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 第5章 走错了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宝马从海洲大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出发，穿过喧嚣的街道和拥挤的车流。

程千玥瞄了一眼导航，到目的地要开半个多小时，胃里空得难受，只能闭目养神。可还没过几分钟，肚子就不甘心地发出了一串表示抗议的闷响，瞬间就打破了车厢里的静默。

一秒破功，只能腆着脸补救，“可以放点儿音乐吗？”

“可以。”许泽熠微微侧过脸，按了音响。

是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旋律还挺好听的。

“这是谁的歌？叫什么？”

“随机播放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你之前在伦敦也是做工程的？”

“嗯……”许泽熠瞥了眼导航，没有立即回答。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讲就算了。”

“我做项目管理。”

“咨询公司？”

“工程咨询？”

“哪家呀？”

“Arcadis。”

“艾、艾什么来着？”

“不是AECOM，那是美企，我们总部在荷兰，凯谛思。”

“哦，对，凯谛思。”程千玥点点头，从顶级咨询公司到小型私企，这格调的落差是不是有点儿大了？不过，如果真有匹配的实力，或许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姑且算半个行家里手吧，但她又不禁好奇，“你工作几年了？”

“七八年应该有了。”

“你大学就去英国了？”

“是。”

“那我跟你差不多，你后来就一直待在那儿了？”

“嗯，我家里人也在那边。”

“那你现在一个人回来了，他们没说什么吗？”

许泽熠肩膀轻轻抬了一下，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话间，对向车道一辆车越过黄线，不减速就别过来了。许泽熠立即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程千玥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错过了导航上的转弯路口，“啊，我们开过了。”

“不好意思，没看到。”

“没事，再绕回去就行了。”十几年没回，怪不得对附近路况不太熟的样子，程千玥稍微有点儿后悔没坚持上楼拿车钥匙了，“你在那儿开的是右舵车吧，回来还没开习惯吧。国内路上车多人多，也不太好开。”

“是不好开，可能我的车技也需要提升吧。”

沿着导航重新规划的路线，车子拐到了一条抄近道的小路上，两边没有路灯，明晃晃的车灯也只照亮了车前的一小块水泥路，两旁则是浸没在夜色深处连绵的农田。

“你看的那家店还开着吗？确定这么多年还没倒闭？”

“地图上能找到，就应该还没倒闭吧。”

程千玥不太信他，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地址，又用手机查起来，直到大众点评显示还在营业时间，才放下心来。

“评分还可以诶。”

“嗯，不然我也不大老远往这边开了。”

车子明显开始爬坡，地势渐渐抬高了，甚至可以从树丛的缝隙间窥见山下星星点点的城市光源。程千玥不禁轻声感慨，“好漂亮。”

她将车窗打开了一点，凉爽的山风立刻就灌了进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我都不知道海洲有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没变成网红打卡点吗？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家原来住在这附近，以前就来过。这边山上还有观星的地方，虽然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程千玥嘴角不自觉就绽开了一抹笑容，扭头看向许泽熠，“你喜欢看星星吗？”

“嗯，我喜欢露营和观星。”

“我也喜欢，可惜海洲都没什么适合的地方。”

“不过要是早点儿来的话，五六点，这儿的风景还可以，既能看到黄昏晚霞，又能无缝衔接下面的夜景亮灯。”

“听起来不错，我本来还想把酒店屋顶改成可以露天观景的平台呢。”

“你是说顶楼酒吧上面吗？”

“你已经去过了？”

“嗯，去过一次。”

“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酒稍微有点贵。”

“我说的是我的idea。”

“屋顶？我还没上去看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构，得先看看现场才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程千玥眼睛一亮，刚要坐直又躺了回去，“没事儿，再说吧。”

钱又不归她管，沈望晴不同意还是白搭。

又往前开了几分钟，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平地，还有一排亮灯的房子。

许泽熠把车开到了小石子铺成的停车场，“到了，还没倒闭。”

看样子，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呵，”程千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买彩票呢，我之前在路上就查了，要是倒闭了，谁大晚上跟你来这荒郊野岭啊。”

虽说地方偏僻，但停车场几乎满了，店里客人还不少。

程千玥探着脑袋在门口张望，好像没看到什么空座位，竟然还有外国面孔，“不会还要等座儿吧？”

“应该不至于吧。”

“服务生？”程千玥朝门里喊了一声，也没人搭理。

“你声音这么小，里面听不到。”许泽熠说着就上前，直接按了一下柜台上的铃。

很快，就有一个服务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您好，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还有空位吗？”

“里面现在满座，没有预约得在外面等一会儿了。”

“要等多久？”程千玥问。

服务生回头看了一下，“有客人快吃完了，大概二十分钟吧。”

“那儿不是有空位吗？”程千玥指了指一旁的露台区域，“不能坐吗？”

“啊，”服务生添了一下嘴唇，“那边是宠物区，是给带宠物的客人准备的。”

大晚上的，谁还带狗来山上吃饭？真没眼力见儿。程千玥懒得多废话，拉开一把椅子就坐了下去，“就坐这儿吧。”

见服务生还杵在原地，她只能继续指挥，“你先帮我们拿一份菜单过来吧。”

服务生也是没辙了，只能点点头，“哦，好的，那你们等一下。”

见许泽熠站在面前，程千玥又问：“你不坐吗？”

“要是一会儿里面有座位腾出来，就可以进去。”许泽熠说着还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不用，这外面不是挺凉快的嘛。我看里面座位的间隔都很小，挤得密密麻麻的，我都怕吃饭的时候手一抬都要碰到旁边人的脸。”

许泽熠笑了，“那你手也挺长的。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小馆子，附近还有其他的店，也可以再换一家。”

“不换了，我看服务生像外国人，不太会看客人的脸色。不过连服务生都泰国的，厨师应该也是泰国厨师吧。”

“听说是，不知道真假。”

“管他呢，试试好不好吃就知道了。”程千玥打开菜单，还没开始细看，就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选吧。”

一边往后翻一边说：“冬阴功、绿咖喱、青木瓜沙拉、芒果糯米饭……反正先来几个招牌菜吧。”

“没问题，你直接点吧。”

怕上菜速度太慢，又要了一杯泰式奶茶先垫垫肚子。

等服务生收走菜单，程千玥仰头看了看天空。果然，一片雾蒙蒙的灰，云层跟散落的棉絮似的乱七八糟堆叠着，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她低头划拉了一下手机，虽然天气预报一向不准，但她还是决定相信一次。

“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下雨。”

“几点？”

“十一点。”

“来得及，吃不了那么久。”

“这就是我不喜欢梅雨天的原因，人也跟着要发霉。”

许泽熠也仰头看了看天空，“发霉之后就是暴晒。”

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但不知怎的，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笑出声了，程千玥急忙打住。

“你笑什么？”

“一抬头就想到了仰望星空。”

“哈哈。”这回轮到许泽熠笑了。

“你吃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英国菜虽然不好吃，但应该也没那么难吃。你那时候自己做饭吗？”

“有时候做，但我妈一般都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她做的饭很好吃。”

“你还专门让你妈跟着去陪读？”程千玥半开玩笑地问。

“本意不是这样，客观上确实陪读了一段时间。我妈刚去英国那阵儿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天天在家做饭，说是要练厨艺开饭馆。”

“那不是挺好嘛，还有人给你做饭。”说完又觉得有自己点儿酸。

许泽熠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后来开了吗？”

“没开成，她自己也去上学了，还得找工作。”

壁灯昏黄的光罩在许泽熠脸上，程千玥微微眯了眯眼，“我能点杯酒吗？”

“可以啊。”

“但你喝不了。”

“我不喝。”

“那你就看着我喝啊？”

“没事儿，我吃菜啊。”许泽熠扬了扬下巴。

菜上得比想象中更快，青木瓜沙拉已经来了。

不过饭吃到一半，眼皮就忽地一凉，好像有一滴雨落在了睫毛上，程千玥抬起手望天，“好像下雨了。”

“是嘛。”许泽熠跟着她抬起了头。

“是。”程千玥伸出手，一滴雨落在了她的掌心。

“要把菜端进去吗？”

程千玥看了看许泽熠那边的盘子，还没吃多少，“好。”

但是天气预报果然还是不准，信它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