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 第9章 叫你妹

“叫什么，老娘的耳朵都要被你叫聋了！”

一个里面穿着粉色吊带，外面披着珊瑚绒睡衣的女人搓着耳朵，生气用手打向旁边的女人。

后面赶过来的几个女人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梨花在骂人，大丽前言不搭后语的插嘴道：

“鸡打鸣不是很正常吗，你说是吧，大母鸡，哈哈哈哈。”

“说什么呢，挂到地上的床单在动！”

福贵还是一脸苍白，显然是吓破胆了，旁边还在嬉笑的人渐渐也没了声，有个胆子大的喊道：

“说不定是风吹动的，这有啥子可怕的，这世界上有没得鬼！”

“就怕里面藏人了。”

桂菊是女人街的老前辈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十年前年乱的时候这几个小姑娘还不知道在哪快活呢。

什么杀人碎尸，在这条街上多着，不是情债就是欠债的，总有理由。

桂菊没有说出心里的担忧，捞起靠着墙壁放的拖把往前面挤：“都让让，咱们进去看看。”

“我不敢，要不我呆外面好了。”

福贵的声音很小，在闹哄哄的声音中没有什么存在感，唯有梨花转头，画着张扬烟熏妆的脸做着嫌弃的表情：

“就你这老鼠胆子，吓一下都得嗝屁，福从头上砸下来，我看你都接不住。”

福贵咬着嘴唇，抬眼看着已经开了门进去的四个个同伴，狠狠的晃着头，一闭眼也跟着进去了。

“谁！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桂菊拿着拖把，开花的拖把头正对着床底，弓步拉开，一副马上就要开始战斗的样子。

“咱们这几十几百个壮汉，你再不出来，我们要是逮着你，把屎都打成糊糊！”

梨花双手叉腰站在桂菊的后面，脸上耀武扬威的表情。好像身后真跟着一大群男人一样。

“真恶心。”

大丽搓了搓胳膊，嘴巴也没有闲着，撇着下嘴唇说道：

“我看你梦里有几十几百个男人吧，想男人想成这样，找个树桩子磨磨得了。”

“你！”

“都他妈蛋的闭嘴，扯花头去外头慢慢扯。”

桂菊这个大姐放话了，两人也不敢接着骂，只能互相甩眼刀子。

挂出床缘的床单又动了，五个女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一角翻动的布料，梨花默默退到了最后，做好了立马要逃出去的准备。

李阳被陈默捂住嘴，黑暗里看不见哥哥，焦急的抬着头摇着额头蹭哥哥的下巴，再是用含糊的气音呼唤着：

“锅锅。”

“嘘。”

陈默短促的从嘴巴里挤出音节，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眼前遮挡的床单就被掀开了。

“这有两只小老鼠啊！”

桂菊豪放的大笑，手握着拖把往床底下滑弄，逗着慌乱逃窜的两个小孩。

“你俩怎么会在这，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大丽瞧着灰头土脸的小孩，用修长的手指推着陈默的肩膀。

陈默被推着站不住脚，慌乱的找好支撑点后瞪眼看着面前的大丽。

“嘿哟，你小子脾气还不小，怎么要打女人啊！”

大丽怕男人，但不怕男孩，下巴一样蔑视的看着直到自己腰部的小孩。

陈默又被推的往后面退，但是李阳就在自己后面，不能再退了。

陈默抿着嘴唇，气势汹汹的往前迈了一步。

大丽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小孩，突然的动作也惹得大丽一惊，说话的声音更响，但听着底气弱了点，“干什么啊你，真想打我啊！”

“啊！”

陈默还有没有喊，站在后面的李阳到是先喊了，小步子一摇一摆的迈出来，和颗炮弹一样冲向大丽，嗓子提到了嘴巴，尖叫的声音听着耳朵发痛。

大丽体型大，是个北方来的姑娘，身高足有170，体重160。

李阳的那点冲击力不但没将人晃动，反而自己先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丽惊讶的看着突然冲出来，又突然摔倒的小孩。

她慢慢的弯下腰低下头，正巧对上望向自己自己一脸懵的小白脸蛋，瞧着那黑黝黝比煤油还纯正的黑眼珠子，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你这小东西，我一屁股能坐死两个。”

陈默听了这话，急得双手伸进李阳热乎乎的胳肢窝，托着人往后抱：“我的，只能我来坐！”

五个女人听着又是一顿笑，还是朝歌来了，两个被夹在中间的小孩子暂时脱离女人的手心。

“看看两小孩被你们霍霍的。”朝歌现在没在抽烟，但一开口就是老烟民的味，和身上那条明黄色的裙子很不搭。

五个女人只停顿了一下，看到两张布着红色指痕的脸笑的更开心了。

“大老远就听着你们的笑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唱戏的。”

杜鹃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嘴角的口红甚至蹭到了颧骨下面。

一朵还带着水珠的野花正别在耳后，娇嫩的粉花瓣和脸上羞涩的红格外的搭。

“又是那个铁丝男来了？”

朝歌嘴巴毒，瞧了眼杜鹃脸上思春的样子，啐了一口一脸的鄙夷。

“啥铁丝男啊，咱们的娟姐姐又有新情郎了？”

梨花说完还若有所思的下移目光，视线停留在了杜鹃撑的裙子微微鼓起的大腿根处。

“干什么呢，把你那恶心的目光收起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杜鹃嘴上是那么说，面上却没有一丝生气。

“就那个啊，细的和铁丝一样的那个，不仅如此，人也是又瘦又黑，和生锈的老铁丝一样。”

福贵咬着手指甲，本来就坑坑洼洼的指甲缘被咬的更是丑陋。

“我注重的是内在美，和你们这些人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杜鹃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凳子坐下，手指朝着面前六个女人点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朝歌难得没有反驳梨花和福贵的话，那个铁丝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偏偏杜鹃这个傻冒上赶着被骗。

“聊正事，这两个小孩怎么回事啊。”

桂菊这个老大姐发话了，打闹的声音也弱了下来，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藏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孩身上。

“先养着呗，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打扫卫生，做做饭，你看我这乱的.....”

杜鹃话说到一半，就被朝歌打断了，“你有几个钱啊，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养他们，你脑子没有被门夹了吧。”

知道这是决定自己能不能留下来的关键时候，陈默低垂的眼睛显得那张本来就稚嫩的脸更是幼小，而潜藏在睫毛下的眼睛里是沉稳和凝重，声音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可以去做小工，有了钱就给杜阿姨。”

“叫你妹的阿姨，他丫男的你看不出来啊，装什么啊！”

朝歌本来就是浓眉配吊眼，加上那不好惹的气质更是凶悍。

现在斜长的眼压低，黑浓的眉几乎是紧贴着睫毛，那对犀利的眼珠子就这么牢牢的钉在墙角的小孩身上。

小腿不住的开始颤抖，大脑在极度的慌张后渐渐归于冷静，陈默攥紧手心里李阳的手，声线是上下起伏的波动：

“两个孩子压力确实很大，那你们留下李阳好不好，他小，吃不了多少大米，在外面真的活不下去。

他也不哭不闹可乖了，他也会打扫卫生的，而且学东西很快。”

“李阳，快去叫阿姨！”

陈默用力推着还抱着自己大腿的小蠢货，可小蠢货像是知道了什么，就死死的抱着大腿不松，嘴巴张张合合，只会叫哥哥一样，别的字一个也蹦不出来。

真的是蠢货，现在有机会住屋子，还不好好把握！陈默心里骂着，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吸鼻子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大伙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面前两个相互依偎的小孩身上。

女人街不缺爱，爱与性挂钩，这里的爱已经泛滥了。

今天在这张床上爱一下，明天就在那张床上爱一下，女人街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看淡了。

可偏偏这里缺情，缺伉俪情深，缺长相厮守。

女人街除了杜鹃就全是女人，现在见了这么情真意切的一幕，全都眼睛尿尿了，杜鹃这个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眼睛直接尿崩了，一整张餐巾纸都被哭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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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叫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