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 第8章 暂时收养

“抱着你呢，怕什么。”

陈默用力眨着眼睛，等汗水从眼睛里眨出去以后小跳一步，将肩膀上要滑落的塑料袋推了回去。

本来杜鹃的大嗓门已经将睡梦中的李阳喊醒了，陈默听到小蠢货嘴里发出困倦不满足的喊哥哥，就赶忙拉着还在催促的男人往外走。

商量了一会，最后的结果就是陈默杜鹃各抱一堆东西，介于陈默的放纵，他还要单独抱李阳。

这也造成了本来要在医院大厅给杜鹃跪着，通过旁边人的目光给杜鹃带来压迫的计划因为手里抱着人暂时搁置。

陈默想的很简单，跪可以下次找人多的地方继续跪，但小蠢货要睡觉，就必须睡饱了。

一路上陈默的牙齿都咬的发酸了，连着手臂小腿都开始发抖，背在后背的塑料袋被滴落的汗水一沾，滑溜溜的直往下滑。

尽管如此，陈默也没有将手里的李阳放下。

身为大人的杜鹃眼里也不由闪过惊愕，望着那道瘦弱又坚挺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审视。

不是狼心狗肺，是个注重承诺的孩子，暂时养着也没事，就多口饭的事，杜鹃本来不坚定的心也坚定下来。

“你们要不要先住我家，给我打扫卫生做饭什么的。”

杜鹃迈开一步，与陈默并行。

“阿姨谢谢你，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默惊喜的高声说着，怀里的李阳不明所以，但还是充当着复读机，“姨姨，你，哦报报。”

“说的啥玩意儿，没一句听得懂，你哥都要累死了，还不快下来自己走。”

杜鹃笑看着努力张开嘴说话重复的李阳，面上是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母性光辉。

“锅锅？”

李阳转回头，刚睡醒水亮中泛红晕的眼睛盯着离自己只要几毫米的哥哥。

嘴巴一边说话一边流兜不住的口水，正随着摇摆的幅度蹭着陈默的鼻尖。

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睛盯着，还是自己亲自选的弟弟，陈默大喘气的说道：

“哥不累！你要睡就接着睡。”

无法无天的宠溺，宠过头了！

杜鹃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自然的脱口而出，陈默不争辩，喘息间一字一字重复：“我的，我的。”

杜鹃望着还在重复着那两个字的孩子，虽然从来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育儿经验。

但他现在也看出来，这个小孩不正常。

太偏执了，观念的转变只在一瞬间，却将会铭记一辈子，以后会吃大亏的。

橡县里的孩子吃饱饭能活着长大就可以了，还管什么心理正不正常。

如果孩子读书好，供到高中，考上大学那就是可以从街头吹嘘到结尾的事。

孩子读书不好，不等义务教育的初中结束，就让孩子回家帮忙看店种地，反正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手里的东西沉，杜鹃将那一大袋塑料袋扔在了地上，也不管豪放的坐姿会走光，岔着腿坐在塑料袋上，粗大的手伸进掉皮的黑色小挎包里。

手指夹着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显得分外明显，奶白色的烟雾从那张大嘴里吐出，模糊了比星子还亮的烟头。

“等我抽完这支烟，我们再走。”

杜鹃的声音很沙哑，几乎没有了一点伪装成女声的成分，嘴角是耷拉着的，整个人看着格外的丧气和颓废。

陈默抱着怀里的人回头看着身后的杜鹃，知道对方是在为收养了两个麻烦而烦心，知趣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照着杜鹃的样子，坐在塑料袋子上。

李阳很乖，脸埋在哥哥单薄的胸膛里，不时用迷惑的眼睛看着一脸担忧的哥哥。

他不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但也跟着一起皱起眉毛。

“你去把这个糖给阿姨好不好？”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周前小卖部奶奶给的棒棒糖，一脸认真和诱导的交到李阳的手里。

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清楚也很残酷，住在杜鹃家，自己和李阳就是外人，多讨好一点，等自己有事出去了，杜鹃至少也会帮忙看着，不出什么大事。

陈默怕李阳听不懂，于是将怀里软软的小孩放到地上，从后背慢慢推着李阳往前走。

有了陈默的推动，后面几步都是靠李阳自己走过去的，李阳感受到了哥哥的严肃，高举着手里握着的棒棒糖，严肃的好像火炬交接仪式，

“姨姨！”

杜鹃在想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收过李阳都东西。

听到耳边沸腾的奶音才慢悠悠的将思绪抽了回来，“哎呦，嫩小孩对姨姨这么好啊，姨姨不吃，阳阳吃。”

李阳迟疑的望着不远处的哥哥，眼里满是渴望，他已经闻到了糖果的甜味，嘴巴已经馋了，只等哥哥的同意。

陈默不动声色的转过头，避开了李阳都乞求，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小蠢货这么想吃糖，就不把这个送出去了。

乞求无果，李阳用力的甩着头，想把嘴巴里的口水甩出去，甩出去就不想吃了。

头大身子小，这么一甩李阳站不住的倒四肢交叉的乱七八糟的，嘴里还不忘喊着“姨姨。”

杜鹃单手抓着即将到地的李阳，笑声混着烟雾一起散出，“这么想给姨姨，那姨姨就收下了。”

李阳上半身是倒在塑料袋上的，两条腿软软的交叉着堆在地上，胳膊还被杜鹃抓着。

就是这么一个混乱的姿势，李阳还能抽空抓住杜鹃说的关键字，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逐渐脱手抬高的棒棒糖，两片嘴唇子吧唧着，口水顺着短脖颈往下吞。

杜鹃瞥了一眼不远处望着自己的陈默，又笑看着旁边眼馋望着自己手里糖果的馋猫，本来还能压抑的笑直接喷了出来。

两手指夹着的烟一个劲的抖，烟灰簌簌的往下落，到了最后，连烟也夹不住了，烟头砸在了地上，手指还维持着夹烟的动作。

“你们兄弟，还真挺有意思。”

杜鹃笑够了，直接将装满衣服的大塑料袋当做枕头，和李阳一起并排躺着，被笑出的泪花染过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

“陈默，你几年级了。”

杜鹃问的话很突然，陈默这时候还在将塑料袋往李阳那边抱，大脑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四年级。”

“你读书怎么样？”

“每门都是一百分。”

陈默放下手中的塑料袋，目光中是掩盖不了的期许，他其实是想接着读书的，爸爸妈妈说好好读书才有出路，读书了就不用吃苦了。

身上的衣服不合身有点宽大，是病房里一位奶奶的孙子的，风一吹，没有拉链的外套就被吹开了，里面穿着的白色长T顺着风往后飘，连着那肋骨都能显现出来。

沉默又是沉默，只有李阳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街道上响。

夜风凉飕飕的，身上的热汗被这么一吹，和冰块一样冰，渗进毛孔和心脏。

陈默懂了，沉默就是拒绝。

他也已经习惯了，拢了拢衣服，背好塑料袋，拉过一旁要自己走路的李阳追上前面走着的杜鹃。

路上杜鹃遇上一个老熟人，蹭了一把三轮车，本来1小时的路程，最后缩短到了20分钟。

到了女人街的巷子口，杜鹃和那位老熟人还在你来我往的聊天。

两张嘴在情投意合的就要贴在一起，杜鹃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小孩，赶忙推开老熟人，将钥匙扔在地上。

钥匙顺着粗糙的石板地滑向身后的陈默，“你先把东西搬我屋里去。”

后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站老远的陈默听到了，跑着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拉着弟弟赶忙跑进了屋子。

屋子的窗户和门都是关着的，空气不流通，刚开门那一会儿，又香又难闻的味道就涌进了鼻腔。

陈默将弟弟往门外推，屏着气跑到屋子开窗透气。

陈默走过那张大床的时候停顿了很久，拳头紧紧的攥着又松开，拉过站累了要靠在床边的李阳，“别靠着，脏，你去坐在塑料袋上。”

李阳发出嗯呢的回应，像是扑向花朵的蝴蝶，扑向塑料袋，细细小小的手指钻着弹性很足的塑料袋。

陈默没有像弟弟一样放松，令人目眩的白炽灯照亮了这件不大的屋子。

厨房和卧室用一块不太方正的布作为隔断，厨房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几瓶酱料和一口铁锅，下面放着一瓶小号的煤气罐。

桌子上和临近铁锅的窗子墙壁上粘附着一层厚厚的黑油，看的出做饭的频率很高。

鞋底擦着水泥地面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音。

一团纸巾被鞋尖踢的从眼前弹过，陈默绕着圈望着房间里的地面，和之前一样，散乱着很多纸团。

陈默瞧了眼乖乖在塑料袋上玩的李阳，放心的去找扫帚打扫卫生。

“杜鹃，这么早接到客了？”

一声娇媚的女人声从门外传过来，陈默握紧扫把，警惕的盯着门口退到了李阳的前面。

李阳不明所以，但瞧着哥哥一脸戒备的样子，刷的一下从塑料袋上坐了起来，抱着哥哥的大腿，探出脑袋看着大门。

“里面怎么没声音啊？”

“不会吧。难不成那个老门又来了？”

“进去瞧瞧，别像是上次一样差点被人打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隙，两只眼睛上下错位的从门缝里探出来。

“这也没人啊，这灯开着不是纯浪费电吗！”

“对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女声穿过大门，穿过了女人街，连着别屋的也被惊动，七嘴八舌的挤在那道开了一道缝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