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面前是长着尖刺的花茎,壹梦的眼睛聚焦成一个点,差一点点就会把他的眼球划烂。
不愧是嗜血水蛇,摁着花骨朵将花茎稍微往下压一点,壹梦才坐了起来。
壹梦躺着的地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放眼望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田,他刚刚摁倒的那株显得格外的明显。
打理这个花田的人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将花种由矮到高三列三列递增上去。
坐在原地微微回过头,背后又是属于史前人类的建筑,是一栋外表装饰白色大理石的庄园,二楼阳台的阴影处还有一架秋千荡椅。
一切像是冻结在遮天蔽日的海水里一样。
壹梦盘起腿,他想起了之前从史前人类遗迹里挖出来的一些手工工艺品,用底托做好造型后再浇筑胶水形成硬壳造型。
壹梦的思绪迟缓,所以这是哪里呢?
抬起手在面前晃了晃,确实能感受到水的阻力,为什么他在海底能呼吸呢?
摇摇晃晃爬起来,壹梦尝试划动海水想尝试游起来。
很可惜,身体很沉,那点微薄的浮力不足以支持他浮起来,即使加上蹬腿,他也只是在原地跳动两下。
阳光的光线似乎逐渐变得目眩神迷,头脑有了晕厥感,壹梦向后倒去砸起了一片水花,最后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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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暖洋洋的,枕头软乎乎的,被子里似乎填满了蓬松的棉花,还带着阳光的气味。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努沙蒙达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摁掉吵闹的闹铃,打了个哈欠,坐在床上缓了会,橘色的蓬松大波浪显得格外的凌乱。
灿烂的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桌面留下一片日光落在展开的折叠花架上,在略微昏暗的宿舍里照亮了精心培养的盆栽。
窗户似乎没关,干燥略带丝凉爽的风从缝隙进入宿舍,吹开了桌面上本子,露出夹在里面的集体合照。
大家洋溢开心的笑容,努沙蒙达和朋友们一起向镜头比心。
稍微醒神过了,努沙蒙达下床拉开百叶帘,给自己培育的植物们浇了浇水。
走进厕所洗漱后再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凌乱的头发也被编成麻花辫撇在身后。
穿上防护的橡胶长筒靴后,努沙蒙达理了理连体裤的肩带,勾起衣帽钩上的遮阳帽戴上,推开房门,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
大伙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前后脚出门的,邻居也刚走出门,追上努沙蒙达后才戴上自己的遮阳帽“努沙蒙达,1号试验田这会发芽了吗?”
努沙蒙达帮对方摆正戴歪的遮阳帽“还没呢,这才刚育种几天,但是3号田的果子能收了,过几天咱们就能吃上了。”
“上面的新任务下来了,你这次打算去开辟新的农田吗?听说土质很一般。”
“应该会吧,我这又杂交出了新的育种,打算种起来看看。土质一般也没办法,这不就是我们构建者该解决的事。”
两人虽然是邻居但在不同的部门,到了路口就分开了。
努沙蒙达走进办公室后,里面已经有人了,见她来了向她招了招手“小努沙快来,我这有新收的果子快来尝尝味道,看看还有什么改进之处。”
办公室三面墙都是用于保鲜水果的保鲜柜,每个门上都写齐了种类、采摘时间、酸甜比例、营养价值等信息。
大家的办公桌列在办公室的中间,努沙蒙达绕了一下才走到同事的桌前。
刚采摘不久的果子上还带着露珠,装在纸箱里供人自取。
甜腻的果香萦绕鼻尖,努沙蒙达拿起颗果子,在自己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就塞嘴里啃了起来“前两天收的那批果子补给队拿走了吗?”
“拿走了,那些果子可真难培育,要不是营养价值高,种起来可真浪费时间。”
“谁说不是呢,连浇水配比的营养物质都格外不同……”
果子吃起来酸甜适中,微微的酸正好中和了果糖带来的甜“这果子真不错。”
“是吧~要带一些回宿舍吃吗?这一批培育的产量挺大的,不仅能供给给其他基地,我们自己也能留不少。”
“不了不了,天天吃水果,我感觉自己都快成果子了,送肉的供给船什么时候来?天天不是蔬菜就是水果,感觉我都快成植物人了。”
同事抿嘴一笑“谁说不是呢,咱们这群谁不是植物人,植物异能在咱们部门不是人手一个。”
“好了好了,不闲聊了,我还得去给菜浇水施肥,我先走了。”
告别同事,努沙蒙达走出基地大门,迎面而来是大地与青草的湿润味道。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开垦整齐的农田,更远的还有刚除完野草没翻田的地。
努沙蒙达从旁边储藏室里拿出自己的工具,在角落的水龙头处接满水,背在肩上就往自己的农田走。
一路过去,没有高大的树木落下树荫,显得阳光过于充足。
两边是大家培育的各种蔬菜、水果,果园则在更远处。
路上不止努沙蒙达一个人,甚至有开出去作业的农耕机。
但在帽檐的阴影下,所有人似乎都没有五官,她却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努沙蒙达哼着自己编的小曲,背上的水桶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到了自己的农田,努沙蒙达将一条毛巾披在脖子上,打开喷头开关,一路唱歌一路走了过去。
他的歌声里带着异能的能量,一颗颗小苗逐渐从地里冒出了头,有的头顶还带着种胚。
“快快长大~变成盆菜~多晒阳光~茁壮成长~”
那么大亩地,努沙蒙达也只能催动部分小苗长出来。
一块一块田走过去,努沙蒙达的脸上也出现了汗水,但她脸上却丝毫不见不耐,反而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其实不光是她在给予植物们照顾和能量,植物也给予她不少反馈,她的心不断感到丰收的喜悦与满足感。
菜田和果田是分开培育的,努沙蒙达又走了一段路。
这个陆地临时基地无疑是成功的,整个基地与自然融为一体,没有原始种的侵袭,并且她们每年都能作为中转站给其他临时基地提供大量的食物和物资。
沿路驻守在哨岗的军人也在一日又一日的安全里逐渐松懈,见到努沙蒙达对方还对她打了个招呼“又去果园啊。”
“是啊,最近的蔬菜吃起来感觉怎么样?”
“好吃的很,特别是前两天那次烤蔬菜,就没有不好吃的,撒点盐都香的很。”
“哈哈,好吃就好,只要我们还在一天,大家都有吃不完的好吃蔬菜。”
按历给自己培育的水果浇完水,也就到了饭点,下午比较热,大家基本上都选择去实验室育新种。
努沙蒙达迷惑地看着自己写的基因序列、点突变、诱因等对照组数据,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奇怪,这不是她的专业内容吗?怎么这些东西看起来那么令人费解?
横看竖看努沙蒙达也无法理解实验数据里标的那些符号具有什么含义。
努沙蒙达瞪大双眼,瞳孔缩小。
旁边的同事见努沙蒙达状态不对,凑过来关切问候“你还好吧?该不会因为天气太热中暑了吧?”
努沙蒙达一脸怀疑地看向对方“怎么可能……我好像……”成傻子了?
一缕白光像闪电一样劈中壹梦的脑子,什么成傻子?不是她看不懂那些东西了,是那些东西他压根就没学过,他不是努沙蒙达!他是壹梦。
壹梦终于从努沙蒙达的状态里被解放了出来,在上一秒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努沙蒙达,丝毫没有半点怀疑有什么不对。
直到受到失去学识的冲击才被刺激醒。
壹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自己一直没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这个故事是会一直进行下去吗?
看了看这具身体柔弱无骨的纤细手指,很难想象这样的构建者每天都得干那些重活。
这具身体就像是他自带的一样,没有半点排斥。
虽然看不懂本子上的知识,但种子的吸引力不断引导他触碰。
当那枚种子倒到掌心后,听不懂语言的歌声从喉咙中被哼出。
先撑开种皮的是根,壹梦拨了拨花盆里的土,将种子放了进去,过程中一直在哼着那首他不明白含义的歌,没一会柔嫩的绿芽从土里挣了出来,茁壮成长。
不光是手里的这枚种子,关在环境模拟仓里的盆栽也纷纷舞动,愈发向上生长。
再着,身体就不受壹梦控制了。
努沙蒙达细心呵护着自己培育长大的小苗,在树苗长到一定高度后被种进实验室的生态缸里。
这会壹梦才发现他们资源的合理与开发研究院的实验室这么大,虽然构建者已经不从事核心研究了,但一些处于野外的杂交实验还是得构建者进行,所以还是会提供足够的实验室。
努沙蒙达连机器都没使用,靠着自己就把树苗栽进地里。
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顺便擦了擦手,直起身后努沙蒙达终于松了口气。
猛地站起来后,有一阵头晕目眩,缓过劲后,两人已经不在实验室里了。
同海上时不时的乌云幕布不同,这个陆上临时基地的夜空十分晴朗,漫天绚烂的幸亏就像是触手可得,即使月光可以照明大片的菜田,也压制不住一闪一闪的星光。
努沙蒙达独自一人坐在基地的天台边上,身下是蔓延得到处都是的本土植物,这些植物在构建者们不断的培育下,成了天然的屏障,隐蔽基地人类的存在。
壹梦坐在努沙蒙达不远的身旁观察着她的行为,他同构建者接触很少,比军部的人还少。
在绝大多数研究员心中,构建者都是没有创造性研究天赋的人,但研究员们从来不歧视他们,因为大多数构建者比他们都还努力。
努沙蒙达先是抬起手,似乎想捞下星辰中的月亮,又像是想触及什么遥不可及的存在“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大自然,在我第一次赤脚踩在厚实的大地上后,我就决定我要离开人类聚地。”
壹梦一瞬感到毛骨悚然,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努沙蒙达放下自己抬起的手,抚摸了两下盘在自己腰间的爬藤,壹梦可以清晰看到植物有规律的摆动了几下。
比起和自己对话,和植物说话似乎也来得没那么惊悚了。
“在我十年前决定转成构建者后,我就无比的轻松,人类的聚地就像是冷冰冰的监狱,那些人都像没有心一样,过着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一点都不会腻……”
“但是我不喜欢那样,在我第一次获得丰收的喜悦后,我就决定,即使外面有被原始种攻击的风险我都要从那个囚牢走出来。”
爬藤像是回应努沙蒙达一样蹭了蹭她。
努沙蒙达转了下向外的身体,腿跨过天台的栏杆后,落到天台地上欢快地和爬藤跳起了舞。
地上凌乱堆叠的爬藤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发的让开一块空地让她落脚。
“你们说我什么时候能去海下培育食物?我不想回去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我要把大地当作我的坟墓,我要让天空成为我的墓碑,我不要成为万人骨灰之一……”
发疯一样跳了好几圈,努沙蒙达也累了,就那么往后倒去。
爬藤聚集起来,托住她的身体,没让她砸到地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人类会被困在小小的一片陆地里?我不仅想待在这儿,我还想去看荒漠、雨林、峡谷……为什么人类和原始种没法友好相处呢……”
仍坐在栏杆上的壹梦心情复杂,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人类越活越想机器?为什么人类努力那么多年连走出出生点都这么困难?
回过头的壹梦感觉自己有一瞬和努沙蒙达对上视线,那双褐色的眼中似乎充满了说不清的愤怒与怨恨。
下一秒,场景化成星点四散开,壹梦往下坠去。
惊慌一瞬后,壹梦落入蓬松的草堆里,再睁眼已经是白天。
努沙蒙达又到外面去了,但这儿似乎不再是农田,到处都是疯长的杂草,她在杂草丛里被完全隐蔽,双手一拨就露出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养育员是史前人类研究院的研究员,他带来了很多史前人类的故事,听说他们他们不用躲躲藏藏的躲在安全区里,可以全世界肆意的游荡。”
这个事情壹梦也知道,但在后续的研究中,有研究员提出史前人类灭亡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人类没有和自然达成和谐共处才招致大量灭亡,但这些都没有数据支持。
“听说史前人类有许多冒险家,他们会去探索高山与溶洞,你们说溶洞是什么?”
植物们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被风拂过,但壹梦完全没有感到风的到来。
“至少就这一会,我想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走了一段距离,放眼望去还是一望无际的杂草丛,这种杂草的营养价值不高还具有毒性,原始种并不热衷于消化这类食物。
危险并没有到来,努沙蒙达却停下了脚步,已经够远了,她应该回去了……
比起前来的轻快,明明路已经走出来了,回去的步伐却显得格外的沉重。
穿过连绵的草原,努沙蒙达瘦小的身体从杂草中穿出来,与她面对面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四处都受监视的地方怎么会发现不了一个小小的构建者偷偷溜出基地的范围?
……
昏暗的审讯室里,努沙蒙达和基地负责人面对面。
“你知道你这次的行为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灭顶之灾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受罚……”
努沙蒙达被关了两天小黑屋反省,这个临时基地的人类可以安然生活五六年纯属是因为这附近没有饿到吃杂草的原始种,她这么贸然抛出规划好的安全区极有概率会引来原始种袭击基地。
努沙蒙达两天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头埋在臂弯里。
壹梦就盘腿坐在不远处,他还是第一次进审讯室和进小黑屋。
仅被关了两天,努沙蒙达就被放了出去,基地不养闲人,反省两天已经特别多了。
努沙蒙达回办公室的那天就迎来了同事们的关心,但和大家总有一种牛头不对马嘴说不清的感觉。
接下来一周安排给她的是去开辟新田的工作,努沙蒙达每天都被困在繁琐的工作中,像极了又回到人类基地似的。
努沙蒙达每天汗如雨下,上级为了打压她向外探索的**,甚至没给她派发机器人,只给了她手动操作的工具。
犁地犁累了,努沙蒙达就这么躺在溢出草汁的杂草堆里仰面看着天,这种毒素对人是无害的,只是有点黏罢了。
鼻尖萦绕着苦涩的气味,努沙蒙达却一下都懒得动。
“他们说得对,我不应该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想法把所有人置于危险中。”
风打了个旋,死去的草们当然不会和她对话。
“这样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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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Dream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