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 第17章 第 17 章

海上风平浪静，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灰暗朦胧。

今天是边律出差参加先贤海面悼念活动日。十年前，创办蓝洲基地的邓正明首领，就是在海面上没能避过陆地党的追杀，被一发子弹正中了胸口毙溺死在海面上。

边律杵栏杆边，心境复杂地喝着橙汁，他一贯都是些死气沉沉的衣服，难得穿得像今天这样明亮。刘莉才吃了晕船药，想出来吹吹风，正巧遇上了他也就问：

“边科长，心情不好吗？感觉你最近有点低落。”她微笑着。

边律抿了口橙汁，是榨的海橘子果汁，有股子咸味其实挺难喝的，“跟对象吵架了。哦，也不算，毕竟他也压根不认我。”

“你，你居然也会有感情烦恼哈哈。”刘莉颇意外扫了他眼，“是什么类型的矛盾？像我跟我前男友其实也就是没缘分，大学毕业后就异地恋，最后实在是因为距离和平分手了。”

“哲学上的吧。”边律没回头看她，就当是闲聊还嗤笑了声，“其实吧，我觉得他真的挺装的，就那种读多了书死脑经的假大空你知道吧？孔乙己撞上了都得喊他一句祖师爷。”

刘莉听之噗呲笑了出来，好奇问：“你们难道是因为学术上而产生的分歧，我的妈，好离谱，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并不是。”边律呵呵干笑，“我跟他应该就是三观不合。我算什么学霸，咱们单位里学历最高的人不是你嘛莉姐。”

“哎呀你不要像他们一样喊我莉姐。”刘莉对上他的笑回答，“我才二十八，一口一个莉姐把我都喊老了都。你多大了？”

边律：“加一。”海风吹得他脸僵，他转身随意一看，却见着王主任身后跟着个人形的幻影，给他吓得一个手抖，果汁把白色的袖口给浸成了橘子色，“这这这，我大白天见鬼了？”

“哎呀那是数据人。”刘莉低嗓，“十年前的今天邓正明遇刺，王主任的妻子是时任理事会的翻译官，也在那艘游艇上。”

边律点了头。看见王主任带着耳机，旁若无人地对他的亡妻说着话，还有点佩服这种不惧世俗眼光的勇气。刘莉也买过赛博数据狗，但找不到遥控器也就渐渐地忘了，她说：“其实也挺好的，虽说这种设计是有点阴间，但毕竟我们也都知道不是真的，对亡故者寄托一份哀思也很人情化。”

“不过赛博宠物什么的真的蛮有意思的。”刘莉兴致勃勃说：“我之前养过数据狗，又不用给它洗澡，又不用打扫狗毛，出去逛无聊了就点出来遛一遛，还开设了丢飞盘、栓狗链好些项目，真的设计得惟妙惟肖，要不是我遥控器找不到了还真是都养出感情来了。还有就是卖得太贵了，数据狗数据猫什么的都得好三四千，数据人的话就更别提了。”

“至少不用买猫粮铲屎盆什么的。”边律随口一提，“哦哦，我刷视频看到居然有养鳄鱼的，还发到网上好多人关注他，叫那个什么来着？哎呀搞不懂，反正我欣赏不来那种玩意。”

“强哥鳄鱼。”刘莉拍手激动道：“他本职是设计美工，就是卖那套鳄鱼皮肤的，做得真的挺栩栩如生的。我也搞不懂，现在的网友就爱猎奇吧。我看到蛇都腿软要是让我把鳄鱼当宠物养，我恐怕晚上睡都睡不好。”

他俩正聊得正酣。突地王主任那边出了状况，他看着他的卡顿的赛博老婆面露不忍之色，一边重启了好几次，一边在界面上跟售后客服沟通，他的赛博老婆甚至还极为抽搐地闪烁起来。

“好鬼畜，我死也不会碰这种东西。”边律见之表情扭曲。刘莉倒是显然习以为常了，“多半是离蓝洲太远，信号不好。”

他俩也不懂这块。但王主任都快急哭了，又不肯关机非要把他老婆修好，甚至惊动了其他领导们也纷纷来安慰他。边律见着了孟局，想着他的小领导要是在大领导面前丢了脸失了宠那多不好，刚走过去却见孟局长直接一通语音聊天拨通：“喂，小安，过来一趟，我这边有点小麻烦需要你帮帮忙。”

边律脚步一顿，心说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小安吧。

然而不出一会，就看到了提着个手提包的安老师。安境像是不认识边律那样，简单从孟局嘴里了解了情况后，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张硅胶透明板看去了情绪失控的王主任。

但是边律认识，那不只是一张硅胶透明板，更是新时代的新款的轻便电脑；可折叠，防水抗高温材质，如今的科技产品甚至连接口都不需要、只用在触屏上一扫就可以导入数据。售价就不说了，总之很贵，不是边律这种小户穷逼买得起的。

不得不说，安老师真是走在电子前沿的科技迷啊。

安境打开白板，接过了王主任递来的遥控器，打开某个软件将数据导入了进去，屏幕里于是再度浮现了他的赛博老婆。只不过已经成为了初始化界面，里面的那张脸也是最原始的小爱同学皮肤。

王主任默默看着，仿佛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了什么那般哽住了。边律下意识也望了孟局长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冷峻。而那位他才刚刚谋面的郑副局长露出了张没有笑的深意脸。

安境迅速调整着模型参数，拿出他这方面的专业素质来，问：“孟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有些问题要跟号主沟通。”

孟局颔首，王主任也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大问题。”安境用手扶着白板，一边推了推他今天戴的金丝眼镜，“你是不是在网上随便下了个语音包套进去？那个语音包里有病毒。”

王主任“嗯”了声，很是沉默，同样离去的背影也得低落。

边律在甲板望着风。突地腰身被来人一揽传来安境的嗓音：“《泰坦尼克号》看过没有？你想不想跟我一起flying？”

“不想。”边律笑了笑，他显然还是蛮喜欢这种文艺调调，侧头想模仿rose的动作去亲安境，“我也不喜欢看悲剧。”

安境嗤笑了出声只让他碰了碰嘴，又缩着脖子躲开了，说：“这片其实仔细一琢磨挺黑暗的，如果船不沉的话那么rose还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女，恐怕真嫁给了jack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磨去激情。所以好多言情小说都用结婚收尾，果然生活会让爱情褪色。”

“你整天感概真特么多。”边律没那么多多愁善感，只想亲又来勾搭自己的这个人。他手刚抚了安境的脸上去，那人就后退半步松了搂抱动作。

“王主任恐怕是凉了。”安境面色淡淡说，“自古成大事者，都不是眷恋感情的人。即便孟局长有心用他去打压郑局长，也只能掣肘不是提拔，组织上也能因此看出他差了些理性。”

边律越了解越佩服他，这种能随时随时抽身事外保持冷静的人，他身上又怎么不具备一种上位者玩弄人性的境界？

“边sir。我很看好你。”安境站他身边撑着栏杆迎着海风，被吹得眯起了眼睛挡了挡说：“你有学历，又有能力，根正苗红的，也有不甘人后的上进心，我进党委后会示意大家多多留意你表现的。”

“……”边律这心啊，跟煮了胡麻汤锅一样乱七八糟，和着高兴难受憋屈恼恨不解搅合，最后他收拾了这一地情绪被安境给气饱了一口也没吃下去。

“你确实适合干政治，而不是教育。”边律冷哼了一声走了。路过撞了下安境肩膀，没看到他流露出片刻的无措和无奈。

明个一早才潜水返程。今晚，不知道哪个部门的谁先下去游了泳，搞得好些个年轻都一时兴起穿了泳衣抱上泳圈开玩。边律本对此不感兴趣，但是躺沙滩椅上喝了一下午的橙汁，旁敲侧击听了一耳朵关于安境的多重兼职。

又是高校老师、又是游戏美工、又是3d建模师、又是xx杂志编辑部审稿、还是思政部网络安全顾问……边律都在想他究竟是怎么能身兼数职的同时，还谈了据说不下五六个前男友前女友，比那个谁来着还要懂时间管理。

他正抿着橙汁，却见水面上，一身黑的安境不知什么时候又跟刘莉谈上了，边律发现他怎么游个泳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守贞一样。所幸也一甩了身上浴帕，下了水游过去敲打这对鸳鸯戏水。

刘莉不怎么会，安境一直搀扶着鸭子泳圈里艰难扑腾的她，边律带着笑阴阳怪气地喊：“老公，你怎么不等我一起下水呀？”

刘莉瞪直了眼睛，像是脚下打滑往后倒了倒，被呛了好几口水直剧烈咳嗽着。安境挑了挑眉，眸光复杂地看向了边律。

“边，边科长你。”刘莉没带目镜，被海水浸过眼睛，有些双目泛红，她半天抖落不出一句话来所幸安境打断了：“是，我们是一对，就在刚刚他表白成功了。”

边律瞠目，心跳如鼓地看去安境，他面色淡淡的，还故意不看他。

边律想问个清楚，一直留意着安境的反应，发觉他除了笑以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连刘莉离开之后，埋下去继续潜水的动作和姿态也有条不紊。

——这人又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吧。

边律也屏了气，潜了水下去追他，附近就是珊瑚浅滩，安境游去了一处矮礁石后猛地回头，如孤鱼入海，与浪花相遇，他凑过去贴着胸膛吻上了他。

湛蓝深邃，更衬得水里的安境像遗落大海的坠宝，边律在缤纷多彩的礁石丛里，情难自制，搂紧了他，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是的，我们虽然爱吵，但是一直很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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