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啊。”贺乘月还未进房间便听到亓林有气无力幽怨的呻吟。
亓林面色惨白如纸,躺在榻上张大嘴巴自言自语:“来人啊,快来伺候本公子。我好饿……”,贺乘月站在门口笑,看着他滑稽的模样。
听到嗤笑声,亓林抬头见到贺乘月,露出一副卖惨模样。
贺乘月道:“亓公子别喊了,来了来了。”
亓林哼哼唧唧。
店小二端了几大碗面上来,亓林一顿呲溜,饱餐一顿后又沉沉睡过去。贺乘月不禁感慨:敢情这家伙是饿醒的。直至亥时亓林才悠悠转醒。
烛火摇曳,贺乘月坐在窗前,依旧在那捣鼓什么,时不时释放出些许灵力。他一听动静便知亓林醒了:“如何?”
亓林睡了整整一天,现在使不完的劲,兴奋道:“我到初天境了!”他跳下床蹦了蹦,头探出窗外大喊:“啊啊——”
贺乘月手中动作不停,丝毫未理会身旁这个疯疯癫癫的笨蛋。
亓林一顿上蹿下跳后终于停息下来,他摸着肚子:“饿了,有吃的吗?”,他这才注意到贺乘月手上捣鼓的东西。“这是法器?”
贺乘月将镂空金珠举到亓林面前,亓林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气息,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洗涤干净。
贺乘月拿回来:“还差一点。”他把灵力一道道地注入其中。
亓林也不再闹了,耐心地等待着贺乘月完成他的事。他杵着脑袋好奇宝宝一样盯着贺乘月。一炷香的功夫,贺乘月大功告成。他扭头看到亓林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便突发奇想,道:“借点灵力。”
亓林不懂:“我的?可这个不是水属相?”
贺乘月道:“把灵力摒除属相。”
亓林看着自己左右手不知如何。
“你凝聚出灵力。”贺乘月动手握住亓林的手。
“喔喔,然后呢?”
贺乘月握着的手直接将亓林手上凝聚的灵力属相剥离抽走,看得亓林瞪大了眼睛。贺乘月将这一丝“灵”力铭刻进去。他满意地收起金珠,“走吧。”
亓林疑惑地望着他。
“你不是饿了?”
“嗯。”
吃饱喝足,两人躺在屋顶,城中零星火光,夜风袭来。
“小白。”亓林抬头望着无尽天空感叹:“原来初天境是这样的,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天地间的一部分。”他期待了三年,此时却帐然若失。毫无征兆,没来缘由。
贺乘月挥了挥手上的玉屏箫,长十九寸五分,上刻腾龙、尾雕彩凤,雌雄一箫。“你可知南冥?”
“灭世之战?”
“对,灭世之战就在南冥。这是泊月,它便是来自南冥,蕴含着这个世界的本源法则之力,是真正的神器。”贺乘月摸在亓林胸口上,继续说:“壑山也是。”
亓林听得激情高涨:“我这么厉害?”
“所以说,你说的还真没错,确实是命定之人。”贺乘月打趣,又道:“我流迹各国便是要找到与神器契合之人,现在终于找到一个了。”
“什么?原来不止我一个?”亓林表情夸张,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
泊月轻敲亓林脑袋,贺乘月道:“想什么呢?一共有十大南冥神器,而且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你也算啊。”
泊月又慈爱地与这颗大脑袋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啊呜。”某人抱着头发出惨叫,问:“那你从哪拿到的神器,也是别人给的?还是路上捡的?为什么只有十件。”
“是因为天地规则,十大神器坐守十方。知道天穹塔吗?”
“喔。知晓一二。”亓林老实回道。
“天穹塔顶可至南冥岛。七年前,我去过。”
“等等等等?敢问兄台今年贵庚?”亓林一副看天山童姥的表情。
“那时我才十岁。”
“嗷呜。”亓林吃痛老老实实地接着听故事。
“当时我被敌国的人绑架了,带进去的,差一点就死在那了。在我即将死的一瞬间,我被传送到了塔顶,塔顶有一扇门,我进去后便到了南冥。”
齐林举手示意,发出疑惑:“你怎么知道那是南冥?据记载,南冥已经消失五百年了。”
贺乘月道:“你可知何为南冥?相传人死后灵魂会归于极南轮回之地,谓之南冥。人的灵魂在世间漂泊,尘归尘,洗涤一切后才能无所牵挂,方可入轮回。灵魂化作霞脂色的雪花在空中游荡。若还不知,那我白读那么多书了。”
“南冥岛曾叫明南岛。”贺乘月在空中写出这几个字,继续道:“无人知晓灭世之战,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人族尊者全员陨落,世间亦再无神灵天意。此后再无人能飞升成神,传闻天穹塔有一通天之路,那也只是传闻。”
“我会成神的。”亓林自信道:“我要拯救万世生灵!”
他拥有世间真正的大爱,是贺乘月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圣人之心。
难怪壑山会选择他。
“你会的。”贺乘月食指点在亓林心脏处,郑重道:“南冥神器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当岛上只剩下三件神器,其中扶摇选择了我。”
“等等,不是泊月吗?”
“我只是泊月用得顺手,有机会的话你会见到它的。”贺乘月忍不住翻白眼:“出来时被阵法传送到了南海一岛屿之上。等我寻回家时,才知外界已过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早死了,灵牌都有了,还给每年上香烧纸钱。”
贺乘月揉揉眉心:“最后还被臭骂了一顿。”
亓林搂住贺乘月肩膀,宽慰道:“没事,提前给你攒着,以后下去了就可以直接用了。”
贺乘月扯了一把亓林的脸。
贺乘月不置可否。
“天穹塔每三年开启一次,下次我也去玩玩。”思量道:“上次好像是去年……可惜了,贺兄你年纪太大了,我只能独自前往。”
又是一棍。
“有南冥神器在,想进便进。”
亓林瞪大眼睛:“噢噢噢,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们马上就去吧,正好我亲眼见识一下。现在最高好像只登到了第四层,我肯定能到更高层。我要一鸣惊人,亮瞎所有人。”
“初天境中期修为,最后依旧死在了第四层。你还是把修为提上去吧。有人推测,登顶至少要到月地云阶。”
亓林:“十八岁前修炼至至月地云阶,确实未尝不可成神?”
“没错。”
亓林起身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想先去试试看能到哪一步。”
贺乘月轻推他额头。“有百国盟约在,哪能随便进,现在去恐怕岛都上不成。”未及亓林追问他便解释道:“就是诸国之间互相监督的一个简单盟约,各国同时派遣人员共同看守天穹岛。”
贺乘月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慢慢来。”
万古如长夜。
壑山、南冥、天穹,他压下心中激荡,方觉天地宏大,徒生空茫。
两人望着黑夜,沉默不语。
十五的月光格外明亮,夜深人静时分银光泄落人间,死灰一样的白,世界被分成了鲜明的黑白灰,仿若时间被定格。黑白的世界充满了诡异,除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灰的异样,通透的月光使得一切看上去与白天无异。
亓林打破沉默,“小白,说实话,我感觉我不像我自己了。”他露出迷茫的神情:“我的脑海中多了许多不属于我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我是命定之人?”真到了这一步反而他心有疑虑,他真能做到吗、又要如何做?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贺乘月摇头道:“你聚起灵力仔细感受,壑山会告诉你。”
磅礴厚重的鼎之气息迎面而来,无数的信息涌入亓林脑海。一炷香后,亓林说:“世间万难,壑山说它要纳百川,救万世生灵。”
亓林突然坚定道:“小白,我一定会成神的!”
贺乘月轻笑:“嗯。”
要纳百川,救万世生灵——
暗夜之下,亦有星火。
第二日清晨。
“我去讨回我的钱。”亓林摔上门,蹦哒了出去。
贺乘月躺在榻上毫无起床的念头,心想亓林这家伙恢复的也太快了吧,当初自己被扶摇影响了一个月才恢复过来,他蒙上被褥继续阖眼睡。
不过半个时辰亓林便气冲冲跑进来,骂道:“好气,那黑心商居然只退我七百两!要不是我闹了一下,这七百都拿不到。哼,他们那什么劳子阁主跟他手下一个样,都是黑心商,什么老字号,屁嘞,骗人钱还不退。越想越气!”
贺乘月懒洋洋道:“你把人家窝点都端了,亏点钱又怎么了?”
“我那八百五十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随你吧,我再睡会。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前天晚上他们派来跟踪我们的人可是被你埋了,再追究下去小心露馅。”
亓林掀了被子,气呼呼的:“哼……”
“别闹了,我三天没睡,困得很。乖啊,待会教你御空飞行。”
亓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初天境,可以御空飞行了。“就睡一上午,下午教我。”
贺乘月昏昏沉沉应了。
此时慈云城外岭河处,彭文弈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他回随州城办事,不过离开几日,自己的灵兽基地便凭空消失了,这可是一整座大山!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耐,一夜之间移山倒海。
“长老们呢?”
“在,在这。”掌柜颤颤巍巍,随后下人抬上来几具尸体。“下人在水中捞了许久才将长老们找到,还有十几具尸骨沉在水底……”
彭文弈掀开白布。底下躺着的尸体已经被水泡发,此时已经有些许发臭,而身体上并无其他伤痕……除了脑袋开了花。他又接连看了几个,一模一样的情况。这些长老都是初天境强者,能让他们毫无抵抗一击致命,恐怕来人至少是月地云阶,甚至不止一人。
彭文弈各个尊者在回想了一遍,亦未猜测出何人所为。有太多势力盯着八重王,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知晓南方基地在慈云城,倘若暴露的不止慈云城,恐怕其他几个基地也可能会出事。
彭文弈在长老开花的脑袋上又狠狠跺了一脚:“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非要将他挫骨扬灰。”,他一脚踢开尸体,“给众长老厚葬。”
“徐抚东。”
掌柜小心翼翼低着头。
彭文弈道:“我再回随州城一趟,若再生事端,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是,阁主。”
壑山内。
亓林大呼气:“可算把这些灵兽都安排好了。”
贺乘月道:“此方空间,竟是真世界。”,他抬头望向天空,日月星辰运行有常,亦有山川河流万物生灵。
“嘬嘬嘬,朝食,过来。”黑狼跑过来在旁边乱蹦乱跳,亓林上手就在朝食毛茸茸的肚子上一顿搓,给狗子舒服得直呲牙。
亓林命令道:“过去舔他。”
朝食得了命令屁颠屁颠蹲到贺乘月身前,然后往他身上扒拉,吐着舌头巴结示好。
贺乘月面无表情双手举起朝食,道:“既然这么悠闲,就再练练御空。”
朝食附和般“嗷呜”了一声。
亓林眼神闪躲,抱过朝食,扭着腰道:“别啊,昨天一直摔,现在身上还疼呢。诶呦,不信你看。”
贺乘月道:“是谁一直说自己向往天空,想要飞空来着?”
亓林将手上的朝食举起,捏着嗓子:“是朝食说的。”
昨日贺乘月与亓林两人收拾完毕便离开了慈云城,途中贺乘月顺便教亓林飞空技巧。但不知为何,亓林上上下下从空中摔了十几次依旧学不会。
贺乘月:“把自己想象成飞鸟、白云、一缕风,自然而然便会了。”
失败了无数次,最后亓林不干了。
亓林:“我活该长腿不会飞。”
贺乘月:“我从未听闻有人到初天境后还学不会飞,这不是呼吸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吗?”
亓林满地打滚:“我不管、我不管。”
贺乘月道:“学不会就当个走地鸡,以后跟人打架人家飞起来你就干瞪着。”
亓林狡辩:“他不下来也打不着我啊。”
贺乘月无奈道:“等你吃了亏,就知道错了。”
亓林瘪嘴:“真学不会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贺乘月摸摸狗头:“慢慢来吧,每天练够一个时辰。还有你,朝食,想不想早点见她了?也给我好好修炼。”
一人一狼耷拉着脑袋。
随州城。
彭文弈在一旁等待阁主作出判断。
八重王站在台楼二层,他手中握着精致茶杯,面上无喜无乐,专注地看着台下两头狼类灵兽厮杀表演。
半盏茶工夫,台下两灵兽已分出胜负。
八重王摩挲着杯身,淡淡道:“今日茶水,少了些许香味。”,说完他将剩余半杯茶倒在青石茶盘上,茶杯放回桌上。
“吩咐下去,火、土、木三位五行长老前去坐镇东、西、南。”
茶杯悄然间碎成粉末。
灵兽粗厚的喘息声在此刻显得极其刺耳。
片刻,处于上方的灵兽身体剧烈颤抖。在这时承受灵兽突然暴起,反口咬上对方脖颈。两兽之间又互相撕咬起来。
“保不住了。”
八重王不再往台下看一眼,转身离去。随后几人进入台下,将暴走灵兽制服。两只灵兽气息已经极为微弱,怕是救不活了,一人朝上打了个手势,主管点头同意。他们便带上器具,在灵兽濒死前割颈放血,最后剥开胸膛活生生挖出灵核。
灵兽发出最后凄厉的哀嚎。
指甲大小的赤色灵核上沾着鲜血在日光照耀下璀璨夺目。
一梦生死,无忧泽。
“生人勿入。”亓林疑惑地看着石碑上的字,道:“我不熟岂不是不让进?”
贺乘月道:“上船。”
“哦,来了。”
湖雾之中,亓林尝试释放神识,探查范围甚至不如目光所及之远。
贺乘月早便停止了控制船行方向,任由船只漂流。
亓林不理解,但在这水雾之中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东西南北。跟着底下的流水,确实是最好的方向。
杵扁舟一叶,于湖中停立。
水面之上昼夜难分,仿若被时间遗忘,久到亓林睡了又睡,终于一扇水寨巨门出现在视野之中,亓林叫醒贺乘月。“小白,醒一醒,看看我们是不是到了?”他可算明白那句“生人勿入”了,感情是把人熬熟才给开路。
贺乘月拿出金珠,上面泛着水波。
船只驶入寨内,里面比亓林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无数船相互连接,组成了这座巨大的水上之城。贺乘月控制着船与众船挨着停靠,这座“城池”又扩大了一分。
贺乘月轻车熟路,两人越步往中间去。
直至此刻,亓林都未曾询问贺乘月来此地的目的。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位帅气护花使者,天上地下,跟着走就成。
这里的大部分船都有两层,底下一层大多相互连通,组成街巷小道,二层为私人住房。最中央有一艘巨大楼船,高三十丈,足有十层之多。亓林发现,越往中间去,这些船便越相似,应是同一批批量做的。船上的人员不少,应是相互熟知,一眼便知他们来自外面。早在他们进城之前便已有人前往楼船中通告。
“我叫秦道,二位随我来。”楼船之中一桃李年华女子前来。
亓林偏着脑袋低声问:“熟人?”
贺乘月跟上前,答:“不熟,第一次来。”
亓林震惊,并表示强烈不信,道:“你分明认得路!”
“这有何难?”贺乘月无语:“抬头便能见到,这需要认路?”
亓林鼓起腮帮。
他们跟随着女子往楼船上层而去。
起初亓林以为这楼船是只是此地城主所住,进入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楼船之内实际空间比外界要大了数倍,楼船之内细小而微的灵力无时无刻波动着。直至第七层,楼船之上所余空间皆用以养殖、耕种,寻常五谷、果树、牲口等。
即便亓林不通法器之道也知,这楼船定然使用了空间法器,可如何让法器内的空间与外界时刻相连?还是说这整座楼船就是法器?亓林脑袋飞快运转。见这家伙毫无反应,又走神了,贺乘月侧身用肩膀轻撞。思绪回归,亓林环顾四周,他们已经到最顶层了。
秦道拉开门。
城主大人并不是步履蹒跚的银发老人,不是春风得意的中年人,也不是一位踌躇满志的青年。
亓林侧头见贺乘月同样惊讶的表情,便放宽心了,随即佯装出见多识广的表情。
一个约莫三岁婴孩泡在六尺高的琉璃罐中。
护在玻璃罐旁的女子道:“二位请进。”
一步一变,二人踏入房内,空间扭曲变化。脚下之地变作孤岛,岛屿很小,上有一株盛开的桃树,落英缤纷,另有石桌椅一套。婴孩立于水面之上,秦道与另一位女子护其左右。婴孩身体之中传出声音:“抱歉,身体不便,以这样失礼的方式迎客,让二位见笑了。敢问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贺乘月道:“我兄弟二人以天地为席游历山川,今误入此地。”
婴孩道:“既如此,二位请便。”
脚下变得虚幻,下一刻,两人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亓林抬头四顾,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道:“好玩!他怎么做到的?可惜周小不在,此地捉迷藏定然好玩。”
贺乘月蹙眉,问:“你觉得自己有无异常?”
亓林耸肩道:“我感觉我要生根发芽了。”在雾中待太久,他表示强烈抗议,他想出去玩会。
“这究竟是什么法器?”亓林见贺乘月又拿出那颗镂空金珠,好奇询问。
贺乘月轻巧说道:“器械灵核。”
亓林闻所未闻。
接下来几天,亓林到处玩,很快便与城内之人熟稔起来。虽说关于城主之事毫无进展,但他打听到了城主大人身旁两女子的身份。两人都是城内水生水长的本地人,从小跟着城主。一位叫秦道,另一位叫嬴观,两人都是普通人。
亓林觉得奇怪,此域灵力充沛,但整座城内全为普通人,没有任何灵师。
他不禁感叹,以自己芒星境的修为在这里竟算最强者了。
贺乘月也没闲着,接连几天他反反复复下水,勘察记录水中情况。
二人备好的口粮即将耗尽。入乡随俗,亓林主动承担了劳作——前去楼船空间内种菜,以免两人饿死。不过他分明记得自己存了很多粮食,但他找不到放哪了。亓林极为勤劳,不仅自己那块地大丰收,他还用灵力把大家的作物都催熟,全城来了个大丰收。
回来后,他看到贺乘月把捞上来的鱼给大家分了。
他们俩都不会做饭,便请隔壁阿婆替他们下厨。
亓林只觉这里真安逸,人人和睦相处,鸡犬相闻,如桃源盛界。灵光乍现,他对躺在身旁的贺乘月道:“小白,我给它取名桃源吧?”
贺乘月闭着眼听亓林唠唠叨叨,微风吹起散开的长发,道:“成!”。他坐起身,拍了拍身下的船:“以后我们家就叫桃源居了。”
亓林不高兴了,皱着眉头,急说:“不是,不是船,是……”
贺乘月好奇地看着他:“不然?”
亓林想了又想:“……好像是。”
贺乘月无语,随手轻轻一掌拍他后脑勺。
亓林道:“小白,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灵师太好了。在无忧城内,我可以帮大家衣食无忧。我要加快修炼,早日突破到洞明境。”
贺乘月道:“是啊……太好了。”
燥热的夜晚,乱人心智。无风无雨,窗外繁星依旧。
夜半,亓林迷迷糊糊间听到什么动静,他起身发现贺乘月不在。迷糊地喊了声,没人应。他寻着声响来到一层。浴房?小白在洗澡?他好奇地透过窗棂往里面看。贺乘月不着寸缕半身泡在湖水之中,他靠着船沿,带起湖水噼啪作响。
亓林见此一幕,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的身体在黑夜中毫无遮掩。
理智回归,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偷看贺乘月,却发现贺乘月双臂交叉抱胸身体倚靠在门旁,正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演。亓林面露尴尬神色,不知所措,低着头。这一低头视线
亓林想解释:“我……”
贺乘月却上楼去了,留下亓林与一地狼藉。
“清理干净再上来。”
亓林不知道贺乘月在一旁看了多久,况且他先偷看的人家。
大半夜勤劳的亓林劳作之后,还没消,他只能硬着回房间。贺乘月已经睡熟,仍旧赤条条,亓林注意力又集中到了贺乘月的胯间。他又硬气了一分,这样不行,亓林调整呼吸,偷摸穿上了裤子——太热了。
旗帜竖了一夜,亓林一夜未眠。
第二日贺乘月同往常一样,似乎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照常下水。亓林羞愧难当,大早灰溜溜地跑去楼船内,在他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起初他觉得他的破旧衣裳还能穿,便没想着要新的,再加上他觉得穿多了太热。经历昨晚一事,他明白了什么叫避嫌与距离。若不是没有多余房间,他都想分房睡了。他用自己了一天的劳动成果,上八层换了几身衣裤,特别是亵裤,他不敢再与贺乘月赤条条相见了,怕自己的大**又在贺乘月面前起立。已经够丢脸的了,必须要及时止损,遏制这种□□的事情再度发生。
贺乘月并不觉得哪有什么问题。他们俩都正值当年,对x有需求很正常,他比亓林大了两岁,对于这方面更能看明白很多。甚至,如有亓林不懂,他可以教他如何自己解决。在他快要睡着时,亓林才偷偷摸了上来。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醒来时亓林慌慌张张地在一层忙活着,一见到他便眼神闪躲,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贺乘月暂时懒得管,他忙着下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在水中发现了些许异常。要是修为再高些就好,洞明境的灵力终究支撑不了多久,不一会他就得上来呼吸。贺乘月一笔一画将湖底水脉记录下来,是阵法。还差一点,这阵法有好几处布置他找不到在哪。
他思考着,忽然想起,亓林对阵法比较了解。
他回到桃源居,这个点亓林定然不在。贺乘月吃着亓林早上做好的饭菜,开始走神,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厨艺?他们仿佛在这里已经生活了许久。
午间,贺乘月没再出门。
他拾起这项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制作法器的本事。他开始在备好的大竹片上篆刻绘制法器设计。不知不觉间,下午时光转瞬而逝。
亓林悄悄猫进来,见贺乘月一动不动,他好奇探头过去看贺乘月在干嘛。
竹片上刻的是一颗镂空圆珠法器图,贺乘月正在专注地刻画最后部分。
掉下的竹屑落到桌上船上。亓林心想待会怎么清扫,这玩意掉船缝里可不好弄。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亓林跑隔壁老弟家去了,隔壁阿婆年前去世,他还记得当年阿婆对他的照顾,因而他也经常照顾阿婆的幼子。
小煕见亓林过来,热情打招呼:“亓林哥。”
亓林比了手势示意小熙小声点:“你小白哥在忙,别吵到他了。”
小熙挠挠头,不懂为什么自己说句话就能吵到隔壁船的乘月哥了,但他乖乖照做。
亓林道:“我到你这做饭,等你小白哥忙完,待会咱们三一块吃。”
小熙兴奋地点点头。
亓林熟练地端着三菜一汤出锅。
贺乘月在已经忙完,在逗小孩玩。他拍拍小熙:“走,咱吃饭去。”
小熙举着手往回跑:“好耶!”
有了小熙在,两人之间暧昧旖旎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贺乘月找了个空档,低声对亓林道:“待会问你点事。”
玩闹一阵后,亓林送小熙回船了。
贺乘月拿出这段时间自己记录的阵法样图给亓林看,问:“你看下,如果是你,这阵法还缺了哪几处?”
亓林还以为贺乘月是要与他说昨晚的事,原来不是,他接过图认真看起来。半响,他道:“这里应该有个阵眼。”亓林手指点在一边缘处,那里左右都被标记了很长的一道,中间仅剩下极小的区域。
贺乘月见到,回忆起来,当时他探查时两侧都有极大的水脉,加起来几乎有半个无忧城长,他想当然认为中间极小区域不会再有东西,两条水脉相隔极近同样也及其微信,他便未前去探索。
亓林再继续指向几处。
贺乘月眉头蹙紧。这几处他去过几次了,什么都没有。他对亓林信任程度极高,于是确认地问:“确定吗?”
哪知亓林睁着眼睛道:“不确定啊,我乱猜的。”
虽说如此,贺乘月还是把这几处一一记下。
这些地方他得再去确认一下。
亓林犹豫片刻才又道:“还有这几处,感觉很多余。”
多余?贺乘月意识到这些水脉有可能不一定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这几个多余的,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阵法了。”亓林比划着:“就像是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碗。”
“原来如此!”,竟然是阵法套阵法。
贺乘月在上面涂涂改改,又忙活了许久。
亓林在一旁打扫。
过后,闲时,亓林支支吾吾,递给他几身新衣裳。娇滴滴的模样,让人看了便想欺负一番。
今夜,贺乘月沐浴后依旧赤条条,毫无顾忌。
亓林穿好亵裤才上楼。见此风光,他三步并两步,蹦上床。
贺乘月懒得理会。
第二天贺乘月醒得格外早,反观亓林,不习惯穿裤睡觉,一夜都没安宁,现在还在呼呼大睡。突然间,贺乘月心生一计,他把亓林裤衩子扒了。梦中的亓林对此一无所知,高高起立,朝贺乘月问好。
等亓林醒来时,如往常一件一件套身上,完全忘了昨晚。
贺乘月下潜至湖底。
他先是前往亓林指出的他已探查过的几处,可确实没有水脉,也没有灵力波动。亓林猜错了?还是这个阵法本身并不完善?他原路返回,浮上水面。休息片刻他再度下水,在两条巨大水脉中间的水域缝隙中果然还有东西,这玩意就是阵眼。
贺乘月释放出一丝灵力尝试探入水球内,就在接触的刹那,水球拽住他的灵力往里拉扯。当机立断,他不再保留实力,瞬间把自身洞明境的灵力全部释放出来,趁着水球吸收灵力,他切断自身灵力联系急忙往上游去。
此时,灵力彻底消耗殆尽,今日没法再继续。
更严重的是,经此一波,他的修为已跌落至隐元境。若非他及时断尾逃生,被水球吸住,会被淹死。接下来行事须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接连几日贺乘月没再下水,蹲在家捣鼓法器。
亓林接过荔枝大小的金珠,对着烛火的微光往里面瞅。“这法器干嘛的啊?”
贺乘月说:“储存灵力,这是我研究出来的器械灵核。”
亓林瞪大眼睛:“好厉害。”
贺乘月道:“我灵力没了,借你的先用一下。”
亓林只当贺乘月做制作法器时耗尽了灵力。“怎么借?”
“每日清晨给它注入一丝灵力就行。”
“这样?”
“对。它就先放你那。”
亓林嘿嘿傻笑:“原来是送我的啊,当个风铃也不错。有名字了吗?”
贺乘月指着金珠,眼神很明显。
“这种事就交给我吧,我最擅长取名了。”
竟是在湖面上方,不在水中。
原来如此!
亓林指的几处没错,阵法找齐了。
这两个法阵不止套阵,而是阵中阵,牵一而动二。
既然发现了关键之处,贺乘月当下准备回去研究之后再来破阵。金珠是破阵关键,可惜尚未完成,还差了一丝灵性,接下来的只能看亓林。
贺乘月四周突然变得雾蒙蒙一片,四周什么都看不清了。
“多少人但求安稳地渡过一生,经历生、老,然后死去。”雾中传来声音:“你为何不愿?”
接下来的一瞬间,无数的声音涌入贺乘月脑海之中。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救我,救我……”
“我不想死。”
“求你……”
“没有人管我们。”
“好痛。”
“到处都是血。”
“想活下去……”
“不要救我。”
庞大的信愿将贺乘月□□撑爆,残存的灵魂虚弱不堪。
雾中响起一声叹息。
楼船顶层开着的木门悄然关闭。雾散了。
亓林回到家中,不见贺乘月,便坐在椅子上闲等,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不好了。”小熙匆忙跑进来,惊醒了亓林。
“不好了,亓林哥。乘月哥,他死了。”
“你说什么?!”
小熙被亓林吓地说不出话来。
亓林立即跑出去,他知道贺乘月平日下水的地方,他现在就去把贺乘月揪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
前方被人群包围着,众人见亓林来了,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湖中血雾已淡去许多,破碎的衣物浮在水面。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贺乘月今早出门时穿的那身,上面的暗纹是亓林特地为他挑选的。
亓林浑浑噩噩地向前跨出一步,他感觉到了,贺乘月就在身前。
众人见状,以为他要跳湖连忙拉住了他。拉扯间,亓林腰间挂着的金珠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铃声,贺乘月的灵魂下意识飘入金珠。
它同样唤醒了亓林,他赶忙捡起。
这是贺乘月最后留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
“节哀顺变。”
几度风雨春秋,船牌上的“桃源居”三字在风雨侵蚀下变得难以辨认。
夜风荡起风铃,叮铃铃。
亓林时常会想起,似乎曾有一人与他为过命知己。他早已忘却那人的名字,那段回忆随着记忆的主人一同淹没在湖底。
“匆忙一生,混混沌沌,白驹过隙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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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梦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