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如梦确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不只是不太一样,甚至是大相径庭。
一直被金如梦抱得心里别扭,金似水才找到借口说要去换身衣服。
没想到金如梦一听,两眼放光,把金如梦扯到卧房外间,只见眼前立着一个高至房顶的巨大柜子。金似水也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紧接着金如梦一手挥开柜门——里面竟然全是衣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我就都准备了一些,”金如梦一抬手,衣服就自己从柜子里出来,绕着金似水打圈,“你穿箭服,是不是比较喜欢利落的?”
“这套怎么样,跟你身上的款式类似,不过这上面有兽纹,是不是很帅气?”
“还是说这个,窄袖圆领的,你穿肯定很有气质!”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你喜欢哪种颜色?”
她一件一件放到金似水身前,速度之快叫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清了。
“太沉闷。”
“太老气。”
“呃……好像有点过于浮夸了。”
金似水很想说,她觉得穿什么都差不多,但并没能找到这个机会。
最后,她实在是听的有些难受了,连衣服都没看清,就先打断金如梦的念叨:“就这件吧。”
那是一条碧色接染粉藕锁边旋裙,下面一条米白棉布裤子,外配青白玉兰短衫,金如梦本来还觉着颜色太素,听她说好,眼前顿时一亮,又感觉哪哪都好,不住称赞。
她满口妹妹长妹妹短的,听的金似水那叫一个晕头转向,想起自己貌似还没告诉她自己的名字,金如梦又没去前殿,想来是还不知道自己名字的。
再说,按严嬷嬷的说法,她们是双生子,还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金似水直接开口问道。
果然,金如梦尴尬一笑,道:“我一直想有个姐妹,一朝夙愿成真,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妹妹可不要怪我。”
她的眼睛生的与金似水不同,眼尾是下垂的,笑眯了眼就会变成弯弯的一道弧,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亮晶晶的浅色眸子。
“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字?”
“取‘柔情似水’里的,叫金似水。”
一听这话,金如梦明显来劲了:“看来我与妹妹当真是有缘的!我的名字正是取‘佳期如梦’,叫金如梦。”
“如梦似水……如梦似水……”她念着,“果真相配呀!”
金似水倒不以为意,相不相配,不是取名的人说了算么?又怎么扯到缘分上去?
她和金如梦的缘分,估摸着并不如墨鸦与金如梦的缘分。还如梦似水,怎么她就听不出从哪相配了呢?
“叫我似水就好。”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昨天我听那接生嬷嬷的意思,我们是双生子,并不知谁是姐姐的。”
她本意是不想听金如梦那样黏黏糊糊地称呼自己,不想这倒叫金如梦更激动了。
“我们竟还是双生子?!那你也是十四年前七月初七出生的?!”得到金似水的点头,金如梦更加兴奋地拉起她的手,来回晃个不停,嘴里更是像突然下起了噼里啪啦的大暴雨:“似水,真是太好了!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只以为我们是长相相似的姐妹,没想到我们不止是姐妹还是双生子!你知道双生子意味着什么吗?这就是说我们是一起在娘肚子里孕育出来的!难怪我见你这么有缘,原来是从小就见过、在一处生活过的!”
“似水,你知道吗?”金如梦的话实在太密,就像那件无缝的天衣,完全没给金似水喘息的机会。
此时金似水完全不好奇金如梦想说什么,只腹诽:倒难为她还能留个空跟我象征性互动一下。
金如梦完全没注意到金似水脸上的不耐,只继续道:“话本里的角色们总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是因为他们自出生起就已经注定没办法同年同月同日生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同死,”说着,那发亮的眼珠又转上来,盯着金似水,“似水,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已经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了……”
不知为何,金似水叫她看得心里一提溜,竟莫名有些慌了,扭过头去:“不论是生还是死,现在来讲都离我们太远了,”又抬抬胳膊,示意金如梦看她手上搭着的衣服,“我现在要换衣服。”
虽别过了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还是金如梦两眼放光的笑容,怎么也和想象中的恶霸形象对不上号。
想来也正是因为现实和想象参差太大,她心里没做好充分的准备,才叫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说完那话,金如梦却没走,她只好再强调一遍:“我现在要换衣服。”
金如梦还是没动作,反是一副疑惑的样子:“我听见了的,你换呀。”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金似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要盯着我换衣服?”
金如梦一脸茫然:“我没有啊……”突然,她两眼上下打量金似水一番,见她浑身上下只腰间挂着的一个金铃称得上法器,恍然大悟:“他们难道没给你芥子?”
“……什么戒指?”金似水疑惑道,心中又一阵庆幸,好在只是理解有偏差,而不是金如梦觉得姐妹情深就该盯着对方换衣服。
“芥子,就是可以装很多东西的小法宝,为了方便,可以做成不同的形状,”金如梦摘下手上的手镯递给金似水,“这就是我更衣常用的芥子,你先凑合用用。恐怕是底下人糊涂,忘了准备。”
“每个芥子都可以由主人设置不同的启动符,”金如梦在手镯上空画了个花符,手镯就爆出一阵夺目的光芒,叫金似水一时失了视野。
之后,映入金似水眼帘的,是有两楼高的巨大环形衣柜,金似水正落在这衣柜中间的地面上。
进入金家后,她好像经常这样抬头看东西,现在肩颈处竟已感觉有些酸痛。
金似水进芥子空间换衣服时,金如梦在外头也没闲着。
她摇摇金铃,很快有人进来,正是以琉璃为首的一队侍从。
琉璃见她在金似水卧房里,眼神有些错愕,但很快敛眸,与其他人一齐行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这时的金如梦脸上已没了笑容,开口也淡淡的,察觉不出喜怒,见琉璃为首,便问:“你是这里的掌事丫头?”
琉璃低头应“是”,心中不停盘算着自己哪里有错处叫这大小姐拿住了。
金如梦继续问:“似水小姐的东西你都置办好了吗?”
琉璃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答道:“回大小姐,都准备妥当了。”
“刚刚我叫她换衣服才知,她甚至不知道芥子是什么。”金如梦右手二指转着左手食指上的一个宝戒,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想来,芥子这种修士们日常都要用到的东西不再你这准备的范围里了?”
只这么一会儿,琉璃已觉背后冷汗直流,尽量压住心中恐惧,解释道:“芥子置办在似水小姐梳妆桌的抽屉里,昨天奴婢已经为似水小姐介绍了其它地方。到卧房时,似水小姐说累了想睡觉,吩咐奴婢不要打扰,奴婢怕扰了小姐休息,便先退下了。本想今日等似水小姐睡醒再继续,不想竟给小姐造成了如此困扰,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头更低了。
金如梦没立刻回答,只继续把玩手上的各式首饰,琉璃便一直保持着那行礼的姿势,头上的汗流过额头,滴得地上一片暗色。
不知过了多久,金如梦看了眼琉璃,又扫了眼地上跪着的其他仆从,才道:“都起来吧,以后好好服侍似水小姐。”
等金似水换好衣服出来时,金如梦竟也换了身衣服。
与刚刚珠光宝气的那一身不同,粉白的芙蓉百迭裙,上半头发用银簪盘起,后面披发在腰处系了个结,额前碎发落下,端的是窈窕淑女之姿。
见金似水出来,她又是称赞不停,只是见着似水随意用发带束起的长发时,突然决定自己来给金似水束发。
昨天从家主夫妇处离开时,他们并未对她接下来的行程多作吩咐,想来也没什么事可做,同金如梦一起玩玩倒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金似水便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梳个头竟能有这么多讲究。被金如梦左问右问得实在没招,最后只好说:“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吧。”
金如梦的手生的极漂亮,细细长长,皮肤又很白皙,握住梳子时实在赏心悦目。她梳头的手艺也不算差,叫金似水并不觉得难受,只是……
她觑向镜子里认真给她梳头的金如梦,不禁想到,自己是凡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也做不了什么,金如梦在金家这么多年,总不能日日研习衣服怎么搭着好看、哪个颜色配哪个颜色漂亮、头发如何梳更美观这种事吧?
再说,昨天她看到的金家弟子,都是穿白金袍子,病得起不了床的阮松珺暂且不计,就连金锋铭,也不过是穿着更华贵些的白金袍子,怎么金如梦不仅穿的不是白金袍子,还日日换着不同款式穿?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金如梦怪怪的。
半晌过去,金如梦这梳头的活总算干完了。
刚刚自己换衣服出来,金如梦也换了身新衣服、梳过了个新发型,真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是怎么做完的。
“似水,你看看,喜不喜欢?”金如梦言语带笑,显然,她是满意极了。
金似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金如梦给她两边留了些碎发,垂落颊侧,后面的头发与衣服相衬的藕色发带编在一起,最后用一根藕花样式的玉钗盘起,清丽活泼。
两人相似的脸一齐在镜子里映出来,看着看着,竟有种错觉,像她们自小就是这样一起长大的,都不自觉笑了起来。
金如梦高兴道:“我自小就希望有个姐妹能同我一起玩,谢谢你,似水,你能回来真好。”说着,她环在金似水颈侧的手抬起,轻轻抚过似水的侧颊。
想来是和金如梦相处久了,金似水对她的触碰已然是习惯了,倒并不觉得讨厌。
在小镇时,因为要分担家务,金似水也没怎么和同龄人一起玩过。
虽说金如梦很腻歪,但又腻歪得无比自然,叫着腻歪显得多出几分娇俏可爱来。
来到金家,多一个双生姐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