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并不像中午那么炽热,那么让人觉得晒得慌,它是淡淡的一层撒下来,透过树梢浅浅投下一点阴影。
锦程一中——
校门口的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宾利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清瘦的少年,规整的校服,白色运动鞋,背了个黑色书包,慢悠悠的往学校走去。
许是少年的长相多少有点惹眼,有不少路过的学生不由自主的偷偷看上几眼。
校门口,一个戴着红色有值日教师字样臂章的中年男人正在催促着。
“走快点啊,都快要迟到了还慢慢吞吞的,跑起来!”男人边扯着嗓门吼着,边拿出一个口哨吹了起来。
哨声震天响着,路上走过的学生小声嘀咕:
“看吧,秦始皇又在吹他那哨子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明明还有10分钟!”
“老子迟早要把他那哨子偷掉扔沟里去!”
秦正,外号秦始皇,一中本届新生的教导主任,平常热衷于在学校抓早恋,抓迟到,抓仪容仪表不合格,以及偷带违禁品的学生,挂在脖子上的小口哨是他的本命法器之一,每天早上准时在校门口催命般的响起。
秦正站在校门口,如鹰般的眼神扫过来往的学生,只要看到走的慢的就会拿起口哨催上一催,直到面前走过来一个男生,他微微一愣,一时间连口哨都忘了吹。
许是这道看着他的眼神尤为明显,白辰抬头与秦正对上视线。
这个人他记得,是他们的教导主任。
至于为什么会记得,有一点就是,当初就是秦正凭一己之力把白辰招进锦程一中的。
锦程一中并不是S市的市重点高中,藤江三中才是。而白辰作为今年中考状元的有力竞争者,中考之后本该进入三中就读的,但是秦正找到了他,以学杂费全免,且学校每年都会给优秀学生准备丰厚奖学金的条件,希望白辰能在中考之后进入锦程一中就读。
当时向阳福利院的条件并不算好,免除学杂费无疑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而且一中的奖学金确实很多,白辰想要多存点钱,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学习的话在哪都可以学,他并不会因为这些影响自己。
而中考,白辰也是不负众望,以进乎满分的成绩拿下了状元的头衔,然后出人意料的直接填报了排于藤江三中之后的锦程一中。
常年被三中压上一头的一中领导扬眉吐气,直夸秦正有先见之明提前将人才招揽了进来。
而第二点,是让白辰能在这个他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没待过的学校记得秦正的最主要的一点,也是最让他疑惑的一点。
这源于他整理的那个冒牌货占了他身体后的那些记忆……
中考成绩出来后,白辰就成了家长们口中的天才,学生们口中的学神,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就在一中开学报到那天,天才一身光是看着就混的装束,脸画的跟个调色盘一样,雷的众人不知所措。
不仅如此,一中开学短短一个月,这位天才迟到,翘课,早退,打架,检讨样样沾了个遍,在校不敬师长,考试交白卷还写脏话。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的性情大变,还有人恶意猜测他是因为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富裕的家庭就本性暴露了,堕落了。
甚至还有谣言说白辰的中考成绩肯定是作弊来的。毕竟这么逆天的成绩说考就考,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实锤的证据,谣言就只能是谣言。
学校本想着劝退白辰的,从云端跌落的天才,栽进了泥潭里,满身的泥泞,看着就十分的不堪,没有人想要接近他,给自己惹的一身污。
是秦正极力保下的他。
于情,他和秦正并不相熟,秦正没有理由护他。于理,当初他拿下状元考入一中时,秦正被捧的有多高,后面就摔的有多惨。
如果白辰被劝退,时间久了,没几个人会记得这事,那么这就只能说的上是英明有远见的秦主任在决策上的一个小小失误,还是已经修正过来的失误。
所以,白辰不理解,秦正保他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做什么。
“秦主任”,白辰淡淡的叫了他一声。
秦正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等他回神,少年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了。
高一(19)班——
白辰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就冲出来一个学生与他撞在一起。那个学生头还没抬就扯着嗓子开始骂了起来:“谁这么不长眼啊……”
陆奇在班上算是一个刺头,脾气不好基本没人敢惹。等他看清面前人长相时,剩下的话被悉数咽了回去。
这谁???
白辰:“……”
听到陆奇想找事的声音戛然而止,有几个好奇的同学转头看去……
班上渐渐的没了声音,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同学心里:哇趣!这人谁啊还挺好看!
白辰冷漠的迎上那些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表情平淡无波。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陆奇:“是你跑出来撞的我。”
陆奇:“嗯?……嗯……”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他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
白辰:“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陆奇下意识侧身让开,白辰走进教室,抬眼扫了一圈,精准的找到了他的座位。
空的可以,跟没人坐一样。
白辰走到座位上,将包里带来的书和笔记整齐的摆放好。
“那个……同学……”
忽然传来的一声,白辰转头,和一个男生对上视线。
那个男生似乎有些胆小,他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在白辰询问的目光下结结巴巴的说:“那个……那个位子有人坐了。”
白辰认识这个男生,原因无他,占了他身体的冒牌货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程嘉壹性格懦弱,运气又差的刚好和那个冒牌货是邻座,自然就成了出气筒。
白辰刚认回的家也算的上是个豪门,程嘉壹根本就不敢反抗,冒牌货只要有一点的不顺心就拿他出气。
白辰平静的看着程嘉壹,也没说话。
对于程嘉壹被冒牌货欺负这件事白辰一点愧疚感也没有,哪怕那个冒牌货是用着自己的身体去欺负的人。
被欺负了只能怪他太软弱了,弱肉强食,是福利院的生存法则,亦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没点能力饭都吃不饱,还管你有没有被欺负。
白辰本以为他冷漠的态度可以让程嘉壹意识到他根本无所谓,然后直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管他。
程嘉壹看白辰还是无动于衷,又补了一句:“那个位子上的同学脾气……不太好,你……你坐了他的位子他会不高兴的。”
白辰倒是觉得这人脑子有点不太好,都怕成这样了还想着继续提醒他。
白辰挑了挑眉,恶劣的想要给面前这人来点惊吓。
他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跟精心练习过的一样:“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辰。”
程嘉壹:“?!”
不仅程嘉壹呆住了,班上其他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聊天的同学也呆住了。
同学:什么?白辰?开什么国际玩笑?
程嘉壹只觉得脑子里很乱,嗡嗡作响的。
白辰没管自己这句话给班上这群人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他自顾自的坐在座位上,随手翻看着课本。
直到早读铃声响起,程嘉壹才从懵逼的状态中回过神。
他刚才干了什么?在正主面前说正主脾气不好的坏话!
他小心翼翼的往白辰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依旧在事不关己的看书。
程嘉壹觉得他完了,满脑子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教导主任什么时候从后门走到了他旁边。
秦正还是觉得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太不可思议了,和记忆里初见时一样的少年,那声像是问好般的“秦主任”。
他怕是他眼花看错了!
白辰察觉到身边有人在看着他,他抬头正好和秦正对上视线。
秦正看着白辰的眼神很复杂,他想说些什么,但显然教室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他也不想耽误学生早读。
他对着白辰说了一句:“下课来办公室一趟。”然后转头敲了敲程嘉壹的桌子:“别走神,认真早读。”
秦始皇教学多年,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抓开小差的学生一抓一个准。
程嘉壹吓了一跳,赶紧拿起书读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响起,教室气氛活跃了不少。
好几个同学藏在桌肚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他们拉的小群在疯狂刷消息。
群是今天早上刚建的,在那个好看的学生说自己叫白辰之后。
[同学A]:哇趣他真的是bc?我不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吧?
[同学B]:你的意思是全班和你一起出现幻觉了?
[同学A]:……
[同学C]:我们都没出现幻觉,他就是bc。
[同学A]:那他长这么好干啥把自己那张脸搞成那个鬼样子???
[同学B]:谁知道呢,脸长在人家身上。
[同学C]:bc:看我搞抽象阴他们一把。
[同学A]:……你真是够了!
[同学B]:6
班上同学在小群里聊的热火朝天,而话题的当事人浑然不觉。
白辰正打算去教师办公室找秦正,邻座的程嘉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的一激灵。
白辰要来找他算账了!
他拿着书盖在头上,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白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路过他的座位走出了教室。
程嘉壹:?
高一教师办公室——
白辰敲了敲门:“报告。”
由于是刚下早读,办公室的老师很少。
秦正一早就等在了办公室,看着白辰就站在门口,他压下心里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请进。”
白辰在他面前站定,秦正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学生。
面前的人穿着校服,身形清瘦,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彩妆,皮肤干净白皙,带着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学生气。
秦正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回来了?”
白辰:?
白辰思考了一下,他并不记得那个冒牌货有说过什么他不是原来的白辰这种话。
秦正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很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
白辰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无非就是他之前的种种行为。
“叛逆期。”
秦正:?
秦正有点懵,他刚刚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