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佳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直接放开手脚和我们裹在一堆醉生梦死,我看她那样子像久旱逢甘露好久没这样畅快过。但说起来她高三过得也不多压抑,就是一朝之间身上的担子轻了心里茫然,不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好好放纵一番不痛快。
玩了一圈之后回青雀桥也把力气都散落在全国各地了,昏天黑地睡了两天之后像是提前帮我适应时差似的,每天半夜才睡,将近中午起来,下午天气好就去梁越悬家铺子单独支一张桌子出来围着晒太阳,要是阴天就在家里躺平聊点闲话。
但我们三个是高三解放,瑾年还远着,因此疯玩也不是一个玩法。
常常午休起来还迷糊的时候能看着瑾年趴在一边书桌上写作业,空调凉飕飕地往外送风也不见她披个毯子。不仅如此此人还习惯奇差,新空调都打到二十度,有时候睡着踢了毯子一醒还以为被人趁着睡觉转移到南极洲去了。
我给她搭了个薄毯之后就又回到床上窝着,扭过身子看她写写画画,没有点妨碍人家学习的自觉自顾自就开始聊天:“瑾年,我走之后你还住我屋吧,这边有空调。”
她总被我突然开口吓一跳,肩膀稍微耸一下,然后才答话:“好啊,你要是放假回来也不用单独收拾,原封原样照常用。”
其实我还有几天就走了心里总焦得慌。记挂瑾年是一方面,汪佳雨那一茬我也没忘。
考完之后汪佳雨实打实地消沉了几天,后来跟我们一起飞香港玩的时候才在半夜跟我们坦白了其实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杨姝。
她填的志愿不在本地,杨姝的态度也不明了,要放手她舍不得,可着急忙慌地坦白又怕吓着人。
毕竟长期以来的观察下,杨姝没有表达出任何一点喜欢女生的苗头。
她早猜到瑾年能猜中她的心思,病急乱投医,直接问了瑾年怎么看,毕竟她平时和杨姝的接触时间最长。
结果当然不尽人意,但是瑾年也不好直接一杆子打死,毕竟也没人真的去问过。看佳雨那状态和她之前有点像她也于心不忍,所以斟酌了答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结果显而易见就是当着一直当着朋友过下去,或者不了了之。
放假之后脑子里面本来满塞着的那些关于未来啊人生啊的考虑都没了,我开始操心这些八卦事,劲头还很足,恨不得替佳雨这个敢想不敢做的直接冲到人面前问了。当然心里也知道不妥当,只是口头跟佳雨说说当种另类的鼓励,好叫别太悲观。
这两天一闲下来我就琢磨这事儿,这会又想跟瑾年讨论。
“你说,要是杨姝小同学彻头彻尾只喜欢男生怎么整。”
瑾年分析别人倒是客观又理智,条条是道的:“这种情况的概率确实要大很多,毕竟像我们这样刚好出厂设置不对并且看对眼的实在太不容易碰到了。要我说就不该挑明,虽然杨姝不至于被吓到,但是好歹以后相处起来还是有层阻碍。”
这话说得有道理,那句“看对眼”也让我挺高兴的。其实我的想法和瑾年差不多,“喜欢”这事儿不讲理,说到底是该自己处理,最重要的法则就是不能给让人家添乱,特别不能让人家为难。
这几天一直想着也是因为汪佳雨铁树开花,要她真是冒冒失失地要去讲清楚我铁定会把她拦下来。
人生活得好好的,没必要摆一道世纪难题去添堵。
再想也无益,我看佳雨这两天倒是挺平和的,大概自己也想清楚了。忍耐是上上之计,若是上天垂怜算是意外之喜。
瑾年的作业是每天定时定量的,如果规定时间没写完她还要再罚自己两页。
这是我跟瑾年说的,要做什么事只要订了合理的目标计划就一定要做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成功的第一要义。
瑾年当时笑我像成功学的宣讲人,下一秒就要拖着她去填表交钱了。
为了不让更多的计划外工程打扰我与瑾年所剩不多的独处时光我决定闭嘴给瑾年专注的空间,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瑾年平时不太跟着我一起喝冰水,总是要常温但又嫌热。
所以我一般先用冰块把她的那一杯降降温再把冰赶到我这边来,能让她那杯比常温稍凉又不至于太冷。
之前用百香果、柠檬和蜂蜜做了液体饮料,用一个玻璃罐头装着。想着瑾年偏甜的口味所以一般还要多加两块冰糖才能如她的意。
刚才出来的时候距离她每日计划完成就只剩下两三页了,进去后几乎没让我等多久她就隔了笔转脸来抱我。
可能是考虑到我过两天就要走了的缘故,瑾年最近对我格外依赖,被佳雨调侃也不觉得脸红始终贴在我肩膀上,让她被我们腻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杨姝倒是去海南度假了,汪佳雨每天都提醒她抹防晒别晒伤,结果昨天下午还是拍照到群里给我们看她小范围脱皮的手臂。
我看汪佳雨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心急了,正常语气表达了关心,跟之前兴高采烈给我打电话说“雨姝趣闻”的根本不像一个人。
我去撞她肩膀,关心道:“放下了?”
汪佳雨面上看不出愁苦的样子,笑着撞回来:“那还能怎么办,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能有这点儿觉悟想必下了决心,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表示安慰。
我这安慰方式她其实嫌弃挺久了,总觉得是安慰小动物的方式,但是现在又觉得适用,我手心的温度好歹能传给她一点。
被荒废的日子总是比在奋斗的日子过得快,等我要去机场前一天晚上瑾年还觉得不真实。
先是问我明天我爸妈要不要送我,我说他们早飞北京了,她才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又非要帮我检查行李箱,补充了点我没考虑到的东西进去就蹲在箱子边上撒癔症。
我和瑾年之间的相处规则是能调节沉重氛围就调节,不能调节就开导。这会儿去开导显得太高高挂起,于是我为让一屋低气压能散去点开了个玩笑:“别上演怨别离啊,又不是我不回来了,我还等着你去找我呢。”
瑾年垂着脑袋散着头发,我也看不清她的脸。
于是我跟犯二一样说了一堆,估摸着也该差不多了,再落下爱的一吻总能让她回过神。
于是我十拿九稳地捧起她的脸,没成想正对上一双泪眼。
这一下可给我看怔了,按瑾年的性格来说不至于,我也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差错,也许瑾年的确比我想象的更依赖我一些。
于是我用食指关节抹去有些溢出来的水珠,把她拉到床上来,被柔软的床垫一托,总比蹲在冰冷的地上舒坦点。
我放软语调跟她讲话,哄她说我一有空一定回来。
她自己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没想到自己情绪这么外露。
瑾年之前多次跟我强调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她不会因为别人离开难过,但是情到浓时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鬼话统统都没有用,我看着她脸上那些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又洇湿到床单上,心里也泛起酸。
能等到她跟我表达舍不得实在太不容易了,上一次无意间说出来还被她拿出来后悔,总之我一边觉得骄傲一边心里也胀得慌,看她哭我也心里抽抽。
可俩人抱头痛哭太不像样子,我拼命忍住了,仔细地看着她:“我会回来的,我也等着你。”
瑾年用力挣脱我的双手,闷声闷气地问我:“要是你等不到我怎么办?”
之前还满心期待的事情,现在为了哄人说放弃也就放弃了。
我跟她讲:“等不到你就换你等我吧,算是对你惩罚。海角天涯,我会来找你的。”
她呜呜咽咽地哭得更大声了。
我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瑾年这哭法好像我们马上就要天人相隔再也不见了。
抽纸用了一半她才止住了抽噎,就是鼻子有点红,眼睛有点肿。
我用毛巾打湿了敷在她脸上,她看不见,只是抓着我的手。
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散了头发上床和她抱在一起。
过了一阵我估摸着敷得也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就把毛巾取了,仔细观察一番见她没睁眼我就以为她是睡着了,结果再坐上床听见她瓮声瓮气地问我:“如果真的就是再也不见了呢,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下我真的事情有点失控了。
刚拿到通知书那个下午她也这么主动,我那时候以为是信任的表现,现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我总觉得这态度真真是要生离了才下的决心,好像不做点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圆满似的。
于是我摇摇她的脑袋叫她睁开眼,做出严肃的样子逼问她:“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还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一切回答都在不言中了。
她越是这态度我越是不能遂她的愿,于是又亲亲秘密的搂住她,做出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轻松地跟她讲:“就是再也不见,此刻抱着你我也心满意足再没有所求了。”
瑾年在我怀里半天没动弹,最终抬起脸亲了我一下,挣开我的怀抱扭过头去自己睡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别扭,但总归也能理解。
换做我摆着这么多不确定因素等着或者被等,心里不定怎么煎熬。
只是当真地泛着酸,稍微有点怨恨起将要隔着我们的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