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裙 第47章 第 47 章

回到家后每个房间找一遍都没看到庄知秀，打电话才知道她突然良心发现觉得长时间打扰我不好，暂且搬回自己公寓去了。

有这份觉悟很好，只是时机不太妙。

我没耐心等到再与她见面，于是决定就在电话里简略地说一遍，也有助于我冷静下来。

“知秀，我今天去找宋瑢了。”

我一直怀疑她对我说话的敏感程度和我提及宋瑢的频次挂钩，十六岁那年之后如此，而今更甚。刚才还懒洋洋地，一听我说有进展精神气都起来了：“如何？”

不如何。

我考虑了一下，说我在她面前溃不成军大哭一通太丢脸，于是下头去尾抛出重磅消息：“宋瑢说她要走。”

庄知秀大惊：“你把人家从同性恋掰成恐同分子了？”

我没心情跟她开玩笑，而且我真觉得有这方面的倾向，宋瑢已经对我说的话极其不信任，越是上赶着越让她起疑心，总觉得我还是玩玩而已。

有苦说不出，也没那个资格说。从一而终，我真心可鉴。

“只是工作方面的。但是我总感觉是她心里认为只要我们又要分隔我就一定会放弃，出国说不定只是她拒绝我的借口。”我解释。

庄知秀神通广大，直接挂了电话，五分钟之后才又打过来：“我哥说宋瑢这两年不可能再去发展国外市场，多半是蒙你的。”

既然如此岂不是更沮丧，宋瑢十有**被我缠得不耐烦，只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才对我忍让，是我太不明事理，自以为是地攀上去被一脚踹开也是应得。

但庄知秀异常乐观：“她要踹你干嘛兜这么大圈子蒙你，阿姨和她还有合作，难道半年之后她为了躲你连钱都不要了？要我看，她就是给你设个考验。从前是你发觉走这条路困难异常所以自顾自把她抛下的，而今你们要重新敞开心扉总要跨过这道坎。”

说起来也有道理，但是一朝行差踏错翻船就前功尽弃，我必须要慎而又慎。

考虑了一会儿，给宋瑢发了条消息：“你走那天，我可以去送你吗？”

“还早。”宋瑢回复。

是推脱还是的确时间没定？

再接再厉，我继续发：走之后还会回国吗？

“不定。”

宋瑢回得敷衍，只是我难耐深情：“你在哪里，我都去找你。”

宋瑢好像被我这句话噎得语塞，隔了几分钟才回复：“总有你跟不到的地方。”

这是在说我会轻易被分离打到。

那个词我已经说了太多次，现在已经十分顺口了：“我一直等你。”需要澄清，顺口不意味着下意识，每一次承诺都是走心的。

这次等了半个小时宋瑢也没有回复，我猜测她不打算再回我了。来回把聊天记录又看了几遍，始终觉得攻守都看宋瑢，我再琢磨也无济于事才悻悻然去睡了。

隔天假公济私，假装热爱工作早早地到了公司，“顺便”去找我妈打探了宋瑢消息。得准话知道她们之间是长期合作，而且宋瑢一直以来都十分上心，基本不存在半路换人接手的可能。

再结合知秀从她哥那里打探到的消息，我们一直认为宋瑢说半年后要走的是事的确是假话。如此做目的尚且不明，总归心已经落回去一半。

再接再厉，受庄知秀指点决定每天亲自或者托人去给宋瑢送鲜花茶点。当然是送到办公室里，放前台招摇宋瑢恐怕不会太高兴。

我已经与她的秘书小姐交换联系方式，正在积极将其拉入己方阵营。

初时我送的那些东西她总是不收，后来慢慢能在她办公桌留个半天，近日才终于愿意赏面子吃两口。

当然，我没再去贸然闯入，这些变化是请张秘书告诉我的。

宋瑢总是心软，我总等着有一天她能够重新地相信我。

满怀着这样的希望，接到庄知秀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才怔然发现已经过去两个月。

离宋瑢当初告诉我的半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方才却收到通知说宋瑢明天将赴美。

我一时间转不过弯，甚至不能在矛盾重重中理解得到的信息。不是假消息吗，宋瑢不是已经开始慢慢地愿意重新接受我的好意了吗？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在公司还是已经回家了，听说最近有新项目，会不会在应酬？可能性不大，明天的飞机，现在应该在收拾行李吧。

这么大的决定她总不会早一个小时前才做好，说不定她最先告诉我说半年后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定了明天，只是想多给我点希望好耍我一通才故意把时间说晚。

明知道宋瑢不是那样的人，却控制不住地想。她还是怨我，也想看看我被突然丢出轨迹是什么凄然的样子。这是报复。

但是即使这是真的，我也总不能怨她。

情感已经非常非常渴望着能不管不顾地冲开家门跑到她面前问她几时去几时归，最终还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心里逐渐变得很平静。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保护机制，小悲喜表现疯癫，大喜悲反而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处理更多信息，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机场大不了立刻追去任凭她逃，一边命令自己快点睡着。

但是全身的细胞都被前者牵绊住，“快入睡”的愿望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

心里焦躁，越急越清醒，最后快被逼出眼泪，但就在夺眶的前一刻我忽然又被按了“冷静按钮”，撑身坐起来，像之前习惯的那样整晚坐在床上什么都不思考地虚度。

第二天挨到航班的前三个小时前往机场，路上接到庄知秀电话，她大包小包带了酒和辣菜要与我消愁，权当安慰我再次失恋。

我很冷静地告诉她：“我要去送她。”

庄知秀很快抓到重点：“你只是去送她吧？别一个冲动追过去我还要奉命去把你抓回来。”

“我送她之后就回家，我一直等她回来。”

庄知秀似乎在考量我这句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放手叫我去。

到了机场才觉得自己蠢，我不知道具体航班信息，也不知道宋瑢现在哪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颓然想原地坐下，柳暗花明突然看见汪佳雨。

许久不见我已经不敢轻易去认，只是看着轮廓相似，顺着看见宋瑢才敢确定。

汪佳雨这些年竟然还长高了一点，她身边站了个人，被她挡住看不清楚。

我在远处看她们说完话之后分开，宋瑢独自一人往我这边走过来。

不敢看她，我把注意力放在还留在原地的二人身上，直到宋瑢主动发现了我才认出另一个人不正是杨姝。

和宋瑢失去联系之后我就和青雀桥割席了一般，从未故地重游，旧友也几乎没有联系。

“你怎么来了？”宋瑢半是惊讶地问我。

没有解释，我直接问她：“你要去美国吗。”

宋瑢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被我抓住，随后才点头：“嗯。”她补充：“去芝加哥。”

我很仔细地看了她一遍，从头到脚细细端详。

真是怪现象，全无日光，也并不隔太远距离，我竟然和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感觉到在我眼前的的确是那么一个人。

正因如此，我才敢用露骨而含情的目光对上她，“我在这里。”

这里停着即将飞往芝加哥的飞机，宋瑢很快被关进那处铁皮笼与我分隔万里。

此情此景对我们而言像一个封存的诅咒，可是我却感受不到那么多的痛苦，反而平和地可以告诉她，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宋瑢稍微退远了一点，那股神奇的气氛消失，我重新地能够注视她。

我竟然看见了她含笑的眼睛。

还是那副温柔得不与她气场相符合的嗓音，宋瑢对我说：“你等我。”

正是如此。

我感谢宋瑢终于可以理解我，想要就保持着体面将她送走，可是自然而生的情通常指引让我做出出格的举动。

是一个很熟悉的动作。

我攀住她的肩膀，微仰头与她贴了贴嘴唇。

那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并非代表占有，或者催促宋瑢快点接纳我。只是情人之间是应当如此的，任何一方出远门之前如果没有更贴切的话表达关心和担忧，那么一吻也能传情了。

踮起的脚落回地面，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我坠回现实。

这里是机场大厅，周围不知道有多少目光。我强迫宋瑢与我一起暴露在天光下，不能再做两只自顾自彼此纠缠的小鼠。

他人疑目我不在乎，最令我不安的是宋瑢的表现。她没迁就我也没拒绝我，整个过程中都腰背挺直，冷静地看着我向她凑近，相贴，离去。

还是不敢看她，环顾好像总能周围人的目光，猜测那些能与我打照面不过几秒的所有人眼里都充斥着的，大概是鄙夷和猎奇心理的探究。

就在此时，宋瑢忽然捏了下我的肩膀唤我回神。

那种熟悉的安抚动作先是惊了我一跳，随即让我感觉到刚才宋瑢并非毫无作为。她在我向她凑近的时候也抱住了我。

她也抱住了我。

我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怕惊扰她，没敢挪动哪怕一步，呼吸都放轻了。

宋瑢率先主动地挪开了手，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离开我时心里的失落。

不死心，我问：“我可以等你吗？”

能给我一点具体的希望也好。

宋瑢替我整理了衣领，把落下去的碎发挽到耳后，过程中稍微碰歪了我的眼睛。

很快就要走了，我如此想着。

宋瑢眼里的眷恋不多，她稍微低下头看着我。

她说：“等我。”

正是如此。

我感到我们再次心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