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爱情,壹梦同样很难带入努沙蒙达的心情。
并不是他不向外自由,他们之间向外的完全是不同的自由。
努沙蒙达渴望自然,希望奔走于阳光下再不受阻碍。
壹梦却会畏惧自然,能自主实验就是他想要的自由。
大多数时候人类都没法既要又要,研究院给他们提供稳定的环境和资源,那用知识回馈研究院只能是第一选择。
也正如努沙蒙达自己说的一样,她不能因为自己想要的自由把所有人架在危险的火上炙烤。
她可以选择面向自然的自由,但是确定要踏出那步她就应该远远的跑去,无论生与死都不再回头。
既然害怕死亡而选择回来,那么基地就不会给她第二次这种机会,下次再有这种行为,她会直接被哨岗的军人射杀,倒进杂草堆里成为自然的肥料。
如果不是努沙蒙达也同样为这个基地的存活做出了重大贡献,在她走出那个安全范围的第一步,就不会有第二步了。
努沙蒙达自暴自弃地摊开四肢,浓稠的汁液不但拖着她下沉,同样也把壹梦带进地底。
壹梦像是种子一样在地底生了根、发了芽,在地面露了头。
剧烈的地动打破壹梦的恍惚感,属于人类的陆地基地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遮挡基地的大量爬藤不知道在什么原因下逐渐枯萎,短时间内大量异能的注入也难以挽回那种衰竭。
人类最不想看见的场景还是来了,原始种里出现了抗毒性的植食性原始种,已经将还没开发的荒地当成自己的巢穴。
人类的大量仪器和设备已经迁移走了,仅剩下部分构建者和军部的人还在等最后一批食物收割后送走,努沙蒙达就在其中。
就算军部的人能把这头原始种杀了,但为了减少人员损失,目前最好的行为还是把基地先空出来。
日渐缺少屏障的基地终于吸引来了十几里外的原始种窥探。
漆黑粘稠的诡异液体漫地而来,大片田地一瞬枯萎,长着鳞甲的丑陋原始种从远而来,落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引起了地面巨大的晃动。
长而卷曲的鼻子到达建筑范围后就打碎了好几面墙。
还没撤离的人剩得很少了,军部的驻守者第一时间驾驶机甲冲上去和原始种缠斗。
剩下的研究员和构建者们紧赶慢赶地冲上飞行器赶忙撤离。
大量已经采摘下来的果实已经装载上飞行器。
飞上空中的众人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时,飞行器陡然震动,即使系好安全带也能感觉到猛地下坠感。
原始种卷起来的长鼻展开,不顾机甲的阻止,一下把飞行器拖了下来塞进嘴里。
临死前,努沙蒙达催动了手心里紧紧捏着的种子,早知道……
早知道会是这种死法,在死前她一定会以最开的速度往远方跑去!
即使后面被追上也无所谓,至少她还能吸到最后一口自然的空气。
尖锐的层叠牙齿将飞行器咬穿,嚼都没嚼就往喉头里吞。
灼烫带有腐蚀的胃液从缝隙处涌进破损的飞行器,大家各使手段企图拖延死亡的脚步。
努沙蒙达使用的种子是爬藤剩下的,把她连着位置捆成个厚厚的茧子。
努沙蒙达虚弱地蜷缩在椅子上,能多延长活那么一会又怎样呢?
要不先窒息死亡,要不就被胃酸消化掉……
壹梦能同步到那种面对死亡的绝望,他的甚至能透过那层茧看到努沙蒙达不断颤抖的肩。
漫上来的胃酸把整个植物茧浸泡,在两种折磨的死法里,努沙蒙达选择了第三种。
她给自己注射了打量的兴奋剂,心脏超载一阵刺痛后,紧绷的植物茧逐渐展开,再也看不见努沙蒙达的身影。
壹梦四处打量,要不是正在见证一群人类的死亡,在原始种胃里观察真是一种神奇的经历。
与丝德罗不同的是,从努沙蒙达体内冒出的是一股绿色的光。
壹梦都以为要结束了,没想到被带着穿过了好几层光。
震撼的一幕出现在他的眼前,漫天是流星雨一样下坠的光,他和努沙蒙达就在其中。
下面是望不到边的海平面,跟着光重重砸进海里后,壹梦第一次在晶体里感到了海水的窒息感。
壹梦外面的身体也出现溺水反应,医疗舱连忙给壹梦插鼻管辅助导气。
戈弗铭在晶体粉碎后,第一时间发现状况不对,医疗人员立马开始根据医疗舱给的病状配药,特殊病状医疗舱是解决不了的。
壹梦肯定不是真溺水,只不过有了什么错觉欺骗了他的脑子,导致他觉得自己溺水了。
抢救了一个小时,吊瓶都打上了,壹梦的状况才略有些缓解。
戈弗铭焦虑地轻咬着笔盖,这会必须得先保住壹梦的病,他先把异常点记下来,为什么这次的晶体比上次的大却没有分成两次探查完?
戈弗铭的直觉告诉他,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异常在其中。
现代人类入海后基本上是如鱼得水,在坠入不知名海里后壹梦第一时间屏息,密集的气泡从他的鼻尖流出,在水里努力调整身形并睁开眼睛。
海下的时间流逝感十分缓慢,壹梦的脑门青筋显露,氧气因为紧张导致损耗速度比想象中快,心肺也在屏息中极大的紧缩挤压。
壹梦尝试游出海面,但他不知道落到多深的地方,怎么向上也无法探出海面。
划水的手出现了酸痛,身体越来越沉重,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痛苦的窒息感使得壹梦越来越难挣扎。
最后一口气也卸掉了,密集的气泡从嘴里涌出,壹梦往越来越深的地方沉去。
半睁不开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在彻底沉入黑暗的一瞬前,一抹熟悉的紫在壹梦眼前晃过,长久的黑暗过后终于再次涌入氧气。
壹梦被呛了一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还伴随着胃部上涌而来的呕吐欲。
睁开眼是熟悉的玻璃罩,戈弗铭的助手隔着玻璃罩关切地看着他。
他的颈部从侧边被开了半掌宽的一道,导气管深入他的气管直入肺部。
壹梦的眼神还没完全聚焦,但颈部开放式的刀口已经后知后觉带来了疼痛感。
窒息感所带来的痛苦和萦绕心头。
戈弗铭从另一头探出头,手上还拿着张写着字的纸:嘿~哥们,你还好吗?好的话就点点头ヾ(??ω??`)o
饶是这会神志不清,壹梦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给戈弗铭竖了个中止,怎么会有这么CS的人?!
戈弗铭抬头看向周边的医疗人员“看来在使用异能的时候给他注射松弛剂没有影响到他的大脑。”
大家的视线落在戈弗铭手里写的字上,也不禁觉得戈弗铭不是人。
戈弗铭这会其实比大家想象的更加的焦虑,他害怕壹梦的大脑受到药物的影响,导致他们这次所有的资源投入都打了水漂。
包括壹梦本身,付出了脖子被割一刀的代价没有留下任何信息,那么苦不是白受了么?
人暂时没事了,把助手留给壹梦,戈弗铭再次投入其他工作,上次遇上兽潮获得的那些晶体信息还没录入完。
壹梦醒后,恢复就很快了,三天后就离开了医疗舱,但脖子上因增生留下来的粉红色伤疤还是很明显。
回了宿舍,壹梦就先写起就剩三天截至的实验报告,他也没别的东西能写,把上次下海的经历、看见的画面、思考的内容写了进去。
戈弗铭那边发来了恭喜出院,但紧接而来的是上枚晶体的信息索要。
得知壹梦要完成研究院的定期报告,戈弗铭才又沉寂下去。
手指不停打了三个小时,反复检查两遍格式和语序,壹梦先将‘关于史前人类金库安全系统配置观察’上传上去。
缓了会,到过道休息一会,壹梦撑了撑自己的腰,回宿舍继续书写晶体的内容。
但在写之前,壹梦找了找相关的历史记录,从内容的科技水平来看,应该是五六百年左右的事情,人类很少有长期居住的陆地临时基地。
基地的建成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物资与能源的补给也需要更多的成本去承担。
所以如果历史上有这么个曾经作为物资中转,后期受攻击导致荒废的临时基地一定会有资料留下来。
没找一会,壹梦就找到了相关简略资料:
【沙陆大陆2号中转指挥基地:
位于沙陆大陆中部东北方位的草原上,人类经过定期观察确定当地植被不受动物与原始种喜爱,不在食谱的范围内。
在当地进行多次勘探后,发现一种杂草的伴生爬藤,距实验研究与数据分析,这种特殊的爬藤体内结构复杂,在能量经过时,会随着爬藤的特殊内部构造向上下流到。
在多次实验后,确定了这种特殊的爬藤只能适应当地的土壤与环境,有很大的可能可以作为建筑物的遮挡物。
……
经过十年的缓慢进程,人类终于在沙陆大陆上成功开垦出一片农田,这是人类向外冒险的重要一大步!2号中转指挥基地或许可以减少人类聚地物资补给的沉重成本……
1523年,长鼻毒鳄的袭击导致基地受损,封闭2号中转基地……】
壹梦闭了闭眼,回忆所有的内容,一幕一幕写进备忘录发给戈弗铭。
他没有过多阐述自己的猜测,有时候这些猜测的加入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猜测。
前两次都是直接在现场进行的阐述,一点信息就能给研究员提供发散的资本,这会离他醒来都过了三四天了。
万一他的猜测是错误的,把别人带阴沟里是分分钟的事情。
戈弗铭干脆直接邀请壹梦去他的宿舍一起分析这些内容。
壹梦本来是不想去的,毕竟他刚刚才写完一份报告。
但想想他过去了有戈弗铭先分析,他把东西先记下来,再整合下自己的想法,一篇6000字的分析报告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换了身衣服,壹梦去了戈弗铭的宿舍。
戈弗铭似乎才睡醒不久,头顶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十分明显。
见壹梦盯着他的头顶看,戈弗铭摸了摸头发“不用管,先看这些东西。”
比壹梦刚刚找到资料更详细的内容被戈弗铭一份份发给他,里面有壹梦已经看过的内容,还有一些没有公布的东西。
戈弗铭也好几天没睡了,在壹梦写报告时要内容无果后终于躺着休息了一会。
他给壹梦设置了特殊通知铃声,在听到那与众不同的一声后,戈弗铭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开始根据备忘录里的东西找资料。
这次的资料属于研究院,他已经有了调动权限,瞪着酸涩的眼睛把所有的信息找了出来。
壹梦见戈弗铭红着双眼,不仅劝道“你要不先休息?休息好了再聊。”
戈弗铭给自己打了针恢复剂“不要,赶快谈完我才更好睡觉。”
壹梦叹了口气,这么固执的研究员他真的再也不想见到第二个了。
戈弗铭提供的内容里还带有后续军部的调查内容。
最后一批撤离的研究员和构建者全死了没错,但驾驶机甲的军人在人员死亡时板上钉钉后就迅速撤离了。
当时原始种进入安全范围内后,军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当时就开始组织转移,但这么大的基地不是能简单撤离的。
经调查,长鼻毒鳄是争地盘失败后为了保命才逃离到这儿来的。
争斗过后,原始种不敌对手,尾巴被截尾啃断,具有毒性的生物本身就有一定的耐毒性,带毒的杂草对它闻言是短期内最多、能最快补充能量的食物。
而躲避在锁定范围仅差几里内的人类则是高于杂草的最好补给品。
即使当时人类已经放弃大量作物很小心的带着能撤离的东西迅速撤离了。
长鼻毒鳄显然还是在前几批人类的撤离中发现了异常,在确定可口点心真正的躲避处后,终于在最后的时间内攻了过来。
不仅那张长满利牙的巨嘴可以吞噬能量,长鼻毒鳄的异能在具备腐蚀性的同时也能吸取一定的生命力。
整个基地加上人类勤恳开垦的农田完全被它摧毁,再也没有回归的可能。
对于原始种而言,能吃饱一顿,那就是最美味的一顿,可持续发展什么的,从来不会在他们的脑子里存在。
戈弗铭打开记录仪,调出先前的报告,先对于关于壹梦进入晶体里的第一幕展开分析“你没发现你每次进入晶体都会有一个前置的地方吗?”
“第一次是大厦、第二次是沙滩、第三次是某个房子的花园,并且都可能属于史前人类的建筑构造,你认为这种情况的出现会是因为什么?”
对于这点,壹梦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些画面可能是内容拥有者在面对灭绝前的最后一幕;第二个可能……这些画面是记忆拥有者印象最深刻或者最想回到的地方之类的。”
两人都在一边聊一边记录,戈弗铭落笔结束后提出了第三个想法。
“在你的多种描述中,拥有多次的视角切换,对于你之前提到过的执念之类的,其实我的想法倾向于记忆或者执念都无法从第三人称的形式观察本人。”
壹梦:“……”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戈弗铭这种说法有些惊悚。
“我认为,这可能是类似历史海市蜃楼之类的东西,就像是你们在海下看到的那种,但是我确实没搞明白为什么是那个画面。”
两人都无法说服对方,将迷惑点分别记下。
戈弗铭又指出一个点“在你的描述里,那种画面好像都是处于海下是吧?”
壹梦却没有直接肯定“不好说,确实是漫天的水,但在水底下,我确实没有感到浮力、呼吸也没受影响。”
戈弗铭又指出一个很奇怪的点“你说史前人类会不会才是海下的鱼?”
壹梦:“?”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戈弗铭,他一个原始种研究学院的居然在质疑他们史前人类研究院?!
“你在讲什么鬼话?史前人类就是人类!”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会不会就是生存在海下,然后从海底逐渐过渡成我们,一开始就没有灭绝这一说?”
这种说法壹梦当然是不认可的“从史前人类电子存储里挖掘出来的所有文字相关描述都没有关于探出海面之类的相关描述,”
“并且,江河湖海一系列描述也存在于描述中,如果他们的世界遍布水,那么文字描述中只会出现海沟。”
戈弗铭的临门一想被壹梦否定了,他也确实被壹梦说服了。
戈弗铭又想起先前从史前人类研究院那里传来的灭绝说“那你觉得那些画面可以证实史前人类死于天水吗?”
壹梦的笔在本子上落下重重一笔,他是真觉得戈弗铭需要去睡一觉了“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证据。你要不去睡一觉睡醒再说?”
戈弗铭搓了搓自己的脸“行吧行吧……晚点联系你。”他这会确实有些不在状态,不是说没有那种可能,但是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有些天方夜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