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 第3章 “您好，我是李零”

被临时通知复试提前的李零，匆匆赶到天穹集团。

清晨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捋了捋。

低头看了一下记录身体情况的腕表，数值依旧是60。

万事有变数，唯独自己的心跳值，从无变数。

他放慢脚步走进旋转门，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服。

一早上整理的仪表，因为一个电话，显得有些凌乱。

跨出旋转门的那一刻，他习惯性抬头看向大堂穹顶。

挑高39米，中央大厅像一个矩形广场，面积可以精确到2730平方米，中间悬挂着一盏14米水晶吊灯。

医院醒来后，李零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人安上了测量尺，对事物数值的精确度非常敏感。

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了不起的天赋。

而李零却从不这么认为。

他只觉得——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临近上班，大厅人潮穿梭，个个神色漠然，匆忙赶往右侧的电梯间。

李零并没跟着人潮走，而是径直走向首询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应该在等他。

周至看见李零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照片上的年轻人已经足够出挑，真人的气质更加特别——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沉静感，像从未被世俗沾染过。

“您好！李零先生。”

周至从容伸出右手。

“我是周至，总裁助理。”

“您好！”

李零向他点了点头，伸手回握。

指尖相触，周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对方的手温凉、干燥，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精确计算过。

他缩回手，侧身向左，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边请！”

引着李零走向了左边专用电梯间。

首询台的工作人员，盯着李零，目光相随：长相精致，皮肤白皙，满脸书生气，穿着略显生涩。

看不出什么特殊，竟然能让总裁特助亲自迎接，走的还是高层专梯。

直到专用电梯门关上。

两人才收回目光，相视对望了一下，眼里全是疑惑。

电梯门关上之后，十数秒，死一般寂静。

楼层数值映着三面单镜有节律地跳闪着。

周至用余光打量着身旁这个清秀俊朗的年轻人：左手握着档案袋，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地望着电梯门。

他很确定，这是林总一直在等的人。

“今天真不好意思，”

周至率先打破沉默，侧过身体面向李零。

“临时通知您提前过来。”

“没关系。”李零侧目看了看他，浅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谢谢您。”

“因为太仓促，没来得及跟您说——”

周至停了片刻。

“今天总裁亲自面试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至敏锐地听到“嚓”的一声——指尖轻擦过简历袋的声音。

短暂，细微，清晰明了。

腕表轻微震动了一下，但李零并没有注意到，只是不确信地看向周至。

这一瞬间的仓皇，随着“叮——”的开门声响起，消散在66楼重新流动的空气里。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朝那张紧闭的门走去。

李零的呼吸放轻了些。

他顿了一下脚步，右手不自觉握紧左手戴着的腕表，指头微微颤动着。

第1705次闷胀带来的波澜，终于伴随着腕表的颤动。

推开这扇门。

里面的人，是丢失的记忆里，唯一存有的印记。

他就在门后，等着自己。

李零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需要微微调整一下呼吸。

周至放慢脚步等了等他，直到他们都站到门外，才重重敲了两下那扇沉寂的大门。

“进！”

那浑厚而似曾相识的嗓音透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肆意震动着李零的耳膜。

只一瞬，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刻进了他大脑深处。

仿佛曾在某段空白的时间里，天天响起。

周至推开门。

林栖正专注地在文件上勾画着什么，没有抬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了“沙沙”的轻响。

他们俩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

“林总！”周至刚开口。

“你先去忙！”

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文件，继续写着，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周至“嗯”了一声，微扬嘴角，和李零对视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门在李零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走一步，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

暖黄的日光洒在落地窗口，给深灰色的地毯铺上了一层金光。

窗口附近粗壮的龙血树，映着散落的太阳光，显得异常葱郁。

林栖，就置身在这阴影里，白亮的皮肤，被树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没有暮气，只有深海般的沉静。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凝望，记忆里的模糊被洗涤一空，林栖的轮廓，瞬间清晰起来。

办公室静得像冰原。

只剩笔尖摩擦的“嚓嚓”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起伏。

林栖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零，两人的目光，相交，拧结。

没有陌生，只有笃定。

三秒静穆。

林栖放下笔，往椅背靠了靠，伸手示意了一下，给了李零一个浅浅的笑。

“过来坐。”

与刚刚冷峻浑厚的声音不一样，此刻多了一丝细腻柔和。

“嗯。”

李零随声而应，没有礼节上的生硬客套。

他步态平稳走向座椅，背脊挺直，与林栖相对而坐。

林栖把文件放到一边，两手十指交错。

目光随着他而动，最后定在那双琥珀色眼睛上。

平静的眼底，闪烁阵阵柔光。

李零放下档案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平静地迎上林栖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

“认识我？”

林栖看着他平静异常的神色，也不诧异。

“财经资讯、电视上看过。还有……”

李零依旧专注地看着林栖的眼睛，瞳仁左右微微闪动，像寻找着什么。

林栖轻轻摇头，收了些笑容。

“不。”

目光没有移开。

“不是网络或电视上，我指的是生活中，我们是否见过？”

李零怔了怔。

生活里？

生活中，只有两年前的那次远距离凝视和那些平面的影像。

其他时候，对这张脸，只有——空白。

他轻轻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听到答案的那一瞬。

林栖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再追问，眼底闪过一丝辨不清的情绪，很复杂。

“为什么想来天穹？”

问得淡然，却又经意。

林栖的嘴角像垂柳想要撩拨平静的水面一般，微微上扬。

这是个常规问题，林栖猜想着李零的答案：职业发展、平台优势、个人兴趣……

李零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只说出了三个字——

“来见你。”

纯粹，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林栖的心被这三个突如其来的字震响，他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那汪清澈的漩涡中，左手拇指滑落到右手虎口，抠紧。

“见我？”

林栖身体微微前倾，离李零更近了些。

“为什么？”

“不清楚。”

李零想告诉林栖，这四年自己仿佛被某种“指令”驱使，必须来见他。

但他会相信吗？

“只知道自己必须来。”

话刚说完，林栖交错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那如果没见到我呢？”

林栖的声音有些紧绷，背挺得很直。

“如果没见到，你会不……”

“会想其他办法。”

李零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琥珀色瞳仁里倒映着林栖，明亮，清晰。

“直到见到你。”

这一刻，李零才意识到，他对周至用的都是“您”，而对林栖，却脱口用了“你”。

像某种习惯，自然而然。

太阳光渐渐消失在了落地窗口，龙血树的阴影也收敛了起来。

林栖的眼睛，褪去了那层灰色树影之后，更显深邃。

“我可以相信你吗？”

林栖一惊，指尖扣了一下左手骨节——自己在求证？

李零没有犹豫，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可以。”

没有“可能”，没有“或许”，没有条件。

只有最干脆的许诺。

林栖笑了，伴着阳光。

“期待你的加入。”

林栖说完，目光扫过那个从未打开过的档案袋——终究是用不上了。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随时。”

李零第一次不需要预演，冷静地脱口而出。

“随时？”

林栖挑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那，今天可以吗？”

“嗯。可以。”

“我等下有个会面。”

林栖站起来，身体划破了凝固已久的空气。

“中午，陪我去应酬……”

语调轻柔地揉入四周，也揉进了李零心里。

李零随即站了起来，手交叉相握，轻轻点了点头。

“高187，重75公斤，体温36.7℃，心跳68次/分，健康”。

脑海突然闪现的数值，让李零怔愣了一下，这是自己第一次精准判断出人的各种体征。

只对林栖。

他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医院醒来时的第一抹意识，也只是他。

耳后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

林栖拿起一旁的电话，按下内线，目光却还是落在李零的脸上。

“进来一下。”

不到二十秒，周至推门进来，视线掠过两人。

他们隔着办公桌相对而立，彼此对望着，仿佛已经看了许久……

周至没让自己继续往下想，只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办理入职。”

林栖终于侧过脸看了一下周至。

继而又转头看向李零。

“上午先跟周至了解一下工作流程。”

“嗯。”

李零摸了一下耳后，轻轻回应着。

原来它没有打开的必要。

他拿起那个始终没有打开的档案袋，眼睛扫过林栖低垂的手腕，一道浅淡的疤痕刺入他眼底。

那是？

“档案袋给我吧。”

周至从李零手上接过档案袋，他的指尖不经意滑过李零手背，依旧是那种温凉，一丝疑惑泛上心头。

但随即笑着对李零说：“我带你去人事部。”

“谢谢。”

李零回头看了一眼林栖，林栖也目送着他，转头时，李零微微垂下了眼。

厚重的双叶门轻声合上。

门外走廊，周至领着李零走进电梯。

李零不经意瞥了一眼单面镜里的自己——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些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耳后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的腕表，第三次，微微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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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情感监测记录】

林栖想了一夜的问题，一个没问。

李零背了一晚的腹稿，一句没用。

备注：有些相遇，不需要台词。有些确认，只需要一眼。

李零的一切反常，就是反常——反常态，反常人，反常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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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