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提尔进门,就看见望抱着虫崽,盘腿坐在地毯上。阁下正对着光脑,念着投影中的绘本故事。故事讲的是虫族的起源,每个虫崽在成长的过程中都曾听过这样的故事。
雄虫正讲到虫母伊莉丝编织精神网络,将离散的子嗣全部连接在一起的部分。少年的嗓音温润,他念道:“从此我们荣辱相系,从此我们进退相同,我们不再孤单,因为我们已经彼此相连;我们也不再恐惧,因为我们都将归回虫母的怀抱。”
阳光从小窗中溜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明明事情还没有结束,可瑟兰提尔又一次找回到家的感觉。
如果时光可以定格,他希望定格在这一秒。
察觉到房间的门被打开,雄虫抬起头看向他。
“你回来啦。”,他的阁下冲着他微笑,眼睛完成两个月牙,怀里的虫崽伸手抓着面前光脑的投影,可光并不会被抓住,虫崽伸手一握,光跑到他的指节上,他又将手掌摊开,光跑到了他的掌心里。
“看来今天一切顺利?我的长官。”,雄虫把虫崽往怀里搂了搂,避免小家伙一个俯冲给自己来个脸部与地板的亲密接触,瑟兰提尔走上前去,和阁下交换了一个吻。
他魔术似得变出一只哄幼崽的拨浪鼓,鼓面上印着蝴蝶的花纹,两边缀着晶蓝色的漂亮的亮珠,转动时会浮现出蝴蝶的虚影。虫崽很快被雌父手中的小玩意儿吸引,伸手去抓。
瑟兰提尔一手把虫崽捞起来放在儿童椅上,儿童椅背后的机械臂伸出来,自然的接过了主虫手中的拨浪鼓。虫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自然没有注意到雌父背着他的小动作——瑟兰提尔的左手摊开在阁下的面前,掌心里赫然是一只漂亮的礼盒。
望挑眉,他从来不知道他的长官是这么有仪式感的性子。阁下把光脑的播放器关闭,也不直接去拿,而是就着瑟兰提尔的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对不对称的漂亮耳饰,浅绿色的水晶像是一汪春水,被镶嵌成蝴蝶的翅膀,取展翅欲飞的姿态,后背被挡住的翅膀按照蝴蝶翅膀会有的模样敲出细碎的光点效果来。另一只则简单的多,是一只小巧的森绿色的宝石,有着漂亮的火彩,在宝石的右下方露出些许星星形状的宝石托。
军区可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漂亮的宝石在首都星是炫耀的资本,在战场上却可能成为闪光的催命符。瑟兰提尔可从未表现出对饰品的喜好来。阁下的目光扫过那对耳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将饰品盒从瑟兰提尔手中拿起,捧在手上看向雌虫。
“帮我戴上吧?瑟兰提尔。”
事情顺利的出乎意料,阁下想起记忆,却依然没摘下那枚耳钉的去单独和沃拉克聊了什么,瑟兰提尔本以为阁下会不愿。他轻轻把阁下耳侧的那枚红色宝石摘下,思考了一下,将那枚红色放进首饰盒,用里面绿色的那枚替换上去。像是望把自己的眸色戴在了耳边,瑟兰提尔心里升起些隐密的快感来。
雄虫歪歪脑袋,示意他帮自己戴上另一边的耳饰。瑟兰提尔选择了蝴蝶与星星,这幅饰品准备的仓促,可以挑选的类型不多。在零零散散的饰品中,他一眼看到这套绿色的宝石耳饰,他本身是蝶族,阁下又常常称呼他为星星。送阁下耳饰,其实有些想暗戳戳宣示占有权的意思。
阁下歪着头,配合的戴上两边的耳饰,“好看吗?”,阁下问道。
“好看的。”您带什么都好看。当然,带我送的更好看。瑟兰提尔在心里想到,正要收起宝石盒,被阁下拽住了手腕。
“不问问我吗?”,阁下用下巴指指饰品盒,瑟兰提尔当然知道阁下是在指那枚红宝石。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如果这是阁下的秘密,那么他无权过问,如果阁下不愿意告诉他,那么他就沉默的守着,他会寻来更加珍贵更加漂亮的宝石,直到阁下愿意将目光从那枚红宝石上转移过来。
瑟兰提尔不擅长表达吃醋的情绪,但他很熟悉争取,也很善于争取。但阁下引诱着他说,阁下戴上他挑选的珠宝,没有丝毫的抗拒,现在又这副模样问他,似乎要诱惑他吐露自己的委屈似的。
“您若是不愿意说,我便不问。”瑟兰提尔如是回复道,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望的压力。
“可您压根都还没过问,如何知道我会不会愿意说。”,阁下起身,双手环上瑟兰提尔的肩膀,他从雌虫的眼中打量自己这幅新耳饰的模样。
“所以问不问?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问,我就愿意说。”,阁下的气息呼在他耳边,这几乎是明示了,哪有继续拒绝的道理?
瑟兰提尔问道:“我其实有些好奇,这副耳饰是沃拉克送给您的吗?他自称是您的舅舅...可资料显示,沃拉克出生的家系和莫恩索尔并没有关系。”说道这里,其实他有些吃味。
在被拐走的大半年时间里,望似乎与沃拉克相当的亲密。彼此间流露出那种自然而然的信赖与依靠,就好像他们本就是一家虫。甚至多数时候,沃拉克称呼他的阁下虫崽,或者望舒。阁下并未对此进行纠正。
“是沃拉克送给我的,不过更准确些,这算是我雌父的遗物。他走的时候我还未破壳,兄长又太小,很多值钱的财宝早已被变卖,这对耳饰是雌父身前的重视之物,兄长曾也与我去找过,没想到最终落到了沃拉克的手里。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这只耳饰和沃拉克耳朵上的那只是一对,或许也算...物归原主?”
瑟兰提尔没想到这只耳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雌虫捧着手里的匣子,小小的首饰盒突然变得烫手起来,“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会是你雌父的遗物。”
“不用道歉,瑟兰提尔,雌父会很高兴我找到了愿意守护我的虫。”,阁下双手握在瑟兰提尔的手上,将那只首饰盒合起在雌虫的手中。
可您或许会想要留个念想?他正要开口,而阁下接着往下说道。
“沃拉克是我的舅舅,或者说,现在控制那副身体的思想意识,属于我那早逝的舅舅本虫。你查到的资料也没有问题,留着莫恩索尔的血的雄虫的身体早已消散,被留下的只有被切割缝合的精神域。”,阁下顿了顿,回想起那满头飘脑袋的画面,望补充道:“很多...精神域,但唯一清醒着并且能交流的那个,是现在的沃拉克。”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描述太过抽象,望追加了自己的解释:“元老院将一些等级不高或者家世不好的阁下献祭,把他们的精神域剥离出来,缝合进一个新的个体,来让指定个体的等级达到一个相对客观的层次。”
“我的那位舅舅,他应该曾经被作为莫恩索尔家族的牺牲品,却在真正的沃拉克的身体中醒来。”,阁下耸了耸肩,语气略带嘲讽,“具体的原理我也不大清楚,但正如神话中所说的那样,因为我们已经彼此相连,相系的精神域成为上位者铺路的最好的养料。”
望被瑟兰提尔抱在了怀里,雌虫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雌虫如此向他承诺。
望有些好笑的拍拍瑟兰提尔的背,示意雌虫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到不能直视这些真实存在的阴谋,可雌虫将他抱的更紧了。
雪松的气味飘散在鼻尖,阁下的心里发酸,瑟兰提尔的怀抱温暖的让他想哭。好不容易鼓起坦白一切的勇气,因为被虫这样小心翼翼的关心而散了个干净。
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二十五年前,如果被牺牲的是舅舅,那么换来的得利者又是谁呢?近年来莫恩索尔家诞生的高等阁下...只有他一个啊。
望想哭,可是他不能哭,面对沃拉克,他甚至没有资格可以去哭。阁下的心情足够复杂,他既是被元老院和沃拉克谋害的受害者,可他同样也是受到沃拉克献祭利益惠泽的加害者,两种身份的拉扯让他对沃拉克的态度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情和愧疚。
如果我的出生是一种罪责,那么我要如何努力,才能擦淡它所给世间带去的痛苦?阁下略感迷茫,世界在缓缓向他展开,却不全是友好的模样。说弥补太轻,说擦淡又略显无力,生命的分量太重,他无法偿还,死亡的代价太轻,或许唯有余生一刻不停的为之努力,才能在未来的某时某刻寻为那群哀嚎的亡灵寻得到真正的安宁。
可满心的计划还未正式开展实施,却被虫先一步以怜惜的姿态抱在怀里。
您这样要我该如何说出口,那些让您可能会来指责我的话呢?怀抱太过温暖,望几乎想要放任自己沉溺下去。
可只要是真相,就早晚有被揭露的可能。
碎碎念:伊莉丝这个名字很顺手的打出来了,一定要说什么的话,因为手边放了一袋伊利牛奶(喵),后面查了一下寓意,在希腊神话中是彩虹女神的名字,负责为众神传递消息,是连接天与地、神与人之间的桥梁。同名的鸢尾花花语为"信仰、希望、智慧、勇气"。
很难用一个意向去概括神话中的虫母呢,但是最后查的结果意外的合适,就这样保留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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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礼物与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