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相传,天穹塔连通上界,若能登至塔顶便能即刻飞升。
五百年前灭世之战,数百月地云阶强者赴往南冥,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最后无一生还,人族尊者全部陨落。人族尚未缓息,便又逢魔族入侵、灵族乱世,一时间人族存亡危急。
灭世战后,祭天殿再未收到上界神示,从此再无任何神灵消息,此后世间再无人能飞升成神。
借灵而生,谓之生灵。
世间以先天为“灵”,后天为“系”。君子假于物,“系”者以自身为媒介去往天地中借灵,用之亦归于天地。而“灵”者本属天地之灵,是为创生,亦可创造万物。
“灵”者万年难得,而亓林恰好便是这亿万人中的这个唯一。
“公子,也该回去了吧?”小胖墩趴在城墙边上。
亓林慵懒地回道:“我在修炼,你回去就这么跟爹娘说。”,他躺在城墙上延伸出来的树枝上眯着眼,像筑巢的轻鸟。
“公子您就别生气了吧,老爷夫人也是为了亓家好。”
亓林眼皮都没睁开:“没生气……”
城门之下来来往往,对此见怪不怪,每隔三岔五便能见到亓林把自己挂在那里,这一幕已经成了亓元城的一道独特景观,也就是辛苦了城门校尉大哥。
亓家在亓元城已落户二百年,是亓元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富户,全城近一半的房地都在亓家。这些财产全是祖上一点一滴积累至今,才有了如此偌大的亓家。
后世记载,兵燹战历五百一十年间惊蛰日,亓元城天降异象,亓林闪亮登场。
天赋异禀,千年难遇之奇才,老先生如是说。
五岁隐元、八岁洞明、十二芒星,现年岁十五便已至芒星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初天境,可谓天人之才。
亓大天人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座迈不过的高峰——婚娶。
亓林在十五岁之前把整个亓元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玩了个遍,整座城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亓光邹见儿子整日无所事事无法无天,便旁敲侧击想让亓林赶紧娶个好姑娘传宗接代。踏上门来的媒人从亓府一路排到了城门口。而我们的亓大天人昨夜里悄悄斩妖除魔至寅时,才睡下片刻便被闹醒。
“少爷,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周小惊讶地看着亓林,他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邋遢样子被人全瞧了去。
睡迷糊的亓林这才发现院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轰——,门槛上生出藤枝,将房门堵得严严实实,留下满院的人面面相觑。
噔噔噔,亓光邹敲门大喊:“你的礼仪之道就这么学的?把你的法术收了,出来面客。”
亓林生气的声音从里传来:“随意带人来我敲房门就合规礼仪了?你儿不要脸面吗?”
“今日这事是为爹不对,咱互让一步,行不?”
“我偏不,你每次都这样唬我。”
屋顶一阵声响,亓林一副偏偏公子模样出现在房顶,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媒人,他只一瞥便已头皮发麻。他坐到屋檐处问:“爹娘,你们这又是要闹哪出?”
亓夫人:“儿啊,你先下来说话,这么多媒人都在呢。”
亓林鼓着腮帮子:“就知道你们在外面还给我生了个兄弟,都能成家了。”他站起来抬头望着天空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继续说道:“这个家就让给他吧,就当这么多年我欠他的。”,然后便走了。
亓夫人无措地看着亓光邹:“老爷,林儿他……”
亓光邹对众媒人道:“诸位抱歉了,是我教导无方,诸位也知,犬子向来顽劣,今日让各位见笑了。”
亓夫人与亓光邹对视一眼,然后缓缓道:“不若如此,请各位将淑女们画像留下,日后让吾儿择出心仪女子,以免劳烦各位再跑一趟。”
再等下去亓林也不会回来,见此情形媒人只得连忙应允。
亓光邹大摆宴席。
“哼!”亓林见状远远转身便走。
亓元城东门,众人议论纷纷。
“亓大公子怎么在这?今日亓府不是在召媒说亲吗?”
“你有所不知,事情是这样的……”这人三言两语便将来龙去脉道来。
“喔,原来亓公子心有所属,难怪了。”
亓林躺在城墙的树上,眯了一觉。从几年前开始他便愈发觉得亓元城就像一个牢笼,将他的身心桎梏,若要突破至初天境他必须得离开这里了。至亲族袍也好、熟人也罢,牵挂越多他便越容易陷入世俗。
这些都不是他所追求的。
“周小。”
“公子。”周小应道。
亓林指着城外黄金色的马道,道:“这就是我要追寻的道。”
周小趴在垛口上,崇拜地说:“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公子的道一定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回去吧。”亓林跳回城墙上,树木回缩进墙内。
“公子你可算想通了,再不回去我都快饿了。”周小跟在亓林身后。
亓林回到亓府的时候,亓光邹与亓夫人已正座,见儿子回来只当白日无事发生。亓夫人道:“儿啊,快坐下,我让下人做了整整一桌爱吃的。”
亓林定睛一看这一桌全是亓夫人爱吃的,他道:“谢谢娘。”
一家人其乐融融,直到亓林回房。
刚从鸿门宴回来,亓林还没喘过气,心念一动,他昨晚布置的法阵抓到东西了。家中的事先放一边,他加速奔往木河山。
还未入山便能感受到一股恶寒之气。
“不是灵兽?”,越靠近他便越心生厌烦,这个气息?他断定躲在木河山的邪物不是灵兽,究竟是什么东西?
马?死亡气息从眼前之物散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单亓林用灵力造出来的阵物还勉强撑着,亓林赶紧注入灵力维持阵法。他不知道这是何物,所以未敢随意处理,头大地研究着这个鬼东西。
“呜——”刺耳的箫声传来,随后一袭红衣引入眼帘,贺乘月手持玉屏箫,乳白箫身长约十九寸,他诧异道:“好精妙的法阵。”
“兄弟,你好强。”来人之帅气为他生平所见,看得亓林一阵心潮澎湃,他能感觉出来人毫无恶意,这人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竟然已经步入初天境,此等天赋不比他差,便一见如故,不自觉称兄道弟。
而贺乘月更是惊讶,在这西南山林中居然能遇到一位如此年轻的芒星境巅峰灵师,从穿着来看,应是此国某地贵公子。不过,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警惕性太低了。
贺乘月指了指里面的兽魔,道:“这位兄台,可否打开法阵?我好进去将它杀灭。”询问语气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抗拒。
法阵打开口子,贺乘月步入其中。
亓林道:“兄弟,你就不怕我害你?”
贺乘月一棍棒将这马形兽魔抽死,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亓林,他不怕。
亓林看得目瞪口呆:“你好凶啊。”好暴力好凶残,他喜欢。邪物已灭,他撤掉法阵。
贺乘月道:“多谢你了。”
亓林上前搭话,询问道:“这是何物啊?我狩了几天,在山上布置了大量法阵这才把它捉住。”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不能完全确定。
听到这话轮到贺乘月疑惑了:“你不知魔族?”
亓林嘟囔:“还真是啊。知晓、听过,略有耳闻,不过未曾见过。”,这下解释得通为何近些天木河山上的灵兽频繁下山伤人。
亓林小板凳坐好期待地看着贺乘月。
“这兽魔駼,它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升到四阶使魔,对应我们人则是初天境,想必今日它吸够了魔力才不得已现身破阶,却又陷入你的法阵当中。我追了它半旬,一路来到这夹金山,幸好没让它进阶为使魔,不然恐怕这附近百里内都会生灵涂炭。”
亓林心满意足美滋滋地听完小故事,然后道:“不愧是我,我们的英雄再次守护了这片土地。还有件事,你说错了,这里不是夹金山,是木河。”
贺乘月拿出山图,不确定道:“这上面写的夹金山。”
亓林理所当然地说:“那个名字太俗气,不好听,我给它改了名儿。”
贺乘月只觉无语。
亓林嗑完瓜子拍拍手站起来,开始驱赶贺乘月,他吓唬道:“既然兄弟你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就赶快走吧,这里晚上还是很不安全的,有很多凶残的灵兽。”
贺乘月一眼看穿他这点小心思,也不拆穿便配合地走了。
身后亓林大喊:“兄弟,有缘再见。”
一只松鼠吱吱落到他身旁,亓林抱起蹴鞠般大小的松鼠挼了挼,面露凶状:“我们吱吱可凶了,吓不死他。”松鼠配合地吱吱叫。
处理完一切已过子时,亓林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希望第二天不要再在大清早被吵醒,他打着哈欠打开房门,然后被吓得无比清醒。
微弱的月光从窗台照进房间,墙上、屏风上、几案上、床榻上全是各式各样的淑女画像,淑女们漂亮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亓林。
“啊!!!我真的受够了!”
他要离家出走!现在、立刻、马上!!!
亓林愤怒地将挂着的、躺着的、站着的还有吊着的“淑女们”全部取下来,连夜丢到城外一把火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
回府后亓林奋笔疾书,留下一封信,卷走银子便就此浪迹天涯去了。
“……,以上。爹娘勿念。”
慈云城。
“今儿天气真好。”亓林见什么都觉着新鲜,左摸摸右看看好不兴奋。
逛着逛着便来到冷清之处,他抬头一瞧只见上方“元狩阁”三字,眼珠子轱辘转,他收起手中把玩的折扇大步跨了进去。一进去便有人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是要何种灵兽,本阁应有尽有。”
亓林四处寻看,漫不经心回道:“带我去看你们这最厉害的就是了,本少要带回去当契灵兽。”
掌柜一听,这是位尊客,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谄媚笑道:“公子这边请。”
亓林慢哉慢哉边瞧边走,掌柜见他不急,便为他一路介绍起来。“您在这边看到的都是咱们外形最美的一批灵兽,至于实力嘛,您也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卖给世族豪门小姐,带回去当做把玩的灵宠。”
亓林看到的这些的确都是一些长相讨喜生性温顺的灵兽,它们身上灵力波动极为弱小,与普通山林野兽几近无异。他凑近这些金丝笼仔细看,里面的灵兽恐惧地缩成一团。他问:“这些都什么价?”
掌柜伸出手:“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灵兽,三百两一只。”
亓林顿时没了兴趣,超绝不经意间释放出修为,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这货真价实的灵兽吧。”掌柜连忙赔笑带路,引着亓林上了楼。楼上布置金碧辉煌极为奢华,一排房间像牢狱,精美而粗壮的特制栅栏将灵兽关在其内,每个房间都有一人守在栅栏前,负责看守以及照料灵兽。
他一眼扫过去,这里面的灵兽全是在一、二阶,连一只三阶灵兽都没有。他们继续往上,楼层越高灵兽的修为也越强,牢笼的禁制也越厉害。到了五楼终于见着了三阶灵兽。亓林迈步向前。
十个牢笼,十只灵兽。
亓林道:“这就是你说的应有尽有?”
掌柜抹把汗道:“大人,您也知晓,野兽成灵有多难。这儿只是一个小分阁,供不起太多高阶灵兽。”
亓林道:“这些畜生修为比我还差,如何能助我?”
掌柜苦笑,递给亓林一玉简:“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各阁在售灵兽总览,若您需要,可付定金,我们从其他分阁调运过来。”
亓林打开随便看了一下,问道:“还有五阶灵兽?”
掌柜道:“自是有的,不过您想买五阶灵兽只能亲自前往总部。”
亓林看了下信息——元国随州城,他记下了。亓林道:“我着急着要,你们这就只有这些灵兽了吗?”忽然他感受到了一丝强大灵兽气息,亓林从楼上一跃而下,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寻去。
掌柜立马跟着急忙慌地跑下来。
亓林指着门后,道:“这后面是什么?”
掌柜道:“这后面是兽槛,我们关押灵兽的地方。您还是别进去了,里面的灵兽尚未驯化,不能出售。”
“带路。”
“您……”掌柜面露难色。
“带路!”亓林往手指一弹,一锭大银元宝正正当当落在掌柜手中。
“您随我来。”
掌柜引着亓林往后院去,穿过廊道,能看到院子里摆着许多笼子,见来人里面的灵兽撞击铁笼,对着他们嘶声吼叫。
掌柜道:“您瞧,这些畜生凶残得很,若直接售卖这不是砸我们阁的招牌嘛。”
亓林再度感受了一下,穿过随墙门。另一个院子里,单独放着一只灵兽。这灵兽是一只黑狼,躺在铁笼里奄奄一息,感受到来人,它抬起头眈视着亓林。
亓林道:“这只我要了。”
掌柜道:“大人,我们这后头的灵兽暂不售卖。”
亓林阴恻恻地看向掌柜。“多少钱?一千两。”
掌柜犹豫片刻道:“大人,我们的三阶在六百到八百两。但是这灵兽真不行。”
亓林甩出一小玉块,“再加上这个。”
“这是?”掌柜感受其中,里面刻录着阵法,“阵法!您是阵法师?”
“这玩意送你了,明日我再来,若是同意,我便将刻画卷轴一并送上。”,出了元狩阁,亓林接着四处乱逛,兜兜转转过了好一会才回客栈。
“唔。”亓林一口咬开刚买来的芝麻肉饼,咬下去外酥里嫩满口鲜汁,焦脆的面饼配上葱油恰到好处肥而不腻,再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把买回来的美食全部填进了肚子,然后躺床上架着腿眯眼休憩。
客栈楼下,贺乘月坐在窗边晒着太阳茗茶,像逗猫似的不经意拨动着窗边瓷盆里插饰的木枝,悠闲自得地看着街外来来往往的场景。清新的阳光照亮他微红的衣裳,再配上他那剑眉星目的英俊面庞,画一般的场景引得无数姑娘驻足停留。
他带笑的眼神里深邃而又忧愁。
亓林刚下来就看到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悠闲的翩翩公子坐在那品茶思忧,他径直走过去,道:“兄弟,好巧啊。亓官亓,在下亓林。”
贺乘月头也不偏,只是在自己前面的空杯里面添满茶水,再给自己倒上些许茶,道:“免贵贺字乘月。”
亓林坐在木椅上:“从今若许闲乘月,真悠闲自得啊!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名字。”亓林不禁感慨自家老爹取名就没上心,给自己取个亓林“麒麟”,然后愤愤把自己杯子里面的茶水一口饮尽。
亓林道:“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贺乘月道:“哦?”
亓林道:“因为我一定会成为救世英雄,人人得而传颂。”
贺乘月笑道:“届时天下何人不识君?”
亓林终于遇到志同道合之人,高兴地拍腿、大笑:“没错。哈哈哈,不过我也没想到如此之快,不曾想一语成谶。实不相瞒,那晚我便对贺兄你一见如故。”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投来异样的眼光。
亓林似是豪未察觉,继续道:“这就叫缘分天注定。”
贺乘月宠辱不惊:“过誉了。”
“实话说,方才下楼之时,我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我们一定会成为知己。”亓林的话依旧那么不着调。
“真巧了,我也这么认为,说不定我们前世便有缘。”贺乘月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比亓林还要不着调。
两人相互对视同时笑了。亓林不顾形象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亓林高兴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他抹去泪看着微笑的贺乘月拍上他的肩膀:“诶哟,果然没看错,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假正经的呆木头。”
贺乘月挑了挑眉。
“小二,这里点菜。”亓林低笑:“近日有些破财,手头紧俏,贺兄不介意请我吃一顿吧?”
店小二赶忙过来:“诶,二位客官要点什么菜品?树蝴蝶是近日特色菜品……”
亓林听的头大赶忙止住店小二的滔滔不绝:“得嘞,菜单拿来,我自己看吧。”一把将菜单从小二手中抢来。他转头看向贺乘月,贺乘月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第一次来这。亓林硬着头皮乱指一通:“就这几个吧。”
贺乘月问:“没看出来亓兄喜欢吃辣?再上份冲冲糕。”
店小二记好点菜立即跑去让厨子热锅了。
亓林道:“无辣不欢。”
不一会其中一些菜品便端了上来,树蝴蝶也上得快,配上一碗蘸料。
“没想到亓林兄居然好这一口?”
“那是自然。”他往碟中夹取:“还真像蝴蝶。让本公子来好好品鉴一下……哕……”
贺乘月躲在扇后遮住笑容。
亓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吐出来又觉得浪费食物,但这个味道他真的受不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口味差别居然可以如此之大。于是他苦着脸一口一口边嚼边哕,这该死的蛤蟆皮怎么如此具有嚼劲。
亓林咽下后赶忙喝了一大杯茶洗洗口,不可思议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奇味,是我大意了。”
树蝴蝶被亓林送给小二当零嘴了,实在接受不了。其他的菜品没再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很对亓林胃口。
“小白。”亓林吃饱喝足后很没形象地躺在椅子上:“我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符合你。”
贺乘月也不介意:“你高兴就行。”
亓林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啊,要去干嘛?”
贺乘月道:“闲云野鹤。”
亓林满足道:“真巧,我也是。”
少倾亓林又道:“天大地大我也不知去往何处,不如,我就跟着你吧。”
贺乘月闻言:“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亓林一点也不在乎,笑着说:“没事没事,卖了记得分一半钱给我,嘿嘿。反正我能自己逃出来,还能小赚点钱。”,他对自己的实力也算小有自信。
贺乘月摇头:“麻烦,不带。”
亓林小声道:“晚了。”
贺乘月无奈道:“就当回报你帮我抓住魔族。”
亓林道:“那就今晚。在此之前,你要和我一起睡吗?”后面这句亓林声音变回正常大小,恶作剧般地朝贺乘月笑。
“好啊。”贺乘月欣然答应。
他们上楼后,旁桌的人连连叹息:“多帅的两小伙,可惜是断袖,光天化日……”
两人果真躺在同一榻上。亓林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着身旁的贺乘月问:“小白,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贺乘月闭着眼:“一进城我便见着了。”
亓林自恋道:“本公子果然帅气逼人人见人爱,狗见了都要尾随一番。”
贺乘月道:“要想一锅端还是得先找到老巢,你有办法了?”
亓林道:“没错,我已留下阵法,他们马上暴露在我的法眼之下了。”
贺乘月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之人问道:“你究竟师从何人?”
亓林自豪笑道:“我这人呢,打小聪慧,自学成才。”
见他不愿说,贺乘月便不再追问。
一觉醒来亓林只觉神清气爽,落日残影倦鸟喧嚣,贺乘月坐在窗前安静地捣鼓着什么,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啊,他不仅心中感叹。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亓林不好意思地摸肚子:“又饿了。”
贺乘月头也没回,问到:“找到了吗?”
亓林释放出灵力感受,半响,道:“找到了。不过我只知方位,至于带路就看你的了。”
饭后,亓林跟着贺乘月走出城外,道:“你不会真要把我卖了吧?”四处荒无一人,他不禁怀疑午时贺乘月说要把自己卖钱的事不是开玩笑。
“到了!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贺乘月突然出手,手持白玉长箫朝亓林攻击过去。亓林感受到上面附带的极为强劲的灵力,不敢疏忽大意。
亓林怒道:“小白,你真想杀我?”
贺乘月招式奇怪,好好的一柄玉屏箫活生生让他耍成了打狗棍,亓林节退连连一步生一木,两人便这样打起来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传音道:怎么办?马上就要波及过来了。
另一人当机立断:走!
亓林挡在前面:“想走?”,不知何他们二人已经来到黑衣人身后。黑衣人再次释放出灵力融入黑夜,眼看就要逃走。
“阵启。”
两黑衣人困于阵中身影浮现。
“我以草石为阵,万木皆兵,岂能让你们逃走?”
黑衣人自知不可能逃走了,立即咬碎口中的毒药,自尽了。
亓林见人死了骂骂咧咧:“我还没耍完帅呢,晚一会儿死又怎么了嘛?”
贺乘月拍拍他肩膀:“别耽误正事,刚好他们自尽,免得脏了手。”
两人又回到城内,往相反的西面再次出城。那两具尸体则被亓林控制草木拖入地面掩埋起来了。
亓林蹦蹦跳跳:“喔喔喔,这山林北面居然有溪河峡谷,我来时光顾着追偷兽贼,居然没发现。”
峡谷对面有许多支细小的水流腾空倒入岭河中,形成一道道小瀑布。
贺乘月道:“要过河吗?”
亓林道:“就在对岸,你准备怎么过去?”旁边的树伸出枝桠,亓林骑上去,树枝向前延伸缓慢将他送至对岸。亓林还想回头得逞一下,结果发现贺乘月就这么御空飞过去了。亓林不甘地比划着小手,羡慕地看着贺乘月可以御空。
贺乘月没理会他,而是往更高处飞去,他细看了下地势便降回到地面。见亓林也过来了,便对他说:“这一片被设了迷阵,又在峡谷中央,寻常人很难过来。”
亓林撇嘴:“我的追踪阵法还能有错?”
贺乘月又道:“有一个坏消息,方才我被他们发现了。”
亓林道:“还好吧,也就二十来人,也太看不起你了。上,小白,把他们全打倒。”
一柄飞剑转瞬飞来,贺乘月手持玉屏箫反手一挥,将飞剑挡了下来,飞剑弹开后又立马攻击过来,他冲上前再一指,飞剑应声而碎。他一手箫乐却宛如剑士手中之剑。亓林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盏茶的工夫便被贺乘月尽数拿下,地上倒一了片。
亓林手举过头顶摸了摸贺乘月,夸赞道:“真帅。”
贺乘月竟也不反抗:“鼠雀之辈而已。”他忽然转头往回看。
亓林心虚问道:“那边有什么吗?”他居然忘记把那树变回去了,差点被发现。
贺乘月道:“什么都没有。”
亓林放心道:“那走吧,我找到入口了。”
两人挤在狭小的通道内前行。亓林随口道:“万一他们在前面埋伏我们咋办,这也地也施展不开啊,一不小心大家都要埋里面了。”
亓林又道:“说不定前面还有陷阱、暗器什么的,我在摸金话本里面经常见到。”刚说完身后轰隆巨响,石门降下将他们来时的路堵住。
“他们不会还要放水吧?”
嘭!轰!哗——
“为什么这里连着外面的河?”亓林大叫。
“你先闭嘴!”
贺乘月趟水往前走,按照这个灌水速度恐怕不出一刻这里便会被全部淹没。他们很快便到了水源处,墙壁上有个半人高的窟窿,通道的水正是从这而来。亓林释放灵力,生出来的树根缓慢地堵住窟窿要将它封住。
“不行,这里离地面太远了,我灵力撑不住。小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从这洞钻过去,先出去再说。”
“十息。”
亓林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个很危险的东西,他的灵力在颤抖,大喊:“你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紧接着他体内的灵力全部被抽走。亓林腿一软差点坐到水中,勉强浮着。
金黄色的方鼎,高三尺九寸九分、千斤之重,其耳饰浮雕云雷纹、四柱足铸盘龙纹,腹中铭刻日月山河,“壑山”二字威武厚重,鼎内壁分别作木龙、金虎、朱雀、玄武之像。
亓林直呼:“好奢侈的锅啊!”
十息未过,金黄方鼎亮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水全部消失,方鼎也不见了。
贺乘月同样灵力所剩无多。
亓林坐在地上眨巴眼看着贺乘月:“厉害啊,刚那是什么法器?”
贺乘月比了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小声道:“太不对劲了。”
亓林回想这一路,未免太轻松便闯进来了,赞同道:“你怀疑这是圈套?”
贺乘月问道:“你为何来慈云城?”
亓林道:“我发现有人屠戮灵兽取血,一路寻来的慈云城,下山后打听了一下,后面去元狩阁确认了是他们干的。”
贺乘月道:“不对!怎会如此巧合?元狩阁做事一向谨慎,不轻易暴露踪迹,况且他们的人大多数在北冥之地,你怎么会遇到他们?”
亓林皱眉道:“但确实是我亲眼所见,那人实力在我之上,我没追上。难道,是有人故意引诱我来慈云城,借我之手对付元狩阁?”
贺乘月道:“太巧了,我也是在慈云城内发现了魔族气息,就在元狩阁那个掌柜身上,沾了很细微的魔力。”
亓林打了个响指:“那就对了,我们都被人利用了。不过这个元狩阁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东西,一只灵兽吞了我一千两银子。”若掌柜在这定会大喊冤枉,明明他不卖,其中还有五十两是亓林自己给的,被亓林这么一传就变成了他贪要了一千两。
贺乘月又道:“我们这一路太轻松了,为何你来慈云城之前未能察觉,今晚却大门敞开。”
亓林道:“请君入瓮?”
贺乘月道:“代价太大了,更像是有人先我们一步铲除了阻碍。”
亓林站起来蹦跶一下,道:“总归是好消息。不管如何,我们先出去。怎么样恢复了吗?”
贺乘月摇摇头。
亓林显摆地说:“来吧,哥坚实的后背。”做出一副要背贺乘月的态势。
贺乘月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来,道:“我又不是不能动。”
亓林跟上:“那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
贺乘月道:“后面的路被封死了,我们有得选?”
“好叭。”前进数百步,前方便陡坡往上。亓林道:“小白,我好像闻到血腥味了,你受伤了?”
黑暗中贺乘月停下脚步,亓林差点撞到他身上,他踩了踩地上垫着的东西,道:“这里有尸体。”
亓林跳开大叫:“靠!你还踩?!这是元狩阁的人,还是被他们杀害之人”
贺乘月毫不在意,道:“脚感很好,这人还是新鲜的。”
两人继续往前,发现没路了,通道口被巨石堵住。亓林道:“让我来吧,我感觉得到,这里离地面很近了。”灵力涌出,四周的树根咔咔响,在旁边另处钻出新的洞口。
月色冷清,只见女子一尘不染身着白绒衣裙配银色发饰,赤足而立脚戴银环,无风无雨却撑着白伞,伞面轻柔细腻所绘白狐栩栩如生,将月光尽数挡住,黑暗下银色的眸中如同野兽倒映着一缕血红。
白狐玉道:“既然到了,就出来吧。”
亓林与贺乘月二人从林中走出。
贺乘月问道:“是你将我们二人引至此地?”
白狐玉嘴角微微上扬:“是。”
亓林道:“你很强,又为何还要设局让我们参与进来?”
白狐玉邪魅笑道:“因为,你们也是我要杀的目标。”,一瞬间她便来到两人跟前,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亓林看呆了:“姐姐,你好漂亮啊。”
贺乘月道:“若要杀,便早杀了,何必留到现在?”
亓林也道:“姐姐,你身上没有任何恶意。”
白狐玉将伞收回,露出一双毛茸茸的兽耳,她道:“跟我来吧。”
地面巨大的法阵亮起,然后将他们传送至地底下。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囚牢,阴暗潮湿,唯有墙上闪烁着幽暗的烛光。狭小的空间摆满了无数的牢笼,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刑具,一眼望去有数千灵兽困于此地。
亓林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生怕踩到这满地的尸体,要么脑袋被削、要么心脏被挖,一个个死状极惨。不用说便知道这全是眼前女子所为,她真的好强啊,亓林不禁感慨。
白狐玉道:“壑山在你那对吧。”
贺乘月装作不知。
白狐玉道:“我不仅知道壑山,也知扶摇,还有你与天穹。”
亓林挠挠头:“你们在说什么?”
贺乘月道:“前辈若为壑山而来,恐怕要空手而归了,壑山尚未认主,在下仅能打开一瞬间。”
白狐玉指着亓林道:“所以,我把他带来了。”
亓林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你们说的壑山与我有关?”
贺乘月忽然想到方才壑山一出竟然主动吸收了亓林的灵力,顿时明白了什么:“在下明白了。亓兄可有血契法器?”
亓林受宠若惊:“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金黄方鼎落在亓林身前。贺乘月介绍道:“此为神器‘壑山’,内有一世界空间,若不介意,请你与它订契。”
白狐玉小指指甲划过,亓林手掌鲜血涌出,亓林吃痛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她抓着手腕按在壑山上。白狐玉盯着他,像极了狩猎的野兽。“你的血,很香啊。”
亓林苦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血越流越多,直至血液将壑山鼎身全部包裹住,眼看失血过多要撑不住了,终于壑山变成金黄的流体与亓林流出的血一齐重新流回身体。
亓林嘴唇惨白:“不行了,好难受。”作势就要往白狐玉身上倒,贺乘月及时拉住他。
白狐玉道:“还没结束。”,她伸出雪白的手放在亓林胸口,澎湃的灵力涌入。壑山鼎再度现出,随着白狐玉灵力的注入,壑山闪烁的金光越来越亮,最终达到顶峰,然后整座山谷都消失了。
三人直直往下坠落,贺乘月赶忙释放出灵力,借风御空。白狐玉手中白伞再现,她抱着虚弱昏迷的亓林缓缓落地。贺乘月从她手中扶过亓林。
白狐玉道:“等他醒了 ,你与他解释清楚。顺便帮我照顾那只狗,告诉他,等他化形了来虞地寻我。。”
贺乘月道:“在下应该的。”
白狐玉顿了顿,才开口道:“小子,你的未来血孽太重。”
贺乘月追问:“敢问前辈可是知道什么?”
白狐玉摇头道:“我只能看到这么多。若将来有难,我会帮你一次。”
贺乘月鞠躬:“多谢前辈。”
白狐玉侧身躲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后便消失在原地。
亓林与贺乘月不是CP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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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