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成溯 第18章 洞悉

走进宿舍后，阿鲁斯特索兰倒了两杯清茶，一杯推到壹梦面前。

放眼看去，阿鲁斯特索兰的客厅没有半点装饰，和壹梦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们目前坐着的这套桌椅外，只剩茶水机。

阿鲁斯特索兰清了清嗓子，打断东张西望的壹梦“聊完要看再看。”

壹梦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问吧。”

阿鲁斯特索兰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看我的眼睛。”

“……？”壹梦有些迟疑地看向那双紫菀色的眼睛。

对视时，能将阿鲁斯特索兰眼中虹膜的走势看得一清二楚，也是这会壹梦才发现，他的眼瞳并不是纯色的，而是逐渐向外带有些深色的渐变。

就这么看着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很快那些不自在就消失了，阿鲁斯特索兰的眼底亮起一抹金光，壹梦的灵魂在他面前似乎一览无余。

他的大脑完全放松，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任由阿鲁斯特索兰随意翻阅抽取。

而他本人甚至不知道这会正在经历什么。

“慢慢回忆一下，你在刚进入第一枚晶体时看到的是什么？”

在阿鲁斯特索兰声音响起后，壹梦的大脑开始跟着话里的内容自主思考，并将能提取出来的信息全部提取出来：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平面……史前人类的建筑。”

这一刻，壹梦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本人甚至都可能不记得这些。

“你在那里经历了什么？”阿鲁斯特索兰问道。

“……孤独。”壹梦失神着回答。

“那时候的你会痛苦吗？”

“没有……只是有些心慌。”

“然后你进入了一间老古董实验室对吗？”

“……对，那面墙上有好多奖状，真是个优秀的人。”

“那你看见他了吗？”

“嗯……最开始没有，他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他和你对话了吗？”

“……没有。他好像看不到我……”

“然后他使用了异能，为你展示了原始种是吗？”

“是的……他把原始种分解了，粒子在不停的跳动。”

“最后他跟你看了个圆？”

壹梦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次他没有那么快回答，脸上出现了思索的神情。

“是异能……异能化成了一个忽闪的圆……”

“那个圆有什么特别的吗？”

壹梦再次眉头紧皱，那个圆有什么特别的吗？

“粒子的……边缘特别模糊，似乎……有一块，折叠了……”

“还有吗？”

壹梦呆呆摇了摇头。

在阿鲁斯特索兰手指轻敲桌面后，壹梦猛然醒了过来“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回魂后，那些话和行为举动总感觉万分不受控，一看就是阿鲁斯特索兰干了什么。

阿鲁斯特索兰只是轻抿了口刚好能入口的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异能——洞悉，我可以暂时加强你大脑的活跃性，从事件或信息里挖出薄弱点，进行分析和洞察。”

“你用异能来审问我？！”壹梦显然是真生气了，他这么信任阿鲁斯特索兰，结果对方对他做这种事。

“错了，我只是在和你的灵魂对话罢了，这只是很简单的聊天，谈不上审问。”

“你可以和我讲清楚再使用异能！”

阿鲁斯特索兰的手指微微晃动杯壁，用茶水将茶叶卷落“有防备后就只能分辨你有没有说谎，强加这种能力把有防备的东西挖出来，你就会感到痛苦。”

“就像是，你之前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你在进入实验室前，见过史前人类的建筑。”

壹梦沉默：“……”

即使阿鲁斯特索兰有他的理由，他还是很不痛快，今天无论是军部还是研究院做的两件事都让他很不爽。

“事后我会向你赔罪，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配合我，也可以选择继续被他们盘问。”

壹梦很想把面前的茶水泼阿鲁斯特索兰脸上让他清醒清醒，但他知道，阿鲁斯特索兰会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不论那种理由来源于异能的直觉还是来源于他掌握的信息，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都不像有恶意。

“继续吧。”

第二枚晶体的内容也被阿鲁斯特索兰一一问了出来，信息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异。

阿鲁斯特索兰在异能方面也就只问了壹梦这些无法再次被印证的事情。

只有海下的史前人类遗迹……那关他什么事？东西在研究院手上，他们多的是机会自己查证。

阿鲁斯特索兰将一枚徽章放在桌上，这会已经又清醒的壹梦感觉有点眼熟。

虽然连着使用异能，阿鲁斯特索兰却没有觉得丝毫的疲惫，他只是诓骗了一点表层的信息。

从他第一次接触进化相关的事情时，他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如果他接触到的是特别核心、关于本质与真相一类的事情，他的能量就会短时间内大量损耗，但如果他只是浅浅收集一些表面的信息，自己拼凑真相……

无论是偏离事实，还是接近真相，能量的损耗和平日里使用异能的损耗无异。

“这是一枚启明的徽章，你人生中最接近启明是什么时候？”

柔软无力的灵魂感到迷惑，紧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壹梦的身体跟着问题动了起来。

他拿出自己常用的那个笔记本，拿出一张写着‘welcome’的卡片，将卡片递给阿鲁斯特索兰“门口挂着……”

阿鲁斯特索兰皱眉“哪个门口？这个基地的宿舍门口？”

灵魂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被阿鲁斯特索兰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一一记了下来。

“其他时候有和启明接触过吗？”

灵魂摇了摇头，如果不是阿鲁斯特索兰给了参照物，他甚至不一定能记起这张卡片。

问话到这就结束了，今天要问的本来就只有这两件事。

壹梦靠在沙发上，浑身变扭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刚刚在阿鲁斯特索兰面前就像是面团一样，任柔搓扁。

“我暂时向你保证，在有特殊情况出现前，他们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找你。”

壹梦瞪着阿鲁斯特索兰，这也是两人见面这么多次，壹梦第一次展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

“你最好说到做到！”

阿鲁斯特索兰掏了个金属牌给壹梦“这是军部新研发的能量保护罩，即使在原始种的胃酸面前都可以存活半小时，这是我的赔礼。”

壹梦别在自己的个人ID卡旁，军用级别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在壹梦走后，阿鲁斯特索兰将记录仪记录下的东西上传终端，然后向自己的上司索门总长索要赔偿。

【阿鲁斯特索兰：给我赔偿，我把保护罩都当赔礼送出去了。】

【索门总长：……你自己给的要我给你报销？】

【阿鲁斯特索兰：他对整个人类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你们不知道？非得这么得罪人？真不怕出现下一个派德？】

三连问加上派德这名字出现后，对面有一会没回消息，最后给阿鲁斯特索兰打来一笔军贝。

【索门总长：剩下的会按军功算给你，没空了，别烦我。】

阿鲁斯特索兰拿起壹梦没带走的那张卡片，靠进沙发里，一双军靴直接搭上桌面。

手指前后翻动着卡片，阿鲁斯特索兰眼神落在那句‘welcome’上。

看了启明还是一直没死心，现在究竟是军部被渗透成筛子了还是研究院被渗透成筛子了？

盖着启明标志的东西竟然敢这么明晃晃挂人家门口，是真不怕被抓起来枪毙是吧？

阿鲁斯特索兰将卡片收了起来，军部有的是手段把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抓出来。

壹梦回宿舍后第一时间给戈弗铭发去消息：

【壹梦：研究院要是不信任我可以把这种重担交给别人，没必要这样疑神疑鬼的，签了那份项目书还影响我做其他研究。】

戈弗铭的解释没一会就来了。

【戈弗铭：哎呀，不是的，你别误会，真的就只是例行公事。】

【壹梦：我在研究院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军部参与的例行公事？】

【戈弗铭向你发来一笔8888的贡献点。】

【戈弗铭：因为是从你开始的ヽ(￣ω￣(￣ω￣〃)ゝ。】

壹梦直接被气笑了，8的，演都不演了是吧？

【戈弗铭：其实不单是你，像研究院现在人人必做的短期报告、实验材料申请报告、实验方向选题报告，还有军部的外出作业报告、定期日常工作汇报等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才有的。】

【戈弗铭：研究院实在是被启明整怕了，生怕私底下再偷冒出来一个派德。】

【戈弗铭：人类目前的资源本来就是有限的，能给所有人提供平等的晋级环节已经花了研究院很多的心血，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共同资源被二次收割。】

【戈弗铭：等回人类聚地就把派德的个人事迹给你看。】

【壹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戈弗铭：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这也算是个人背调嘛，确定你没问题后，以后当然用起来更放心呀。】

壹梦感觉和戈弗铭说话真的会跟自己怄气死，将聊天框关掉了。

虽然跟双方都杠上了，但过了今天，壹梦还是得跟着阿鲁斯特索兰继续训练。

海上也越来越不宁静，大批秋猎的原始种时不时就朝海上临时基地这儿来。

壹梦甚至跟着阿鲁斯特索兰上前线近距离感受原始种好几回，渐渐地也开始不会吐了。

原始种研究院手里又积累了一堆晶体，同时也到了约定好的探查晶体的时间段。

壹梦久违地躺进那个改装医疗舱时还有些不适，每次和晶体扯上，总没什么好事，但能借着晶体赚的盆满钵满也使得壹梦比同龄人的积累远超一节。

医疗舱又被改过了，这次还加装了个很眼熟的头盔。

坐进去前，壹梦似笑非笑地看着戈弗铭“又要测慌啊？”

戈弗铭给壹梦塞了个东西“怎么会呢，这不是没有第二个人能验证嘛，对吧。你戴了，也省得咱们天天得配合上面问这问那的。”

壹梦也懒得天天配合一天说个五六遍自己看了什么东西，也就认了这种变化。

戈弗铭这次选择的晶体基于上次更大了一点，在壹梦接触晶体前，戈弗铭还简短地向他介绍了些信息。

想也知道壹梦压根顾不上看他们总结的那些资料。

“这枚晶体来自嗜血水蛇，这种原始种格外喜欢吸食血液，它们的唾液里甚至带了阻止唾液凝固的蛋白酶……”

在戈弗铭喋喋不休完后，壹梦将手放在晶体上。

比之前经历过的更大的吸力从晶体而来，壹梦半睁着眼就昏过去了。

小助理看了眼“老师，他好像在朝你翻白眼。”

戈弗铭感觉自己的助理也是不会说话的“瞎说什么，他明明是太困了，眼睛没闭上就睡死了。”

在壹梦进行第三枚晶体的探查时，高层会议也进行到了第三轮。

“关于史前人类的灭绝，我们将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面向所有研究院进行调查行动。”

“关于启明的渗入，我们也必须想一个解决方法，不能总是等启明又开始兴风作浪我们才想着见招拆招。”

“派德年代的启明还知道想做什么，这年头的启明到底想干些什么完全搞不明白。”

角落里，一个长着茶色羊毛卷头发的年轻男人捋了捋自己垂下来的刘海，听到高层讨论的内容轻哼一声，不禁在心中腹诽。

‘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想解开人类的未解之谜呗，还能像你们一样天天为了讲一堆没用的废话开会？’

“壹梦那边要加派保护的人手吗？”

“？你在搞笑吗？我们研究院的都开始走搞笑路线了吗？天天跟着阿鲁斯特索兰训练，加派保护人手？阿鲁斯特索兰都护不住的人、AF·S-A01小队都看不住的人，派一个连给他算了。”

“……”

军部的人都参加了线上会议。

“欸欸欸，我们军部不是佣兵也不是打手，没空陪你们研究院闹。”

“我们阿鲁斯特索兰是你们可以指挥来指挥去的？”

“搞得我们好像天天和你们一样吃饱撑着就知道开会。”

“你们说什么？！”

双方开会每次难以达成共识的时候就会吵起来，这一吵基本上都是没结果的。

但大家都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口角争吵上。

元灵出面阻止研究员的争吵。

军部那边极地将军轻咳一声大家就安静下来了。

“阿鲁斯特索兰那边会由研究院第一时间提供最先进的军备用以换壹梦的培训。”

“真相不止是研究院需要，我们军部也需要真相以祭奠死去的英魂。”

两个首脑都开口了，阿鲁斯特索兰本人也没抱怨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被掀过去了。

元灵开始指挥会议“先把史前人类灭绝的方向定下来。”

这个要说的话，还是史前人类研究院有话语权，由黎明带着一杆子已经研究多年的研究员，很快把调查方向确定了下来。

“其次是怎么样最大发挥壹梦的异能，以及要派哪些人去辅助他，先从晶体的方向开始。”

安烈站起来说了自己的想法“目前我们受限点在于，所有的信息内容只有壹梦一个人能看见，佐林的异能感应抽取可以提取画面，之前就负责晶体的项目研究，可以作为辅助的人员。”

“我们学院也有可以查看画面的……”

“你们学院的那些研究院先派去研究天水的真实性，这件事也需要多院联合进行调查，全人类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每个研究院必须针对这一系列的事情动员起来……”

元灵将大致的事项都分配下去后，就轮到军部的极地将军开口了。

相比起年轻人，哈里斯已经沉寂下去了，因为信号不好，听起来内容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我们…军部就先…负责调查近…些年启明的动…向。”

“挖出启明渗…透进研究…院和军部的…办法、弄清启…明现如今…又开始活…跃的目的、找到他们现…如今的老巢……”

伴随着哈里斯声音一起来的还有凌冽呼啸的风声。

两极是现如今肆方最危险的地方，极致的低位可以降低原始种细胞的活跃性，这里沉眠着许多灾难级的原始种。

哈里斯是这届镇守极北的守墓人，如果那些按捺不住饥饿的怪物要发起灾难，哈里斯会和大量火药一起重创对方将那里作为自己的墓地。

南极占据大片冰原，水陆的原始种经常发生争斗，比极北要稍微安全些，目前还用不上守墓人。

在哈里斯说完任务分配后，军部的人就快速离线了。

研究院的人也基于先前的分配开始准备设备和材料。

刚下会议的阿鲁斯特索兰收到了哈里斯的全息通讯。

接通后，对方的全息人像出现在阿鲁斯特索兰的面前，对方半眯着眼上下扫视阿鲁斯特索兰。

“臭小子，最近过得怎么样？”哈里斯右手提了提垂钓进冰冻里的吊线，一只小鱼被钓了上来。

哈里斯取下扔在后边让它自己扑腾。

“还可以。”

“研究院那群人真的一届比一届死板，一点破事都得抬到明面上来说，还总是因为那些假惺惺的民主浪费时间，早按元灵的决定执行不就行了。”

阿鲁斯特索兰也很讨厌开会，军部因为研究院已经有开不完的审查会了，这会连这些尝萝卜咸淡的事都得叫上他们军部。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哈里斯用刀背拍晕还在挣扎的鱼“就那样呗，还没死。”

阿鲁斯特索兰无奈揉了揉太阳穴“那年选守墓人您不去竞争不就好了，非得现在天天和北风作伴。”

哈里斯“切”了一声，割下一块雪白的鱼肉塞进嘴里“什么和北风作伴，我还有喝不完的烈酒！”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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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