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忧 第23章 事在人为

“你找他做什么？”凌钰一进门，就听见庄怀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找谁？”凌钰转身关上门，端着药走到床边。

“还能有谁？”庄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像是说一声华野的名字会烫嘴一样。

“你说华野？”凌钰明知故问，庄怀没答话，凌钰笑笑，把药递给他，在床沿坐下来：“你和他有仇？”

“差不多。”庄怀接过碗，闷头一口喝了。

“昨天已经和好了。”

“我没答应。”庄怀喝完，面无表情地把碗递给凌钰。

凌钰接过他的碗，起身放到桌上。刹那间，庄怀想起昨天华野问凌钰，“你跟他说谢谢么？”

没说过，就像现在，凌钰自然地为他端药送汤，就好像两个人本来就不分你我。可是，明明谁也不记得过去。

凌钰放下药碗，后转身靠着桌角，面对庄怀站着，打量着他，两眼含笑。直到庄怀被他看得不自在，回看向他。

凌钰开口道：“你刚来人间找我的那段时间，说话总是很冷静，那是我感觉你就像一个机器人，明确自己要做什么，就去执行，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大部分情况都面不改色。那时我还想，难道神真的一点情绪都不会有吗？可是自从昨天之后，你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像个小孩，容易炸毛，甚至有点蛮不讲理，尤其是对华野。你发现了吗？”

听他讲述的过程中，庄怀的脸色平静了又起伏，平静了又起伏，他思考着，似乎意识到了，临了却又嘴硬不肯承认：“没有。”

“你看，又来了。”凌钰是懂得对症下药的。庄怀撇开眼，许久才说：“所以，你是想让我对他好点？”

“嗯——”凌钰品味着他的话，“你要这么说也没错，都是朋友，我当然希望大家相处愉快，但主要还是你，”听到这里庄怀抬眼看向他，又很快垂眸下去。凌钰继续说：“你虽然是神，可是心却不静，”说到这里，凌钰顿了一下，绕开了原因：“这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尤其是你现在还受了伤。”

庄怀沉默着，面色不悦。凌钰继续说：“虽然有时候说话针锋相对，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和华野也是朋友。他不会真的记恨你，你也不要跟他置气，好吗？”

“你是在帮他说话吗？”庄怀问。

“你……”凌钰顿时憋了一口气，顿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但还是尽量保持了耐心：“你问这个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庄怀垂下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默然不语。

“答案其实你自己知道。”凌钰犹豫了片刻，似乎不打算再解释了：“我只是不想你们两个的关系这样别扭，这是不尊重我，你知道吗？”

凌钰说完走到门边，关门前说了一句：“你先冷静冷静，其他的事押后再说。”

华野回来的时候，凌钰在园子外面的石头小山上坐着，出神地望着蜿蜒远去的水流。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微笑着跳下小山，说：“听说帝君找你，什么事？”

“小事，已经解决了。你在等我？”华野看看他身后的屋子，“可是话要单独跟我说？”

凌钰点点头：“有两件事想要你帮忙。”

“你说。”

“你知不知道，如何快速恢复被孟婆汤洗去的记忆？”

华野没有立马回答他：“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恢复记忆咯！”凌钰笑笑，然后正经说：“实话跟你说，昨天那几个妖要杀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想着，反正已经转世为人，过去都就让它过去，不想再找些以前的烦恼了。

可是通过昨天，我确信他们不彻底杀了我是不会收手的。这么多年，没人知道我还活着，自从庄怀找到我，似乎就有很多人想要我死。我不知道原因，现在却没办法置身事外，所以必须要恢复记忆。再者，就是我要拜托你的第二件事，关于庄怀，他找到我是想把元神还给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凌钰说着停顿了一下，华野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他继续说：“虽然现在我们都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当初既然决定把元神给他，必然有其中的理由。”听到这里，华野突然抬起眼，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凌钰望向别处，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那个理由现在应该同样成立。另外，当初他的元神怎么丢的，现在到底还在不在，能不能找回，这些事情都需要我恢复记忆才能去做。”

凌钰一口气说完，停顿了很久，华野也思考了很久：“所以，你想先帮他找回元神？”

“是。”凌钰的口吻坚决。

“如果找不到呢？”华野问：“又或者，万一他的元神已经不存在了呢？”

“先去找，如果真找不到……那就这样。”

“就哪样？”

“就像现在这样，元神继续留在他那里。”凌钰想想有补充了一句，“反正没有元神对我影响也不大。”

“什么叫影响不大，每次投胎后都难以存活，只能循环往复地排队投胎，这叫影响不大？”华野说着激动起来，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你以为他为什么一定要归还元神？因为他知道你现在的生命就靠那颗聚灵石勉强维持着，而灵物和人一样，会老，会有失效的那天，到时候你怎么办？”

“至少在那天到来之前我还活着。”凌钰的语气有些冷淡，像是在和华野争吵。就在昨天，他和这个人还像陌生人一样，现在就这样争论起来，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稍微缓和了语气：“你也不想他死，对吗？”他看着华野的眼睛，等着他点头。

“但我更不想你死。”华野说着抓住他的两肩，眉头紧皱，像在央求他。

“我不会死。”凌钰轻轻推开他的手，说：“我从来只信事在人为。在确定他的元神确实消失之前，我们先不要想归还元神的事，先去找，肯定会找到的，是吧？”

华野看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嗯。”

凌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听到这话，华野的眸中闪了一下，但凌钰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凌钰紧接着说道：“你记不记得，他元神丢失前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华野瑶瑶头：“事发之前我已经好很久没有去妖界了，什么也不知道。听说你出事后，我就去了妖界，没找到你的踪迹，黔黎山流传的说法是，庄怀勾结昆仑山的人盗取老妖王的聚灵石，被发现之后挟持了你，在打斗中用聚灵石打散了你的元神。

这个说法一听就是编造的，于是我去找了你的发小，她说你本来是在闭关，不知怎的就听说你被妖王黔丰打伤，没有一点音讯，然后庄怀就去找你。具体过程她不知道，她赶到黔黎山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她听到流言说庄怀的元神被打散，人已经死了，尸体被你带走了。后来，她去昆仑山，却见到庄怀，没有一点记忆的庄怀……”

华野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崩地裂的一天，那天他在阎王殿没找到黎云的元神记录，就去了昆仑山，见过庄怀之后，他就像被人抽了线的提线木偶，垮塌下去，一撅不正，麻木着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根据你对我，或者对妖界的了解，你有没有怀疑过什么人？”凌钰问。

“怀疑过，那时老妖王已经不在了，红王黔丰继位，名义上他是你父亲的兄长，但你和他……关系一直不怎么样，而且他实力最强，最有能力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