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提尔,我得和你坦白。我的等级或许也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望深吸一口气,“瑟兰提尔,那件事莫恩索尔也参与其中,而我是近年来莫恩索尔家唯一的高等级阁下...我的出生或许正是建立在沃拉克的献祭之上...我...”,望顿了顿,他不知道怎样开口,这是他的罪责,是他对沃拉克心中有愧,但这并不该让瑟兰提尔陪他一起承担。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补救,或许会需要很久...”阁下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脑海中只不过有一个模糊的方案,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所谓的补救是否真的有实现的那天。阁下甚至不敢去想,瑟兰提尔是否会愿意继续爱他,爱一个诞生于死亡和献祭之上,被缝合拼凑而成的,类虫的怪物。
他正是那个怪物。阁下的身体颤抖着,心里准备了许久的腹稿还没说完,眼泪就要先一步落下来。阁下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不能用可怜去换取一时的同情,你从出生就剥夺了他虫存活的权利,你的冲动曾葬送了多少虫本能延续的生命,不能再给身边的虫带来麻烦了。
望在发抖,瑟兰提尔想到,他捧起阁下的脸。
“阁下,望,看我。来,好孩子,呼吸,呼吸,对,就是这样。”瑟兰提尔捧起阁下的脸,他没有急着去回答阁下的问题,因为他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正蓄着泪水。阁下顺着他的动作抬头,一滴泪从雄虫的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望,我很高兴你对我的坦诚,好孩子,现在看着我,听我说。已经发生的过往无法再影响您现在成长成一只怎样的虫,我的阁下,您坦诚、有担当,愿意接过父辈未理清的旧事并做出弥补,这些品质不会因为您的出生而消散。”
“请对自己多一点自信,也请对我多一点自信吧。我的心已经完全地属于您,无论您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您。”,瑟兰提尔如此承诺。他牵起阁下的右手,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旧有的骑士礼。
没有佩剑,这场象征拥护与守卫的仪式似乎不太像样,这个姿势和求婚似乎也没了什么两样。但...就这样吧,他们的关系不需要那些刻板的仪式才能确认,心意也从不以标志的物件为载体才能传递。
瑟兰提尔低下头,轻轻吻过望的手背,向面前的阁下献上自己的忠诚。
即使是把沃拉克留在那里,不使用任何的强制手段,即使阁下选择让他放下沃拉克曾经将望从自己身边拐走的旧怨,他会照做。他爱着他的阁下,他尊重望的意愿,他愿意陪着他的阁下去将那些尚未确定的未来逐步明确,挨个实现。
面前的阁下早已闯入了他的虫生中,站在了他的未来里,作为无数个不确定场景中唯一的确信,瑟兰提尔怎么会因为害怕前路的波折而选择分离?
他们的心早已紧靠在一起,灵魂紧贴归于一处。
......
首都星,教令院,艾利阁下寝宫。
“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凯利斯坐在沙发上,因为庆典的事他被停职调查,赋闲到现在。
眼看着雄虫手里攥着那张请帖直到纸张都微微皱起,凯利斯皱起眉来,虽然他确实曾被虫篡改了记忆,但在艾利给他进行梳理后思维已经清晰了不少,他知道军演的意外,绝对少不了元老院在其中的手脚,“难道您真的打算去那所谓的动员军演吗?”,凯利斯问道。
元老院想要独裁的心思昭然若揭,从凯西元帅到三军区,再到望这次的意外,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凯利斯感到无力。
直到瑟兰提尔真带着第一军区,连带着第三军区独立出去,第五军区的军长从中立观望态度导向元老院,他什么都无法插手,甚至连言行都被监禁。
一位在庆典上出问题的中将,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被断送了未来。望死了,没有了晋升可能又失去作为高等阁下的胞弟,迎接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现任莫恩索尔家系的家主已经来信催过几次,叫他回去老宅,说是已经为他的议亲选择了合适的虫选。
雌虫的议亲无法那么几种,除去功绩点约会换来阁下的青睐,就是被作为家族间血脉相系的纽带交换,从他目前的状况看来,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他的仕途被钉死在庆典的失态,可他的等级还在,样貌尚可。或许他会被送到那位阁下身边成为对方的雌侍,然后在鞭笞与问责中诞下与莫恩索尔相连的血脉。
这种行为无关情爱,甚至未必能落全体面。雌父早逝,凯利斯早早看清了这条路,他拼尽全力,以为能逃离命运的安排。
可百般谋算不如命运轻轻一笔,他的面前是一条雌父走过的老路,而若非曾与望交好的艾利阁下伸出援手,他竟然也无处可躲。凯利斯感到可悲。
面前金发的阁下来回踱步,已经是他在屋内转的第三圈了。艾利的手中捏着新集军军演的邀请,元老院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最近将独立的几个军区一举覆灭。
过去的错误并不可怕,毕竟史书只会交由胜利者书写,纵使是身份尊贵的阁下,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摆弄的棋子,艾利感到可笑。
“为什么不去?”,艾利问道,漂亮的金发阁下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向来爱着为联邦事业而拼杀在战场前线的战士,不是吗?一个一心为虫族未来与延续的阁下,在战争动员前去为将士们进行义务表演,做做精神梳理,鼓舞士气,这不正是我应该做的吗?”
凯利斯呆住了,他知道艾利和望交好,从弟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是位性格温和包容,且很有自己主见的虫。
艾利和望同岁,这位阁下日常的话很少,他习惯于把对方和望一样当做弟弟去看待。这是这位总是淡淡笑着的艾利阁下,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这样锋利的攻击性来。
为了虫族未来的延续,这话说得足够漂亮,却又十足的空洞。凯利斯不知道选择元老院这边的军长们是否都赞成元老院的做法,又或许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可无视现在有活生生的虫正在被推入火坑,转而去看那只存在于描绘中的未来。凯利斯无法闭着眼睛去赞美。
一颗棋子,被装点得再漂亮,却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望的死亡像一枚石子,敲响了一直以来被刻意埋藏忽视的警钟。艾利只恨自己羽翼未丰,还需蛰伏,尚不能做那弈棋虫。
他比凯利斯更清楚望为何会被送去偏僻的军区,精神操纵,那并不难,但只有一个笨蛋会没头没脑地把这种发现毫不掩饰地向别虫分享出去。艾利痛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出言惊醒这个傻蛋?
或许是因为,那时的艾利还对元老院抱有些侥幸。因为他们等级够高,所以不会有事,因为是珍贵的雄虫,所以不会有事......
可他遗忘了,这场保护一开始就是上位者制定规则的游戏,遵守游戏规则,约束的从来是参与者,并非规则的制定者本身。
大典之后,察觉到事情有异的艾利阁下借口思念亡友心切,将被监禁在莫恩索尔老宅的凯利斯接来。
雌虫的精神域已经乱成一团,军区尚未革除他的职务,精明的莫恩索尔家主却早已先一步做出了抉择。
一位已经失去前途的旁系的子弟怎么值得家族费心?
事情来得太快,艾利来不及从那破碎的记忆中搜寻出挚友的线索,莫恩索尔的侍者却已先一步上门来催促。
旁观?还是插手。艾利看向眼前面色疲惫的雌虫,看着那辆精致华丽的飞行器招摇的一路行来,大大咧咧地逼停在门外。如同生怕有虫不知,如今在他寝宫落脚的,是谁家的哪一位雌虫。
因为那一丝丝的侥幸,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艾利敞开门,他知道,或许这条信息会在明天,不,更快一点,在今天晚上就会在星网广泛传播。
金发的阁下穿着精致得体,脸上带着哀伤,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告知,他告诉来者,“我和凯利斯早年因望阁下结缘,是关系不错的私交。如今我的挚友遇险丧生,军区又如此动荡,第一军的军长宣布独立,连同边境的几个军区一起。这几日,我日日惶恐,夜夜难以安眠,我需要熟悉的虫陪着我。”
“凯利斯既只是被停职在家反思,那么我想,他在哪里反思都不影响。这段时间凯利斯阁下会在我这里小住,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望离去的事实,麻烦您将他的日常用品送来吧。”
虽然他借口留着凯利斯,将雌虫暂时划进自己的保护范畴,可他毕竟并非婚姻关系,那边最近频繁上门,无非是拿家系给雌虫安排的婚事来逼问。
他借口思念亡友的留着雌虫,不过能拖一时。艾利咬咬牙,“凯利斯,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雌侍?”
他们都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凯利斯沉默着点点头。
这一局,是他们赢了。艾利看向坐在军演前排,莫恩索尔家系的现任家主,阿莫斯。雌虫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莫恩索尔家的虫似乎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即使早已步入壮年期,却丝毫不减雌虫脸上的风姿。
雌虫与凯利斯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只是作为政客的阿莫斯更白,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尾端用一根红绸系了一个蝴蝶结。眉心正中生了一颗红痣,嘴唇天生带笑,仿佛一尊玉菩萨。
一尊只被家族利益驱动的鬼菩萨。
察觉到艾利的目光,阿莫斯冲这位被誉为“虫族瑰宝”的阁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似乎毫不在意对方插手凯利斯的事情。
不对…直觉在疯狂报警,艾利看着眼前的雌虫走到台上,这位莫恩索尔家的家主举起手中的那张纸。
“就在今年,因为某些雌虫疯狂的私心,莫恩索尔失去了一位高级阁下。”
“也在今年,那位疯了的军长倒打一耙,将污水泼向我们,泼向一直保佑着虫族,引导我们向前的元老院。”
“而如今,又一位阁下降临莫恩索尔,根据基因检测技术,是确凿无疑的A ,甚至,是多年不曾出现的S级。”
“虫母知我们的迷茫,特意赐下恩泽为我们指引方向。胜利是属于我们的!鼓唇弄舌,兴妖作怪的异端,终将迎来灭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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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共进与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