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风宠物诊所 第9章 第 9 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凌歌收拾好行头同往常一样早早出了门。学校离家里十几公里，差不多是横穿整个市区的距离。每天她都得赶最早一班公交，中间倒两趟车，至少花上一个小时。这种日子她已经厌烦了……

凌歌从小成绩就好，品学兼优。一直都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爸妈更是对她寄予厚望。凌歌也不负众望中考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可自打上了高中，凌歌发现大伙儿都很优秀，比她聪明的比比皆是。毕竟能进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大家中考成绩都相差无几。

高一第一个学期，她便感觉有些吃力，每日埋头苦学也只勉强维持在中等水平。这在爸妈眼里便成了成绩一落千丈！

凌歌的父母痛心疾首，思考再三，认定这一切都是寄宿的恶果。绝对是她缺乏自我约束能力，只知玩乐不安心学习，要不然怎么考试名次会掉这么多？明明高中之前她的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开家长会别人那都只有羡慕的份。现在他们再去学校只觉得抬不起头！

“我每天起早贪黑上班赚钱为了谁！你考这个分数你对得起我吗？我看你下学期还是不要住校了！”

天光微亮，第一班车便缓缓驶进车站。凌歌上了车，在几个女孩后面找了个位置。这时间车上的基本都是学生。

这几个女生身上的校服是附近普高的，她们总是结伴上学。凌歌几乎每天都能在这趟车上碰到她们。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一看便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不像她……

爸妈说她玩心太重，不准她跟同学来往，也不能参加课外活动，每天两点一线，上学放学。周末还要去上辅导班。朋友们渐行渐远，而她也愈加孤僻。

唉……眼看就要高二了，钱花了不少，成绩还是半死不活。一想到即将面对父母的责难和失望的眼神，凌歌心中更是焦虑。

女孩们转过身来围成一圈小声说话，说到开心时便笑成一团，脸上洋溢着令凌歌艳羡不已的快乐。

“你知不知道高三那个萧毅，就是个子很高，长得很帅那个！”

“校草嘛！谁不认识。”

提起话题的女孩见朋友们都兴致勃勃，立即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炫耀：“看！昨天在他们舞蹈教室偷拍到的！”

女孩翻转屏幕缓缓向四周转了一圈，同伴们全凑了上来惊叹连连。凌歌听了好一阵，不禁有些好奇，也跟着若无其事地在后头偷看。

是他……

视频里一个高个男生正跳着舞，额发用发带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健康的小麦肤色，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确实是少有英气俊朗的长相。跳得也好，行云流水动感十足。横竖她也看不懂，只能看个热闹……

这男生她见过。某天在校门口惊鸿一瞥。

那时他正给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姑娘送东西。那身校服她一眼便得认出，是学校的少年班。这种班级的学生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从小学筛选出的尖子，三年就要上完小学四年级到初三的课程，直升高中部。凌歌忍不住想，这或许才是她爸妈想要的那种小孩吧……

她还记得，那是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小女孩，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个子不高，稚气未脱，亲昵地叫着“哥哥”。

女生收起手机，悄咪咪放低音量：“萧毅学长上午要参加市里举办的街舞比赛！地点我都打听好了，去不去？”

“……我可不敢逃课，被班主任逮住就完了。”其中一个胆小的女孩有些犹豫。

“怕什么，理由我都找好了，就说发烧头晕身体不舒服。”

“那万一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不就全露馅儿啦……”

“哎呀，就你胆小！到底去不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大不了回去挨顿批！”

“是啊是啊，再有一个多月学长就毕业了，以后你就是想见都没处见去……”

……

说话间车到站了，女孩们嬉闹着下了车。少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车上立即恢复了平静。凌歌戴上耳机打算听一会儿口语，却始终心不在焉。

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她不自觉握紧了手机，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偷听到那个的地点。

“老师，我发烧了，想请一天假。”

发完信息，凌歌的心噗通直跳。一秒两秒三秒……她已经后悔了，迅速打开界面，按住撤回键的同时手机在手里震了震，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她一个激灵，将手机翻转过来，不敢看上面的内容。心里建设了好一会，她才敢把手机转回来。

“好的，注意休息。”

凌歌只觉得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抹笑容渐渐在嘴角展露，她捂着胸口，强迫自己放松。

这或许是她有记忆以来撒的最大的一个谎。自上了高中，她压抑得太久了。就算只有一天，短暂地逃离这个牢笼，可以不再面对父母的殷殷期待，可以停止深刻的自我厌弃。忘掉自己，忘掉厌烦的一切，喘一口气。

推开车窗，清晨的风略带一丝凉爽，再有一个月盛夏来临，到那时风都将是黏腻的，沉闷炽热难以喘息。凌歌深吸一口气，脸上笑意抑制不住越发灿烂。

在陌生的站点下了车。轻轻哼着歌，一边用手机软件查询路线，一边弯腰研究每一趟车途径的站点，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好似肩上的书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倒了两趟车，又步行好一阵，终于找了她们说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小型的活动中心。

凌歌在门口踟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被门卫拦了下来。原来需要预约购票才能入内。

反正也不是真的想看比赛，凌歌叹了口气，在场馆外的广场游荡。这时间大伙不是上班就是上学，街上竟然这么安静，不再像早晨那般喧嚣拥挤。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五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浅色地砖反射炫目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凌歌随意在花坛边上挑了个位置坐下，一时间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干脆就眯着眼晒起了太阳。

“哎？是你！”

凌歌睁开眼，是车上那几个女孩。她们开心地围上来跟她打招呼。大伙儿虽不认识，可天天坐一趟车，多少有些印象。

“你也来看比赛吗？”为首的女生笑嘻嘻地指了指她背上的书包，“不会是逃学来的吧？”

凌歌也笑了，点点头。

“没票进不去。”

“还没到时间呢。一会儿我们想办法带你进去。”

大伙儿在花坛边上排排坐开。女孩盯着她的校服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优等生也会逃学啊？”

优等生……凌歌低头抠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别人眼中的优等生也会逃学。大约每个人都有想要逃避的事物……也许是不敢面对的人，又或者是令人窒息的爱，是强加的期待，是无法达成的目标，是挣脱不了的枷锁，是难以接受的落差。

又或许只是害怕承认平庸的自己……

“哎呀，没关系啦。”女孩笑着推了推她，“我们都是逃学来的。其实我们也不是坏学生。”

好不容易挤进了普通高中，可也不是上了高中就都能考上大学的。并非不努力，只是能力如此，强求不来。只是哪个父母不是抱着一飞冲天的幻想……她理解父母，理解他们的付出，理解他们在孩子身上投射的期望，但多少父母会试着去理解孩子呢？

她也想过沟通，想要倾诉，到最后却只能挣扎着反抗，互相攻击，互相伤害。

也许每个人都有想要逃避的事吧……

“要进场了！”女孩看了看时间，比赛就快开始了。

一行人到了入口处，几个女孩软磨硬泡门卫始终没松口。女孩们很是过意不去，凌歌倒无所谓。毕竟她只是临时起意，看不看比赛并不重要。

跟她们道了别，凌歌打算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附近走走。虽说她是本地人，但其实这座城市大多数地方她都没到过，如今颇有些新鲜感。走过一条林荫道，她正打算穿过马路到对面的小公园逛逛，手机铃声响了……

糟了！

凌歌僵在路中央战战兢兢接通电话。

“凌歌！要不是老师联系我，我们还蒙在鼓里！”凌歌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听筒刺痛了她的耳膜！

“你竟然还学会逃课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供你上学吃了多少苦！你对得起我跟你爸吗！说！你躲在哪！”

“我……”

积攒的勇气一瞬间烟消云散，凌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不敢回答，更不敢面对母亲的怒火。

她早该知道的……逃不了……怎么可能逃得了……

砰！

刹车声，尖叫声四起，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而后渐渐也模糊，再也听不清了……

“凌歌！凌歌！”

掉落在路边的电话传来阵阵急切的呼喊。

凌歌茫茫然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回家。

广场上的小场馆陌生又好似有些熟悉。一个高大的男生被簇拥着走了出来。他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以及一张生得极英俊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皮，一双大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嘴唇红润棱角分明，血色很好的样子。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见过他。虽然她想不起在哪见过。

凌歌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他好像看不见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可她又该去哪里呢？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倚风宠物诊所

萧毅拎着猫包推开门，柳长林和往常一样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埋头看他的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萧毅举起猫包朝他示意。

“我带菱歌来体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