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梓芯跳着走进家门,踢踏的拖鞋声像只欢乐的歌。
贺尽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比以前上课到家晚了些时候。
果不其然,就见贺梓芯捧着绕远路买的鲜果茶一屁股坐在贺尽旁边的座位上,手握成拳轻叩两下餐桌,“通知一下,童老师已经答应陪我去看音乐节了,哥,这下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贺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没接她的话茬,“今天画了什么?”
贺梓芯知道她哥这是默认的意思,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她早已习惯,便没计较太多,“画的球体,童老师还夸我有天赋呢!”
她打开素描文件包,翻了两页,可里面只夹着“蚯蚓图鉴”和第一节课画得并不满意的正方体,仔细想了会才懊恼地说道,“哎呦,今天下课急着和童老师加上微信,把画落在教室了,这样我给童老师留言问问能不能帮我放好,明天上课的时候再带回来。”
贺尽“啪”地合上了电脑,“我一会儿有事经过那边,顺路帮你取回来。”
“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像她哥这种人,关心都是藏在细节里的,“哥你放心,我估摸以你的性格找对象太难了,虽说生的一副好皮囊,但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等你走不动了,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贺尽:“……”
“行,到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吧,你记得早上七点推着我下楼晒太阳,九点去超市买点菜,下午两点再去遛个弯儿,晚饭后要散步消食,挺充实的一天。”
贺梓芯:“……”
哪有坐轮椅还精力旺盛到能一天下楼四趟的小老头的?
……
童冬羽上完最后一节课准备收拾东西时,手机“叮叮”一声送进来两条消息,没想到是贺尽发过来的。
“童老师。”
“小家伙今天的作业忘记带回来了,我在画室门口,方便送下来吗?”
童冬羽看完走回到其中一个画架前,轻轻撕下素描纸上的纸胶带,又找到了一个尺寸刚好的塑料袋,把画纸装进去,随后才回复,“好的,我现在下来。”
既知道贺尽或许也喜欢自己后,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他,一如既往的有些紧张和局促,只是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压抑不住的,新鲜的期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两层楼梯跑完,脸颊也变成粉色。
画室的门口有两三个停车位,贺尽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短袖倚靠在一辆黑汽车车窗上,食指和拇指转着手机,机身自由地乱甩,当童冬羽以为要毫无意外地被摔出去时,手机又稳稳地落回掌心,然后被贺尽塞进裤兜里。
抬眼,发现贺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童冬羽一怔,低头快步走到他面前,把塑料袋递到贺尽手里。
“贺先生,画。”
贺尽接过,瞥见童冬羽左肩上背着包,看上去是上完课准备回家。
“下班了?”
童冬羽点点头。
“听小家伙说,你答应陪她去看音乐节了?”
又点点头。
“也算了结一件心事,”贺尽环顾四周,自然而然地开口道,“正好还早,送你回家,就当道谢了?”
啊?!
童冬羽像只受惊的鸵鸟,头往下埋了埋又以很快的速度探出来,小幅度地摆摆手——她没料到贺尽会忽然发出这样于她而言“致命诱惑”般的邀请。
送她回家,不仅是物理距离的忽然拉近,还有种莫名的暧昧。
“不用麻烦,并不是什么大忙,谈不上要道谢的地步,而且附近就有公交站,挺方便的。”
不过倒不是她真不愿意,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大部分是和她一批回家的同事或接孩子的家长。
那天贺尽带着贺梓芯来上课的时候挺惹眼的,要是她现在上了他的车被谁撞见传出点什么的话,饶是老天再赠予她一百张嘴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闲言碎语,人言可畏,她怕给贺尽他们也带去麻烦。
贺尽眉梢轻挑,看见童冬羽慌里慌张的模样,想的那些小心思就像街边店里透明窗口摊煎饼似的,毫无保留地摊在脸上。
想来他妹妹是她的学生,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合适坐一辆车,这样的道谢方式确实唐突。
见他迟迟没继续开口,童冬羽没来由地开始多想。
骄傲如贺尽,她不会是第一个拒绝他的人吧?
她一拍脑袋,想到一个万年老套路的烂招儿,“贺先生,我忽然记起来有教材没拿,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再见!”
说完,还不忘留下一个标准又礼貌的笑容——嘴角恰到好处地咧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眸清亮,眼珠里都带着“谢谢您的好意,本人已心领”的满满客气。
贺尽直勾勾盯着女孩离去时的背影,她跑得有些急,左肩的包跑落又捞起,他看向她蠢蠢欲动想要回头却又极力克制的后脑勺,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编辑好消息发送才满意地上车离去。
童冬羽屏着一口气到教室后才长长地松开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向教室的窗边,扒着窗沿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楼下已没有贺尽和那辆黑车的影子。街道上行人也少,步履匆匆都没做停留,这时她才想起来,今天周五,她被安排在最后一节课,碰巧今天前台的助教都去培训,她应该是整个机构里最晚走的一个了。
诶,早知道就接下这来之不易的福利了。
仗着那条朋友圈背景带来的底气,她也偷偷设想过和贺尽谈恋爱的,只是该怎么开始呢?她甚至大胆的要鼓起勇气直接去表白,不过每每动起这个念头,童冬羽总想起那部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电影《机器人总动员》,冲动固执的小瓦力汹涌的爱意和盘托出,但在完成伊娃自身的任务之前,这份喜欢似流水散沙,没法被同样厚度的真心抓住。
她还是害怕、胆怯、退缩。
这个转折点对她来说艰难地如同徒手开啤酒瓶瓶盖儿,光靠她一个人根本不够。
算了,来日方长,电影的结局不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吗?
正思索着,童冬羽拿起包包准备下楼,点开手机发现刚刚在她脑海中占据大部分空间的“贺娃”在几分钟前发来消息。
她颤颤巍巍地解锁,和贺尽的聊天页面被她反复修改过好几次,“置顶”,太明显了吧,心虚地“取消置顶”;“置顶”,童冬羽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没出息,又纠结地“取消置顶”……
“童老师,仔细想想还是要道谢心里踏实一些。”
“这周日晚上有时间吗?”
……
“哎,过段时间就得离开南奚了,这童冬羽的恋爱计划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我走之前顺利启动?”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的谷熙月操心着好闺蜜的终身大事。
“阿嚏——”
不是吧!大夏天要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