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真乖~”何屿将花给小侄女,“你叫什么名字。”
“何书然,读书的书,若火之始然的然。”
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真是个好寓意,何屿捏着她软乎乎地胖手说:“好名字,你还知道若火之始然。”
“嗯,爸爸说我得记得名字...en...什么来。”
“由来。”
“对对。”
“幸好你是女孩子。”
“为什么?”
“你晚上回去问问你爸爸,如果再生一个弟弟,会不会叫...”他小声说了个人名,小侄女虽然不懂,但她记下了,用力点头。
“叔叔,我也要。”何亦辰从一堆泡泡中跑过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别人有的自己也得有。
何屿:“要哪朵,跟你王姨姨说。”
在何亦辰挑花期间,何屿给何书然又摘了两朵插在扎起的小啾啾上,随后牵着两小的返回位置。
小侄女赖在何屿□□歪着脑袋问老夫人:“太奶奶,我好看吗?”
“我们然然最还好看啦。”哄完小的,老夫人抬头何屿问,“剪头发了?”
何屿刚刚抱着孩子背对着她,她才注意到何屿后背的长发短了一截。
何屿轻“嗯”,只有真正在意自己的人才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变化,老夫人虽面冷心热,但给他的关爱只多不少。
“叔叔,你有老婆吗?”何书然紧紧扒着何屿裤子,扬起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哦。”
“那我长大要给你当老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孩子他爸,其他几人听闻笑作一团,就连全程未曾开口的何闲也笑出了声。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何星尧“唰”的一下起身,椅子被这股力道冲的后退了几寸。他一把捞过自家闺女抱到大腿上,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小脸教导:“他是你亲叔叔,你不能给他当老婆。”
何亦辰将手里的花塞进何闲手里,红着一张脸,吐字清晰:“我也要嫁给小叔叔。”
“噗——”何云初喷出一口糕点,也顾不得笑话老三,忙喝茶水润了口,将自己儿子抱回自己身边,“怎么妹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复读机吗?”
“小叔叔长得好看,我喜欢小叔叔。”何亦辰涨红了脸,只知道这个叔叔干净又安静,还给自己剥山竹。
何云初吐出一口老血,掐着儿子的脸颊,嘴被压成小小的“0”形,他恨铁不成钢道:“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二哥三哥,这俩孩子长大可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审美不错。”何屿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云初:“稚言无状,见笑了,回去就好好教育。”
何老爷啜着茶水,掠了一眼沉默寡言的何闲。这个孙子跟其他几位不同,性沉静,寡言语,坐的住,也不常在他们面前走动,没发觉都长这么大了,只是...这身份能和谁家结亲......
何老夫人手底继续织着东西道:“能分辨美和丑,也是一种天赋。”
小孩子的话谁也没放在心上,乐一乐便过去了。
和俩堂哥寒暄完也不需要哄孩子的何屿这才得空同自始至终沉默的何闲说话,“你还挺讨小孩喜欢,几点来的?”
“三点半,比二哥三哥早半个点。”他这话里透露的信息是,何云初、何星尧一块来的。
何屿心中有了思量。
老年唱戏机里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他问:“奶奶,这唱的是个怎样的故事?”
老夫人:“一根筋小道士与痴情小狐狸之间的命运纠葛。”
何屿:“嚯,人妖情。”
老夫人徐徐道来:“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刚下山就喜欢上了酒馆的掌柜,灵力低微没看出掌柜是只狐狸,”
何屿:“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
老夫人:“后来知道掌柜真实身份,无法接受,接了一项极难的任务...”
何屿:“逃避。”
老夫人:“小狐狸感应到小道士遇难,因救小道士而亡,小道士这才看清自己的感情。人一旦失去挚爱,就同整个世界失去连接,身份什么的...也没那么看重。”
身份?奶奶话里有话啊,何屿接着问:“我听过戏中有‘团圆’二字...”
老夫人:“嗯,小狐狸一生向善,没有神魂俱灭,小道士走南闯北,一点一点收集齐小狐狸魂魄,助她重新修炼,故事结尾小狐狸直至化形都没恢复记忆,小屿,这个结局称的上‘团圆’吗?”
何屿:“旧人归来不识君,姑且算狭义上的‘团圆’吧,没有记忆就制造记忆,只要活着故事就没完结。......奶奶,您看我说的对吗?”
老夫人眼神沉静,抬头问:“小闲啊,你哥说的对吗?”
照看自家孩子的老二、老三闻及也看向何闲。
突然被提及的何闲身形一滞,颇有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局促感。不能太敷衍也不能太迎合,他捻着花枝斟酌回答:“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五哥的结局很理想主义,主角苦尽甘来,迎来happy end...,爱是长觉亏欠,小道士背负记忆,只会加倍对小狐狸好。”
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老夫人:“小闲不喜欢这个结局啊?”
老太太眼神清明,似一眼能看透人心,何闲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时,王妈走过来恭敬站在一边说:“老爷、夫人,可以吃饭了。”
一行人起身进屋,何屿扶着老夫人。
何云初抱着儿子和何屿并肩走,问道:“小屿,工作还适应吗?”
何屿:“还可以。”
何星尧抱着闺女跟何闲同走,慢他们一步,在后面问:“听说你劈了一个新部门在搞项目,进展怎么样?”
何屿:“咱们兄弟难得一聚,今儿就别谈论这么扫兴的话题,一会儿偷喝点爷爷珍藏了60年的麦卡伦怎么样?”
何星尧:“好哇,就看爷爷舍不舍得。”
何老爷:“当着我的面惦记我的好酒,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
何屿:“没放眼里,但放在心里,爷爷,您要喝也只能喝一小口噢。”
老夫人:“连年份都门清,看来惦记好久了。”
何屿:“是呀,奶奶,您让爷爷给我们喝两口嘛~”
......
几人说了什么何闲没听进去,他没见过温声软语一脸顽笑耍贫嘴的何屿。记忆里何屿总是板着脸,看见他一脸不耐烦,连饭也不一块吃。此刻看着他哥背影心想:池一在哄人方面跟何屿还挺像,若是自己,一句讨巧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此刻,脑子想上前搀扶何老爷,身体却不听使唤。
想和做是两回事。
三拐两绕到饭厅,何老爷、老夫人坐主位,身旁挨着俩年幼的重孙,王妈在一旁照顾两小孩吃饭。
何老爷旁边依次是何云初、何星尧、何屿、何闲。
桌上只摆了几道开胃菜,何家吃饭讲究按顺序慢慢上菜,吃完再上下一道。
何老爷嘱咐管家将酒取来,一家人边吃边品尝,聊着家长里短。
何闲细嚼慢咽,一边帮王妈照看何亦辰,这小孩说他好看还送他花,他不讨厌这个侄子。
小孩子耐力不强,没吃多少便坐不住,一个不吃了另一个也跟着下桌去玩。何闲也想下桌,但他做不到这么任性。融不进的家庭氛围,也没有话能聊,往常家庭聚餐人多,没有人会刻意留神他,但现在人少离席就很明显。
何闲同他们之间好似横亘着一条楚河汉界,那边爷孙四人其乐融融,交谈声似海浪扑向他脚边,逼的他步步后退。
“小闲住校还习惯吗?”老夫人突然出声询问,似是顾着他的不自在。
意识被突然拉回饭桌的何闲回道:“习惯。”
“几人一间?”
“四人。”
“他们都好相处吗?”
“好相处。”
“没打架吧?”
“......,没有。”他心说,单方面挨揍倒是有过。
何屿小口慢啜着酒,闻言偷乐出声。
何星尧:“五弟还没女朋友吧。”
何屿唇角斜斜一挑:“三哥要给我介绍吗?”
何星尧:“你嫂子有一个表妹,和你年龄差不多,刚回国,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好哇。”何屿答的散漫又随意,眼底没多少笑意,举杯同何星尧碰了下。
酒杯刚落,王妈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端放何屿面前,道:“少爷,您的面,祝您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谢谢王姨。”
“原来今天是五弟生日,生日快乐,没提前准备礼物,一会儿给你发红包。”何星尧说着同何云初端起小酒杯,哥仨碰杯。
何屿浅尝即止,余光扫过安静的何闲,他手腕轻抬,杯口与何闲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便算是喝过了。
何闲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没有刺鼻酒精味,嘴里似有融化开的奶油巧克力,久久不散。
何屿:“怎么样?”
何闲:“嗯,好喝。”
二哥、三哥正跟何老爷聊着什么,何屿见状偷偷给他和何闲满上,悄声说:“多喝点,爷爷平时都不让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