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周三早自习发下来。
初听夏盯着数学卷子上鲜红的“86”,内心毫无波澜。
上周她帮原主收拾烂摊子收拾得筋疲力尽,根本没时间复习。86分已经是她靠着残存的高中记忆连蒙带猜的结果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卷子塞进抽屉,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卷子抽走了。
“我看看我看看——八十六?!”周小柠瞪圆了眼睛,声音大到半个班都听见了,“夏夏你上次数学不是考了十七分吗?你也太猛了吧!”
初听夏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前排后排的同学纷纷回头,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作弊了吧”的怀疑。
“低调,低调。”初听夏把卷子抢回来,小声说,“我暑假请了家教。”
周小柠完全没听进去,已经双手合十眼冒星星地进入了崇拜模式:“夏夏你果然是我的偶像!下次考试你能不能也保佑一下我?我要求不高,及格就行——”
“我建议你换个许愿对象,”初听夏诚恳地说,“拜我容易翻车。”
坐在她前排的许曦棠转过头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扬了扬自己的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138”。
她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慵懒和调侃:“八十六就这么高兴?看来我们夏夏的快乐阈值挺低的。”
“这说明我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初听夏理直气壮。
许曦棠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心态不错。放学姐请你喝奶茶。”
“我要双份珍珠。”
“没问题。”
许曦棠转回去继续看自己的试卷。
她和周小柠不同——周小柠是那种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棉花糖,许曦棠则是把锋利藏在漫不经心里的人。
她坐在初听夏前排,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初听夏需要帮忙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转过身的那个。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初听夏正和一道关于自由落体的选择题较劲,窗外突然暗了下来。
她抬头,看到乌云从北边压过来,几秒钟的工夫就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物理老师打开教室的灯,继续讲他的牛顿第二定律。初听夏的注意力却飘到了窗外——她没带伞。
不止她没带伞。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宋驰清今天穿的是件浅灰色的薄卫衣,没穿校服外套,桌面上除了课本之外空空荡荡,显然也没带伞。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大到像是在天上开了个口子。
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有人打电话叫家里来接,有人和带伞的同学挤在一起往校门口冲。
周小柠被陆言寻接走了——陆言寻永远随身带一把黑色长柄伞,像是他的第二个书包。
临走时周小柠还回头喊了一句“夏夏你跟我们一起走”,但陆言寻那把伞撑三个人实在勉强,初听夏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许曦棠家里也有车来接,走之前把初听夏拽到走廊内侧,压低声音说:“要不要我送你?司机已经在门口了。”
“不用不用,我家司机也快到了。”
许曦棠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全信,但也没追问。
她只是拍了拍初听夏的肩膀,说了句“到家发消息”,就撑着一把暗红色的伞大步走进了雨幕。
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
初听夏靠在教室门框上,低头给家里司机发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震动了一下——司机回了一条:小姐,抱歉,车子在接您父亲,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四十分钟。初听夏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的雨,叹了口气。
四十分钟就四十分钟吧,大不了在教室里写会儿作业。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是从教室里。
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
她转过头。
宋驰清从教室后门走出来,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目光扫过她空空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外面瓢泼的雨幕。
“没带伞?”他问。
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不带任何关心的成分。
但初听夏还是愣了一下——因为这是宋驰清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之前都是她找他,她送汽水,她塞糖,她在天台跟他没话找话。他从来没有主动开过口。
“没带,”她老实承认,“司机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宋驰清没说话。
他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折叠伞,黑色,很小,撑开来大概勉强能遮住两个人。
他把伞塞到她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递了一支笔、一本书、一个毫不重要的东西。
“用吧。”
“那你呢?”
“我哥来接我。”
初听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看他。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她注意到他的书包侧袋里只有刚才抽出伞的那个格子——他没有第二把伞。
“你哥的车什么时候到?”她问。
“五分钟。”
“那我们一起下去,”初听夏撑开伞,举到两个人中间,“我送你去校门口,然后我在传达室等司机。”
宋驰清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举着伞的样子很吃力——他比她高太多,她得把胳膊伸得直直的才能让伞遮住他的头顶。
那把小小的黑伞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撑开,像一朵摇摇晃晃的黑蘑菇。
他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伞柄。
他的手指覆上来的时候,指节擦过她的手背。
温度比她预想的要凉,但力道很稳。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雨里,深色的伞面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初听夏注意到这个细节,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音密得像在敲小鼓。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雨水泡成了深红色,梧桐叶被打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被雨水冲刷后的清冽气息。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慢,是雨太大了走不快,是路太滑了不敢走快,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们都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驰清停下来。
校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到了。”他说。
初听夏看了看那辆车,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宋炎煜,宋家长子,那个在原著里对弟弟不闻不问、却在穿越后被她意外得知曾为弟弟争取过股份的人。
“谢谢你的伞。”初听夏说。
宋驰清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转身朝车子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个糖,”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点模糊,“还有吗?”
初听夏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她自从上次之后就养成了随身携带的习惯,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她小跑两步把糖塞到他手心里。
“有,管够。”
宋驰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色糖纸,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初听夏透过雨幕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
和宋驰清有六七分像,但更成熟,更冷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他只出现了一瞬,车窗就升了上去。
初听夏站在雨里,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雨幕尽头。
她手里还攥着宋驰清塞还给她的伞,伞柄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
【叮——目标黑化值:75.2%。降低1.1%。】
【系统提示:雨中同行效果显著。目标情绪中检测到“被在意”的正面信号。此外,检测到目标在主动索取糖果时,语气中有极轻微的撒娇成分。】
初听夏差点把手里的伞扔出去。
“撒娇???宋驰清?撒娇?你是不是该返厂校准一下?”
系统没有回答。
但初听夏总觉得那沉默里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周五下午,初听夏被周小柠拉去学校后门的甜品店。
周小柠说这家店新出了一个草莓千层蛋糕,好吃到让人想转圈圈,非要带她来尝尝。
甜品店不大,但装潢得很温馨——暖黄色的墙纸,原木色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
初听夏和周小柠占了靠窗的双人桌,一人点了一块草莓千层、一杯柠檬气泡水。
蛋糕确实好吃。奶油不腻,草莓新鲜,千层皮薄得透光。初听夏正埋头苦吃,突然听到周小柠倒吸一口凉气。
“夏夏夏夏夏——”
“怎么了?”
周小柠指着窗外,手指在发抖。
初听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差点把叉子咬断。
甜品店的落地窗外,正对着青城中学后门的巷子。
巷子里站着两拨人,气氛剑拔弩张。
一拨是宋驰清。
他独自靠在巷口的墙上,姿态松散,表情淡漠,像是完全没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另一拨有五六个人,领头的是陈述衍。
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棒球外套,双手抱胸站在那群人前面,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个人在说话。隔得太远,初听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陈述衍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阴沉,而宋驰清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副“你爱说什么说什么”的淡漠脸。
“他们在干嘛?”周小柠紧张地抓住了初听夏的袖子,“是不是要打架?”
初听夏放下叉子,起身走到甜品店门口。
她没有贸然冲出去——陈述衍带的那五六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她冲出去只会添乱。
但她站在门后,手已经握住了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巷子里,陈述衍往前走了一步,和宋驰清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宋驰清,我就问你一句,”陈述衍的声音透过雨后的空气传过来,清清楚楚地落进初听夏耳朵里,“上周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哪件事?”宋驰清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你三天两头找我麻烦,我记性不好。”
“少装蒜。我爸公司那批货的物流信息被人泄露给了竞争对手,查到IP地址是从宋家出来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
“你——”
“陈述衍,”宋驰清终于从墙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家生意出事就往我身上推,这个套路你用了三年了。换点新鲜的。”
陈述衍的表情彻底冷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蠢蠢欲动,但陈述衍抬手制止了。
他盯着宋驰清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危险,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行,你说不是你。那我换一个问题。”他凑近宋驰清,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初听夏,跟你什么关系?”
初听夏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宋驰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长。
然后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你没关系。”
“是吗?”陈述衍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那我追她,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不止宋驰清听到了,巷口的初听夏也听到了。
她整个人僵在甜品店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陈述衍要追她?
她和陈述衍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每次见面都是在聚会场合,他跟她打个招呼她就礼貌地回一句然后立刻闪人。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
不对。
初听夏瞬间冷静下来。
这不是真心话。
这是激将法。
陈述衍在试探宋驰清。
巷子里,宋驰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失控,而是那层冰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了陈述衍一眼,转身就走。
陈述衍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不否认就是没意见了?”
宋驰清脚步不停,几步就出了巷子,朝学校后门走去。
陈述衍那帮人没有追,只有陈述衍站在原地,盯着宋驰清的背影,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初听夏赶紧拉着周小柠退回甜品店里,假装一直在吃蛋糕。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陈述衍那句话,而是因为宋驰清刚才的反应——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她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系统提示:目标黑化值出现短暂波动。峰值升至77%,现已回落至75%。波动原因:陈述衍的挑衅触发了目标的愤怒情绪,但目标成功完成了自我调节。这是目标首次在没有宿主干预的情况下控制住负面情绪。系统评级上调至B 。】
初听夏看着这条提示,指尖微微收紧。
75%还是很高,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但“首次自行控制”这几个字,让她心里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在变好。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变好。
周小柠完全没看懂刚才那场对峙的深层含义,但她的八卦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她抓住初听夏的手腕,眼睛里闪着堪比远光灯的光芒:“夏夏,陈述衍刚才是不是说他要追你?!陈述衍!陈述衍诶!陈家那个!虽然我不太喜欢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你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帅——”
“他开玩笑的。”初听夏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是喜欢我,”初听夏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草莓塞进嘴里,“他只是想用我来气宋驰清。”
周小柠歪着头,显然没有完全理解。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她看到初听夏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还是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是站在宋驰清那边的?”
初听夏没有犹豫。
“我一直站在他那边。”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条街染成温柔的橘色。
地上还有积水,踩着水洼走过的时候会溅起一小片亮晶晶的水花。
初听夏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想起了天台上的汽水,想起了雨里的那把伞,想起他站在走廊上把伞塞到她手里的样子。
他偏过伞的角度让她的肩膀不被淋湿,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好听的话,却把所有温柔都放在了无声的行动里。
还有那句话——那个糖,还有吗?
他主动问她要了一颗糖。
宋驰清,那个对全世界说“我不需要乐趣”的人,主动问她——糖还有吗?
初听夏忽然站住了。
她站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救他了。”
【请宿主详细说明。】
“不是阻止他变坏,不是给他讲道理,不是挡在他和危险之间。”她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坚定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是让他相信,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不会走。”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弹出了一条提示。不是冰冷的机械音,是那种比平时更柔和一点的、几乎像是有人情味的语气:
【宿主领悟了救赎任务的核心机制。系统评估更新:通关概率从23%提升至41%。请宿主继续保持。】
初听夏弯起嘴角,迎着夕阳大步往前走。
远处,青城中学的天台上,宋驰清独自坐在破沙发上。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手里那颗太妃糖被他把玩了很久,金色糖纸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
最后,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第二次在舌尖化开。
他垂下眼,额前碎发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嘴角那条始终绷直的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已经足够了。
【今日进度汇总——目标:宋驰清,黑化值:75%(较初始79%下降4%)关键互动:雨中送伞、糖果索取、陈述衍挑衅中的自我情绪调节,新增信息:陈述衍试图以追求初听夏作为挑衅手段。宋驰清首次在挑衅中完成自我控制。系统评级:B 。目标展现出自愈能力的初步迹象,建议宿主继续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