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身体,顺便装扮了一下你的灵魂。”庄怀不以为意说着,抬眼打量着凌钰的表情,好像他就是给人换了件衣服,还是提前说过的,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凌钰:“……”
换身体就换身体吧,可装扮灵魂又是什么鬼?凌钰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大到目露凶光,“我灵魂不好看?”
庄怀:“……”
“好看,甚至是太过好看了,”他顿了一会儿,微微歪了歪头,因为个头稍微高一些的缘故,半垂的眼眸给人一种俯视的戏弄意味,“好看到别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没有元神。”
凌钰的脸色瞬间凝固。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更别说换个身体了,虽然这具假身也不是具体谁的身体,没有冒名顶替的干扰,可是藏起自己,总让人有点气不顺。
更可恶的是,这俱假身是个矮子,不到庄怀肩膀,脸……凌钰立马跑到卫生间,靠,脸也换了!虽然不算丑,但是相比自己的俊脸,还是亏了……
凌钰瞬间就蔫了,一定要这样么?伪装灵魂可以不被看出来,可是身体为什么要伪装?谁知道他本来长什么样,就算有人知道,可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他立马冲出卫生间,找庄怀理论:“你不是说别人看我主要看灵魂么,为什么脸和身体也要换?”
庄怀惊讶地看向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较真。他看了很久,才说:“你真的很不喜欢这具身体么?”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还很认真,凌钰有点招架不住,本来想要撒泼争取一下换回来的,突然就理直气壮不起来了。他讪讪地挑了挑眉,含混不清地说:“也不是针对这具身体,就是习惯了自己的样子,不想要……藏起来,像是偷偷摸摸……不是自己就……不自在。”
“那好,我帮你换回来。”庄怀说着就要抬手。
这么爽快?凌钰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孩撒泼耍混不成后哭哭啼啼地央求大人。终于如愿以偿,心满意足之后却发现那只是另一个惩罚的开始一样,而且是更难忍受的惩罚。这感觉让他忐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一点。
“等等!”他一把抓住庄怀的手腕,止住他,“你刚刚打算换身体的用意是什么?是不是必须要换,如果一定要的话,我也……能将就一下。”
庄怀犹豫了半晌,说:“也不算是必须。只是,鬼域有个人认识以前的你,我不想让他看到你,徒增麻烦。”
麻烦?什么样的人连庄怀也怕麻烦?凌钰突然好奇起来,尤其是他还认识自己,说不定能从他那里知道些以前的事。可是庄怀说会有麻烦……
“是敌人?他很厉害么?”凌钰的语气黎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担忧。
庄怀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他是你的朋友。”他顿了一会,似乎不太愿意提起那个人,“算了,他也不常在鬼域巡查,就算真的碰上,这点伪装也不一定骗得了他。”
凌钰犹豫着没说话,他不想给庄怀添麻烦,也不想顶着张假脸晃悠,至于那个人……好奇,希望遇到,又不希望遇到。
随缘吧。
回过神来,庄怀已经给他换回来了。
“走吧。”庄怀伸出手掌,他看看那手心,伸手去握住。
黑暗中,那只手用力抓住他,握得他指骨交叠到一起,甚至有一点痛。
他不记得自己闭过眼,只是某一刻突然一阵刺眼的光亮出现,他下意识抬手挡住,放下手时,他以为还在人间。
蓝天,白云,山河林木,甚至还有村庄,太阳也在。记忆中的冥界不长这样,投胎的时候四周晦暗不明的,像是夜幕降临时的阴天,勉强能看近旁的人。四周的虚空幽深辽远,看不到边。
“这是冥界?”凌钰问。
“是,确切来说,是冥界的鬼域,和你投胎时见到的地方不一样。”庄怀没等他回答,继续解释道:“冥界分很多区域,人们熟知的是投胎的奈何桥,审判的阎王殿和惩戒的十八层地狱,其实还有另外一块就是鬼域,鬼住的区域,算是冥界的居民区。住在这里的鬼,大都因为尘缘未尽,不愿去轮回再投胎,所以留在这里。相比于去正常轮回的亡魂,这样的鬼数量不算多,所以少有人提起。”
“这是太阳?”凌钰抬头看了一眼天,“鬼也喜欢太阳么?”
“算是太阳。和你们人间的太阳一样,都是灵魂意识的投射产物。其实所有物质都是意识的力量投射的衍生物,比如这些山川草木,屋舍人烟。这个太阳是这里的灵魂意识投射的产物,它们是依据亡魂对生前人间事物的印象投射出来的,所以你会觉得熟悉。不同的是,这里的亡魂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空间,所以看起来像是错乱时空。”
庄怀说着指想不远处的一座古典阁楼,“你看那边的阁楼,其实是宋朝的建筑风格,显然它的主人来自那时,而旁边那个水泥平房,就是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的产物。”
庄怀说完看向凌钰,总结道,“其实,人,鬼,妖,神都是一样的,只是意识的不同存在形态。意识的本质是一种能量,人们口中的‘环境’,就是意识能量流动的造物。妖界这样,神界也是,大同小异。区别就在于居住其中的意识对环境的掌控能力有多强。比如,在神界,我可以随便移动一座山的位置,但是人间的人就做不到。”
“竟然是这样。”凌钰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修灵草?”
“我不知道。”庄怀话音未落,就见凌钰吃惊地挑眉挑到发际线。庄怀半张的嘴巴立马闭上,压下一个无奈地笑:“但是有人知道。”说着他从伸出手掌——又是那棵兰草。
“青言也是灵草,”他看着凌钰渐渐收起的眉毛,解释道:“和修灵草感应强一些。”
“啊!”青言一出来,还没睁眼就闭着眼使劲嗅了口气,“终于离开那个破地方,不用再冬眠了。”
“破地方?”凌钰歪歪头,一脸疑惑:“你说人间?”
“当然了,不然是哪里?”青言看着凌钰,眼神一动不动,“这里灵气都比人间多!”
凌钰故意低下头,俯视着青言,针锋相对:“既然这里这么好,你怎么不快点去死好来这里常住?”
“你!”青言捏紧了拳头,却又没有要打的意思:“可恶,主人……”他转向庄怀,看到庄怀面无表情,立马乖巧了:“算了,看在主人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他这么一提醒,凌钰就恢复了理智,他也看向庄怀,目光遇上时,庄怀脸色平淡无波,这让凌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动不动就炸毛,连那棵草都不如!
他讪讪地转过脸,心下疯狂自怼:五千年的投胎记忆,却还是十八岁的心性,真是白瞎了!
凌钰自我反省的时候,青言右手往额头一抹,像是开天眼,然而摸完之后,看起来还是一样。他闭上眼,脚下慢慢转动起来,突然,他睁开眼:“这边!”
他们背对着村庄,往西走,逐渐远离人烟。夜幕降临,他们来到一片宽广的草地,旁边有一片森林。庄怀停下步子,看着前面的空茫,有侧头看向树林,那林子格外繁密,林子里漆黑一片,漏不进半点天光。
凌钰循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见庄怀又往前迈开了步子,就默默跟上。走了没几步,突然看见几点星火。
“蹲下。”庄怀一手环上他的肩把他摁下,他侧过头,看到庄怀唇边竖起了食指。远处的星火点点明亮起来,在靠近他们的时候向右拐开,渐渐走远了。
庄怀拉起他向树林走去,“那些是换岗的鬼差,一会儿来巡查的鬼差还会经过这里,草地里没有遮挡,进林子去。”
“可是那个林子……”凌钰顿了一下,“里面有什么?”
“不清楚。”庄怀停住脚步,“你害怕了?”
怕是不可能的!凌钰最听不得庄怀这话了,可是确实也怕,刚刚庄怀看向林子没有选择进去,说明还是有顾虑。他怕进去遇到什么东西,自己应付不了,会拖累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