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凌钰就觉得脑袋瓜子疼,像是熬了好几天夜后死睡了十几个小时,麻木,还有点疲倦。
庄怀闭着眼在一旁打坐,那棵兰草又没了踪迹。遵循在家的习惯,凌钰醒来又继续躺了一会儿,打算躺到睡意全消,头脑清醒些才起来。
天边已经泛白,太阳还躲在山后面一时半会出不来,只在天边晕染了一片绯红。天空湛蓝,破晓之后的鬼域也挺漂亮。凌钰翘起二郎腿,扯了一根草悠闲地含在嘴里,望着天。
“醒了。”庄怀已经看向他。
赖床到此结束。
“嗯。”凌钰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四下看了一圈,“这是哪里?”
“头还痛吗?”
问话几乎同时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庄怀垂下眸,“你先说。”
“不痛,就是有点……”等等,为什么问“还痛吗?”凌钰愣了一会,才想起昨晚的事——黑漆漆的林子,自己撒的泼,和庄怀打斗……和庄怀……打斗!?
“我昨天……”凌钰清楚地记得那些事,就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那样做,“我……”
“那不是你,”庄怀起身过来,伸手给他,“那是侵入你体内的恶灵,现在已经被炼化,成为你灵力的一部分了。”
凌钰想起那个阵,想起他的呻吟,和庄怀紧锁的眉心。他看着庄怀的手,伸手抓住,借力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沉重的眩晕,步子一踉跄,庄怀一把扶住他的后背。他站稳些,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握在庄怀手里,后背被他另一只手环住,那姿势……不用想就知道,像搂抱……
“没事儿,”他立马站直了,借着扶额的动作抽出自己的手,顺便挡住自己的半边脸,避开庄怀的视线,“我没事儿!”
庄怀缓缓放下他背后的手,“那我们走吧。”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庄怀侧头一看,侧前方十几米出站着一个长衫戴冠的男人,米白衣衫有些宽大,领口松弛,不似寻常鬼差的黑白长衫。体格不大,面容清癯,一副书生模样。说话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挑衅。
“你是谁?”凌钰往前凑了一步,“我们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鬼王听过么?”那人慢慢向他们走来。
“鬼王华野?”青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凌钰右侧,声音一出顿时给惊了凌钰一激灵,下意识往左靠去,撞上了庄怀。庄怀的眸光微微晃过眼尾,凌钰讪讪地退开,转头给了青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问候:“你是鬼么?”
青言:“??”
你有病吧?
“他不是。”庄怀庄过头来,青言当即就不打算跟凌钰一般见识。
青言和凌钰的眼光刷地集中到庄怀脸上,一脸见鬼的表情。
庄怀面色无波。
“算你有点见识。”那人走近,扫了青言和凌钰一眼,大有“此二子不足与云”的意思,径直对庄怀说:“鬼王大人岂是你们能见的,收拾你们,我就够了!”
话音未落,那人脚一蹬地,凌空跃起,两臂开合间就见两轮弯刀似的红光飞驰而来。庄怀抬起右臂,一掌推出,弯刀顿时消散。青言看出庄怀手下留情了,那人也识趣地住手了。
他面色疑虑地打量了庄怀一会儿,问:“你是神?”
庄怀没有回答,只问:“你和鬼王什么关系?”
“我是鬼王座下第一巡游使,林尘。”林尘话里已经没了先前居高临下的威风,但也不客气,一副秉公执法的大义凛然,“不管你们是谁,限你们天黑前离开,否则,就等着鬼王大人送你们去投胎!”
林尘的声音还在回响,人却没了踪影。
“走吧。”庄怀说着兀自朝前走去。青言看了凌钰一眼,扭头跟上。凌钰思忖着,怀疑这个神神秘秘的鬼王可能跟庄怀认识,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想直接问庄怀,于是就来了个迂回战术:“那个鬼王,是不是很厉害?”
“不厉害。”庄怀的语气很平常。
凌钰看了看青言:“一点都不厉害?”
青言犹豫了几秒:“你要是问神君厉不厉害,主人也是一样的回答。”凌钰一脸问号,青言又补了一句:“当然,你问他自己厉不厉害,结果也是一样。”
“那你知道这个鬼王么?”凌钰拍拍青言的肩。
“我……”青言突然收了话头,看看凌钰,得意道:“凭什么告诉你?”
凌钰:“……”
他正打算送上一个白眼,突然想到青言只是一棵呆草,立马计上心头:“你以为我真想知道,我就是听说有的人朽木不可雕,纵然飞升了神界还是一无所知,想知道一下你是不是那有的人之一。”
激将法对青言是真管用,凌钰发现了一个真人版的浏览器——青言。搜索方法就是,激将法。
“你才一无所知,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关于鬼王的常识吧!”他特意强调了“常识”两个字,凌钰不屑地努了努嘴,没打断他。
“鬼王,姓华名野,冥界帝君东昊的护卫灵,冥界第一战神,实力仅次于帝君。”许是觉得将鬼王渲染得太威武了,青言又补了一句:“他在冥界,就像我主人在灵域一样,武力值二号人物。”
凌钰首先想到的是,他和庄怀谁更厉害,但是一想这个问题不适合当着人家面问,就改成了:“既然帝君更厉害,为什么还要一个护卫神?”
“听某些仙君说,护卫神只是一个虚名,目的只是留他在冥界,一来有事可能用得上,二来,可能帝君也确实欣赏他,所以给个鬼王的职位挂个名,负责鬼域管辖。但据说他经常四处晃荡,也不总是待在冥界,巡查多是交给下面的鬼将。”
不知走了多久,凌钰抬起头,发现头顶死灰一片,太阳早就没了踪影。一路上山没遇到一个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村庄,还是个死村——村民早已走光,房屋破败,地上连根草都没有。
村子里静极了,一阵微风吹过,送来一声木门开合的嘎吱声,在村子上空回荡。风停了很久,那木门震荡摇晃的余音仍在。
凌钰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不禁在心里自嘲:我怎么这样矫情?早知道就学学写诗了,一定是个天才。
自嘲没有用,自己也逗不了自己了,他垂下头去,想要掩藏起自己的失落。
“怎么了?”庄怀突然问。
“我……”他想高亢一点,可是感觉很累,终于只能无精打采了说了句:“我没事。”
青言看看他,也没说话。庄怀疑虑地回过头:“青言,你也累了么?”
“啊?”青言反应了一会儿,“没……没有啊。”
庄怀看看四周的境况,总觉得有些诡异,却说不上来。又往前走了一段,庄怀看看就要蔫成一棵草的凌钰,问青言:“青言,你在确认一遍,修灵草真在这附近么?”
“是的。”青言有气无力地说,“就在这附近,但是我感觉我……”他犹豫了一会儿,好像已经不想再说话,“主人,我不想走了,我感觉……心里不舒服。”
“你也不舒服?”一直低头不语的凌钰抬起头来,还是无精打采,但似乎理智还在,“我也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也是,会不会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青言是草,如果他也能感到难过不舒服,那肯定是很强的负性念力。庄怀停住脚步,环顾四周一圈,一路上的死气沉沉,庄怀确认的适才的猜想。
这种负性念力由灵识的悲观情绪而来,当强度打到一定程度,可以改变周遭环境,或是无止尽的悲伤蔓延,或是狂暴的愤怒或汹涌的嫉妒……无论哪一种,都能腐蚀其他灵物的灵魂和灵力。
关键是,这种念力源发与强大的元神和执念,一旦形成气候,就难以破解,就算念力主人烟消云散,这些力量也不会顷刻散去。
“这地方确实诡异。”庄怀说着向旁边看了两眼,“你们两个坐下,我给你们补充灵力。”
青言让开一步,指了指凌钰,“主人,你看他吧,我比他要好。”
庄怀扶凌钰坐下,右掌从后背给他灌输灵力,一边问:“感觉好点了么?”
“好点了。”凌钰有气无力道。
灵力输送了好一会儿,庄怀发现凌钰的状况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一直维持刚才的样子。输进去的灵力没有积累起来,就好像,漏了。他顿时看向一旁的青言——他已经缩回了兰草本体中,比之前更蔫了。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他说着在地上画了一个遁地阵,一手拉上凌钰,一手抓起青言,凝神片刻,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