃饭这项人生大事绝不将就。

失手摔了赤脚大仙又抽他一藤条后，我来到清风观修行。因为先生很忙又不爱搭理人，好在有两位同窗相伴，日子还算舒心畅快。

刚来观中，隔着拐角走廊，我看到一个挺拔的玄衣少年。早先和清风先生请安时，我晓得住在隔壁的是荜澄，对面是吴萸。

隔着老远，我就注意到荜澄裸露的皮肤上有好几处淤青和溃烂，似乎透过衣袍看到他遍体鳞伤——一群人挥舞着拳头，像冰雹一样砸向他全身，临走时还啐了几口唾沫，落下来时却化作火星，点燃他的衣服，灼伤他的皮肤。

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凹凸疤痕，我不敢想他有多疼，抓紧裙摆的手泌出一层细汗，心也跟着揪在一起，我的骨肉似是连接了他的神经，感知着他的疼痛。

我朝他走去，思忖该如何向他提及治伤的事。他注意到我的接近，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走近了才真正领会到他的高大，我仰着头看他，下巴上几不可察的胡渣泛着青光，轮廓分明，深邃的杏眼又恰好中和了生人勿进的冷调，我仿佛掉进了这双眸子里，直到眼睫微动，倏尔回过神来。

“薏苡，”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慵懒，又不失温柔。

“荜澄，来我房里吧！”我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连连摆起手来，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荜澄像是被我的话逗笑了，显得颇为大方地说：“那就麻烦你为我上药啦。”

我为荜澄的心有灵犀感到愉悦，引他进我房中，席地而坐。

指腹上沾上一点乳膏，轻轻点在他脸上，我努力平稳着呼吸，心却不配合地剧烈跳动，简直遭遇了职业的最大危机，我的眼睛里盛着这张脸，像是微风拂过的湖水波光粼粼、无法平静。

此时，一只手握住我微颤的指尖，荜澄的掌心干燥且温热，他扬起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薄唇轻启：“别紧张，已经不疼了。” 似是羽毛扫过，心理痒痒的。我安下神来，专心为他涂药。

“荜澄，衣服脱下来吧！”说完又后悔了。

“好，麻烦了。” 荜澄淡定的“宽衣解带”，我的眼神游移到别处，暗骂自己一日里“轻薄”了正人君子两次。

轻抚荜澄背上斑斑点点的伤口，我无意欣赏那雕刻般的肌肉线条，“荜澄，是谁欺负了你？我去帮你打回来。”心里有一股火气，想为荜澄报仇，我现在战斗力强的可怕。

荜澄侧过脸，轻声安慰我道：“早些练功时差点走火入魔，赤脚大仙救我时用力过猛，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本想自愈，可怕真吓到你，”说着，整个人都转过来，“薏苡，谢谢你。” 荜澄这一解释，生生把我洪水决堤般的眼泪堵回去。

得知他没有受欺负，我的心情跟着阴雨转晴，突然想起什么，面红耳热道：“其实——我帮你报仇了。”

捕捉到荜澄眼中的错愕，提起他的兴趣后，又有些得意的说道：“大仙掉进我的捕兽陷阱里，他——摔了个狗啃泥！”我笑的前仰后合，荜澄倒是收敛些，身体一抽一抽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睫毛乌黑浓密，像刷子一样扑闪着，一颗飞燕痣显得眼尾更加上翘，颇具少年人独有的天真烂漫。

可能是动作太大，荜澄胸前的衣服大咧咧的敞开着，饶是我再爱这世间一切美的事物，此刻也要逃离，我的脸颊升腾起一片火热，扔下药膏，嘱咐他自己擦拭前身，就磕磕绊绊的逃也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