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忧 第20章 鬼王

那声音仿佛从天而来，响彻四野。对面的三人立刻警觉，张望两下才看到一人缓缓从天而降。散匹向后的长发过肩不多，藏青长衫，护腕束袖，腰上一根深褐色腰带，正中襄一白玉点缀。黑色衬裤收进长靴，干净干练。

他落地的时候面向那三个妖，未及开口，对面其中一人便一句惊呼：“不好，鬼王华野！撤！”

“撤”字还没说完，三人就没了踪迹。

华野没有追上去，背对庄怀站着，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庄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在昆仑山的大殿门口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群妖，让这个人驱散了。他说他是黎云的朋友，一定会为黎云报仇。

庄怀飞升到了神界几十年后，他又来追问庄怀又没有恢复记忆，有没有想起黎云失踪的经过。

“黎云没有转世，他的元神也没有湮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华野说的很激动，那时，他还不知道，没有查到转世的下落，是因为黎云没有了元神。

“黎云？”庄怀像是努力回想着，“你还在找这个人？他很重要么？”

“你说什么？”华野一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你居然忘了他！”

“放开！”庄怀垂眼看向这个人的手，然后抬眼与华野对峙，“我说了我不记得，在人间是，我那个师弟跟我说他是我朋友，那又怎么样呢？忘了就是忘了，死了就是死了，难道我该铭记他一辈子么？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更亲密的朋友？”

“虽然你失忆了，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很想教训一下你。”华野愤愤地松开了手，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不久之后，他又来了。他说他怀疑黎云把自己的元神给了庄怀，庄怀不信。

华野震怒，厉声道：“无论你是否相信，现在好好活着的人是你，是你欠了他！”他睁着眼死死盯了庄怀很久，然后愤然转身，只留下一句，“从今往后，我你不再是朋友，别让我再看到你！”

庄怀也满心不爽，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

时隔几千年，每次想起他，庄怀都会不爽，不爽他凭什么一再追着黎云的事不放，不爽他一再逼问自己有没有恢复记忆，不爽他说话的语气和他那一脸气愤又悲伤的神情……现在也一样。

“与你无关。”庄怀强压着气息，尽量让语气平稳。

“记忆恢复了么？”华野问。

“与你无关。”庄怀冷冷道。

“你不要激怒我！”华野说着已经到了庄怀面前，又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庄怀挣扎不过，恨恨地瞪着华野。

“你干什么，住手！”凌钰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去拉华野的手，奋力道：“放开！”

华野猛地一回头，顿时愣住了。他看着凌钰的脸，呆了半晌，另一只手慢慢放开了庄怀。

“你是谁？”他看着这个穿着短袖牛仔裤的凡人，心里闪过一丝不敢再有的希望。

凌钰犹疑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我叫凌钰。”

“凌钰。”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旋即闭上了眼。庄怀看向他，知道他在查看凌钰的元神，但没有阻止。

“黎云！你是黎云！”他激动地抓起凌钰的肩膀，展颜一笑：“我是华野，华野！你还记得吗？”

凌钰面露难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不记得了。”庄怀冷冷答道。

“为什么不记得！”华野怒吼一声，转头看向庄怀，庄怀看着他，对他的质问不予理睬，却用一种“你继续装傻”的眼神给出了回答：还能为什么，孟婆汤不知道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华野鼻腔“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对凌钰说：“不记得就不记得，活着就好。”

以前排队投胎的时候，黎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元神都不在了，这样半死不活地存在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也有人记挂着那个本应已经死去的他。庄怀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那时被庄怀的冷言冷语分了身，他也没多想。

听到华野这样说，虽然他一时还想不起华野这个人，心里却有一种亲切的感动。可是……华野一直抓着他的肩膀摇，全然不知身后的庄怀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脸凶相地盯着他的手。

凌钰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挑衅似的看向庄怀，庄怀回过神，别开了眼。嘴角余愠尚存。

“是啊，活着就好。”凌钰轻轻推开华野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你说什么？”华野突然拉下脸，凌钰也凝住了：说个谢谢也有错？

“我只是……习惯了，”凌钰解释道：“我在人间生活，对关心我的人都会习惯性地说声谢谢……有问题吗？”

“哦。”华野想了想，缓和了脸色，“你跟我，不用说谢谢。”

庄怀的眼神又杀过来，不巧华野的手指正指向他：“那你跟他说谢谢吗？”

“啊？”凌钰一愣，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原因……也没想过，就自然而然地，没说。可是这有什么好比的？他看向庄怀，庄怀垂眸望向了地面。

凌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试探地问华野：“既然你都记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我，还有，”凌钰指了指庄怀：“我和他，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华野迟疑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凌钰会这样问。他松开凌钰，站直了身子，侧过身对着凌钰，不情不愿地说：“我和你是好朋友。后来你认识了他，他也是你朋友，我和他，曾经算是朋友。”

庄怀眸中微漾，随即又若无其事起来。

“哦——”凌钰茅塞顿开似的点点头，其实对华野说的“朋友”这个词很没底。但是也不好追问，索性来个浑水摸鱼：“那就没事了，既然都是朋友，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过不去呢，是吧？”他说着拍拍华野的肩，又看看庄怀，一副和事佬的表情。

庄怀没理他，华野也面无表情。

凌钰：“……”

我踏马是真是没事找事，当什么和事佬！不过想想代价已经付出去了，不收个结果就太不划算了，索性自己找个台阶下：“那就这样，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哈！”

刚说完，就听见庄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凌钰立马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庄怀一收搭在他肩上，轻轻摇头：“没事。”

吐得这样巧，凌钰立马意识到，刚刚庄怀其实一直强压着这口血，估计是防备着华野，那现在……心里应该已经和解了。凌钰心里倏地轻松了不少。

“那几个妖就把你伤成这样？”华野也凑过来，拉起庄怀的手准备查看伤势。庄怀缩回了手，满脸不屑：“就凭他们。”

庄怀说完闭上了眼睛运功疗伤，眉宇间还紧绷着。

凌钰突然觉得庄怀好像变了一个人，易怒，甚至有点过激，自从被那个妖激怒之后。而激怒的原因，就是那句“情根深种”。

这怒气甚至蔓延到了华野身上。

“他之前和别人交过手么？”华野问凌钰。

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经过那个村子耗损了一些灵力。可是从刚才交手的情况来看，那三个妖没有讨到便宜。可是之后的震怒有多大影响，凌钰也说不准。

“算是吧，我们之前经过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很奇怪，好像会吸走人的灵力。”凌钰说看了庄怀一眼，“他出来之后给我和一棵灵草输了一些灵力，又耗损了体力，然后就遇到那几个妖怪，所以……”

“村子？”华野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为什么会经过那个村子？”

“我们……”凌钰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眼珠悄悄王庄怀那边动了一下，不是不相信华野，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说出来会让庄怀不高兴，可是为什么会怕庄怀不高兴？他也不清楚。

华野看过来，凌钰接着解释：“我们是来找修灵草的，好像就在那个村子。”

“找修灵草做什么？”华野问完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元神不是离开魂魄很久了么，你怎么……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这个。”凌钰低头拿起胸前的聚灵石，用下巴指了指庄怀：“他说就是这颗石头保住了我的其他魂魄。”

华野看着石头思考了一会儿：“那修灵草……”话没说往就被庄怀打断了：“我好了，”他看向凌钰：“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