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口后,童冬羽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指尖完全没了知觉,像躺进一条柔软舒缓的小河,水流平稳,水波荡漾。
她水汪汪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漂亮,贺尽拼命想在那双瞳孔里找到自己哪怕一点点的影子。
没被粉饰的、圆润的耳垂羞涩地藏在童冬羽的发丝后面悄悄泛红,传来滚烫的温度。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贺尽紧绷的神经忽然就被抚平了。他第一次感到额前的碎发有些扎眼,用手随意扒拉一把,还是没忍住勾着嘴角笑出声。
“终于不叫贺先生了啊。”
童冬羽感觉自己脸颊两边像紧紧粘着两片暖手贴。提起这个,她当然尴尬,红唇齿白,浅浅地笑着。
不过,他不也装正经地喊她童老师嘛!
“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
“怎么过来的?”
“打车来的。”
“走吧。”
“去哪?”童冬羽一头雾水。
“买花吧。”贺尽已经站直身子,脑袋遮住一些背后的光线。
……
若去细细琢磨,便知世间万物,皆被安排得恰到好处。
秋天银杏树叶会变黄,不声不响地落到地面后铺成厚厚的地毯,这是这个季节特别的积雪。人的眼睛会落泪,眼尾发红,连睫毛都湿透,受伤的情绪像不能开口的哑巴,眼泪就替它说话。
电脑怕磕怕碰,就有了大小合适的手提包;涂涂画画的铅笔会犯错,就存在着小巧精致的橡皮擦。
哪怕像现在,一提到要买花,即使夜幕降临,路灯悉数闪烁,这餐吧附近就正好有家还营业的花店。
店铺的老板把几株枯萎的植株挪到门外,看起来也快打烊了。
“童老师在门口等我一下?”
童冬羽就乖乖地在门口站着。
“先生想买什么花?”
贺尽进门后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怪他没考虑周全,此刻的花桶里只有零星几束不太精神的花。
他做事考究,精挑细选了几枝正鲜艳的蓝雪花和紫绣球。
“分两束包。”
老板利落地扯过几张艺术纸,手脚麻利地将枝叶修剪整齐,又加入几枝灰绿的银叶菊和一两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最后用丝带扎裹住。
贺尽付好钱,接过两捧花。
童冬羽晃到花店门前一根笔直的路杆旁。
“刚刚没偷看?”贺尽笑问。
“没呀!”童冬羽装作懵懵然的样子。
说不好奇贺尽会买什么花当然是假的。趁他弯身蹲下,眉头紧凑,挑挑拣拣的时候,童冬羽往他那边看去,见他要察觉的时候,又灰溜溜转过身子。
但童冬羽没说谎——
她光看他了,没看花。
这时她才近距离看清——一束花瓣细碎的蓝雪花,枝叶上还留着几颗透亮的水珠,一束紫绣球饱满惹眼,花心是玲珑的粉。
“怎么买了两束?”
暖暖的地灯光线在她发间勾勒,连发丝都有形状,童冬羽扬着小脸问。
贺尽喉头一滚,“一束留着等会表白,一束替几年前的贺尽给高中时候的童冬羽。”
她心头一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不知是不是仰着的时间久了,脖颈变得僵硬而麻木,童冬羽怔怔地保持抬头的姿势。
贺尽的视线落回抱着的花上,“我高中是挺糟糕的状态,脾气差,不合群,别人找我说话我也懒得搭理,下课就丧丧地睡觉,连运动会的开幕式都没正式参加过,独来独往的跟个木头似的,有时候巴不能回到过去揍一顿当时的自己……”他重新看向她,“谢谢你还能想起我。”
“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什么花对应什么花语,因为讲真话,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没想过能给我一次说心里话的机会,肉麻的语言对我来说就像荆棘,说出口就扎嘴。”
他紧绷的下颌线锋利,鲜明地将洒落的光分割开来,颈间藏进黑暗里,那张脸就暴露在灯光之下。
“这些话是珍贵的秘密,放在心里最稳妥、最安心。”
他一口气继续说,“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我都喜欢你,不自觉想靠近你。”
“所以,你愿意……”
“我愿意。”
童冬羽打断他,眼神幽静,语气平淡的像答应什么容易的小事,然后垂下头主动拿过那两束漂亮的花。花束在贺尽怀里不算太大,但被她端着后,差点把整张脸都挡住。
“童冬羽,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啊。”
“不怕我把你骗走啊。”贺尽欠欠地问。
“不怕。”
完全出自内心想要触碰她的手又攥紧,他只说,“那我帮你拿?”
“贺尽。”
“嗯?”
“我还没说呢。”
“说什么?”
“我也喜欢你。”
贺尽愣了会。
“你等着。”
“你干嘛去?”
“两朵太少,再给女朋友买几束花。”
“别闹啦!”童冬羽傻傻地笑。
“今天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
贺尽眉梢一挑。
两人走回餐吧的地下停车场。
童冬羽手中的花还是被贺尽抱着,不然她连路都找不着。
昏黄的路灯照在柏油路上,地面的纹路了了可见,他们并肩走着,一人抱一束。
“童老师?”他故意喊。
“干嘛?”
“我和以前差别大吗?”
“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
“嗯我想想,”童冬羽抿唇思考,她看看此时他的模样,记起高中时候的贺尽也是这样爱穿黑衣服,三言两语就能把她说脸红,“不大吧,连发型都没变。”
“看来明天得理个发。”
“?”这什么逻辑。
“不用呀。”
她挺喜欢他的头发的,乌黑光泽得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黑芝麻糊当白开水吨吨吨地往里灌,发顶柔软,额前的碎发懒懒散散地耷拉下来,风一吹,优越的眉骨就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你喜欢这个发型?”
童冬羽没多想,点点头,“理发店都可以拿你的照片当海报了。”
贺尽听着扬了扬眉,又问,“那怎么证明?”
“证明什么?”
“好歹现在是个新身份了吧,总得和以前有点区别。”贺尽挺臭屁地咧咧嘴,不着调地轻笑。
这人真是……
“那我和以前变化大吗?”童冬羽扯开话题问。
贺尽绷着唇开始思考,表情认真,但好半天也没见他回答。
“那你觉得我以前是怎样一个人?”童冬羽换了个方式问。
“客观讲?”
“当然。”童冬羽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这没法说啊……”贺尽抱着花,故意懒洋洋地说。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我高中喜欢你,都是主观情绪,怎么客观说?”
……
“老童老童你看见没!”
“我又不瞎,你轻点讲话。”
“哎哟我激动呀,看来我的预感没错,真是喜事已至了,你看小羽抱着那花,和她也般配啊!”
就一条一拃宽的门缝,周贻和童致远在自己房间里轮番找着角度看。
当天晚上,童致远还收到之前想撮合童冬羽和自己儿子的老同学的微信。
“我儿子明天正好来南奚,要不让他俩约着见一面?”
童致远得意洋洋地回,“对不住啊,老伙计,我闺女已经谈上恋爱咯!”
……
“妈,”贺梓芯一边打量着客厅那边的动静,一边找准机会拽拽凌文锦的袖子,“你没发现哥这几天特别不对劲吗?”
“怎么了?”凌文锦在水池边洗着苹果。
“昨天晚上你没看着,我哥回家的时候满面春风的,像谈成什么大单一样,不对,比那还高兴,还夸张。”
“有好事那可不得高兴嘛!”凌文锦没觉得哪里奇怪,去岛台下面的抽屉拿了一个碟子。
贺梓芯不死心屁颠屁颠跟过去,“那重点是高兴的事是什么呀!奥对,我还发现昨晚我哥戴他那副不怎么用的眼镜了,穿个黑衬衫斯文败类的,你说我哥什么时候这么骚包了?”
“去,哪有这样说话的!”凌文锦放下手中的餐具,“你每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数学习题都刷完了?全都理解透了?你不是说自己自律不用妈妈操心吗!”
“哎呀知道啦!”贺梓芯知道这样说下去也无意,“那我学习去了!”
路过客厅,贺尽在落地窗前的茶桌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注意到贺梓芯鬼鬼祟祟拖着步子凑过来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一脸淡定。
“有事儿?”
贺梓芯摇摇头,却还是探究性的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没钱了?”
贺梓芯依旧摇摇头,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哥,最近精神气不错呀!”
贺尽鄙夷地瞧着她,“到底犯什么错儿了?”
“我才没有。”
“小贺警官”有些气馁,面前的“嫌疑人”一如往常,神色坦然自若,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她只好遗憾地回到自己房间。
贺尽这才拿起手机。
搜索栏下面显示几条历史记录:
“性格偏冷的年轻男性会选择怎样的约会场地?”
“不能错过的小众约会礼物榜单。”
“矜持的人一天给女朋友发几条消息最为合适?”
“……”
确实,挺骚包的。
贺尽:有没有人给我这个高冷善良贴心有礼貌懂分寸的帅哥给点约会建议啊!在线等!急急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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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