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娄放将炒好的芹菜炒肉端上饶湘面前那张已经脱了漆的茶几上:“吃饭了,大小姐。”
饶湘放下平板看了眼:“就一道菜啊。”
娄放隐忍着半跪在茶几旁给她盛饭:“条件有限。”
“你每天就吃这些啊?”她问。
“有时也会在酒店食堂吃。”娄放将饭碗和筷子放在她面前。
饶湘没动:“我问过金兰,你这种VIP套房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扣出五险一金也是七千开头,你住这种地方又住这种地方,房租水电算上话费顶天了一个月两千五,剩下的钱呢?”
员工资料上写得很清楚,娄放父母双亡,已经没有别的家人,饶湘看他这模样隐隐猜到什么:“总不会……”
娄放闻言悄悄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没出声。
“总不会你其实背地里偷偷给人当舔狗吧?”
话音刚落,娄放一记眼刀射过来,饶湘被吓得平板都没拿稳,啪的一下落地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坐直了大声训斥道:“娄放!你敢凶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敢这么对本小姐,想被开除是吗!”
娄放深吸一口气敛下怒意,俯身帮她把落在地上的平板捡起来,一角已经被磕破,能开机,但碎玻璃会伤手。
他把平板放到茶几一旁,没看她:“这样直白地打听员工**,大小姐不觉得无礼吗?”
饶湘依旧没解气:“无礼?本小姐就无礼了怎么着吧。”
娄放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极不自然地笑:“我当然不能怎么样,大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饶湘看着他冷哼一声,伸手勾住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告诉你娄放,本小姐不知道你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性情大变,也不管你心底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如果是以前,本小姐大可放你一马,反正就是个男人,本小姐想要,成千上万也唾手可得,但今天算你倒霉,本小姐的心情非常不好,没有宽恕人的闲心思,我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也不管你到底喜欢的是谁,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只能我碰,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我,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所有的全部,都只属于本小姐。”
“能被本小姐看上是你的福气,伺候好我,多的是你的好处,但如果敢继续像今天这样惹我不快,本小姐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眉心无法控制地拧起,眼神凶光翻涌不断,几乎要冲破禁制。
饶湘却再次一笑:“怎么?不服?”
她手上用了点力气,逼他靠自己更近:“你大概不知道,本小姐从小爱好不多,做事也从来三分钟热度,但有一件事,至今乐此不疲。”
“你猜猜,是什么?”
娄放看着她没说话,饶湘拧着眉掐住他脖子,眼神不断施压。
娄放和她对峙着,一想起她身上流着饶书全的血,一想起她从小到大花的钱里都沾着他父母的血,他就浑身热血沸腾,拳头紧得不能再紧,恨不得立马将她拆吞入腹。
“少爷,无论你心里有多气愤,你可千万不能冲动,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一旦让饶湘察觉到什么,别说新的计划失败,就连原计划也会功亏一篑,到那时,我们再想报仇,就真的不可能了。”
“少爷,记住,不管你心里有多恨她,不管她说的话做的事有多过分,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先让那个女人爱上你。”
……
翟志刚的叮嘱犹在耳畔,娄放稳住呼吸慢慢压制情绪,从齿间挤出一句回答:“大小姐请明示。”
饶湘勾唇轻蔑一笑:“训,狗。”
她捏住娄放的下巴推向一边,嫌弃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始终锁定他。
这动作羞辱意识强烈,娄放的头往旁边一偏,紧抿唇忍住心底仇恨翻涌。
饶湘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重新看向半跪在她脚下的娄放:“滚去给本小姐买饭,买不好,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
晚上八点半,饶湘用餐完毕,娄放像在酒店工作那样恭敬地半跪在茶几前帮她收拾好剩菜,收敛脾性轻声问:“时间不早了,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饶湘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睨他,不屑地冷笑一声:“想赶本小姐走?”
“怎么,你的心上人要来?”
饶湘拧眉敛了神色,再次勾起他的下巴:“你真不是处?”
“小姐误会了,我当然是第一次,”娄放再次吸气隐忍着,咬牙切齿地恭敬答道,“我的心里,同样也只有小姐一人。”
饶湘勾唇一笑:“算你懂事。”
她再次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略显嫌弃地说:“去洗澡,一身汗味,臭死了。”
娄放低头闻了闻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起身时余光扫过沙发一角,看见虽有褪色但依旧被他洗得一尘不染的沙发垫,和那件已经被她坐皱的白衬衣,大概明白什么,忍住冷笑点头:“好的,大小姐。”
再次出来的时候,饶湘还在沙发上打游戏,娄放穿了件白色背心出来,卫生间温热的水汽跟着蔓延出来,房间里温度都上升不少。
饶湘抬头扫了他一眼,然后眼神就在他结实饱满的手臂肌肉线条上移不开了。
娄放见状不由得冷笑:“大小姐还不打算休息吗?”
饶湘不满地敛了眼神瞪他:“娄放,你教不乖是不是?”
娄放抿紧唇低头呼吸着。
乖?要他对谁乖?仇人的女儿吗?
但他还是不得不选择道歉:“抱歉,大小姐。”
饶湘这才稍微消气一些,一边退出游戏一边说:“去给本小姐铺床。”
“床已经铺好了。”娄放说。
“重新铺,”饶湘再次拧眉,“你那床单多久换的了?”
娄放:“昨天。”
饶湘一时语塞:“那又怎样,按照酒店的标准伺候本小姐,一天一换。”
娄放深吸一口气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换。”
饶湘看他这憋屈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放下手机拿上金兰给她准备的洗漱包往卫生间去,下午的时候已经洗过澡,原本想着晚上再洗一次,但看银柳巷这个条件,她还是不打算在这里洗。
刷牙的时候她再次打量着这里,瓷砖掉落,镜子裂缝,虽然能看出来娄放有在努力将这个年纪比他还大的老房子打扫干净,但除了洗手台和淋浴器是新换的之外,其他的都几乎都发黄的发黄,生锈的生锈。
酒店和外面的几套房子都是饶灏的人,她做什么都像裸.奔,而且谢诸尧明天就要约她出门,她打算先在这里和娄放厮混几天,好让谢诸尧嫌弃她从而坚定退婚的,但看现在这情况,她自己都想知难而退了。
正想着,娄放抱着四件套走过来,表情依旧冷淡,像是她欠了他几个亿一样:“床铺好了。”
饶湘洗漱完叫住他:“你给我站住。”
“你什么态度?”饶湘抬头看着他,“本小姐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吗?”
娄放自知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和他下午与翟志刚商量的计划背道而驰,但他无法克制。
她可是饶书全的女儿,他恨了整整八年的人的亲生骨肉,这八年来多少个几乎要活不下去的日日夜夜,他都是凭借着这份恨意才挺过来的,现在突然要他对这样的一个人谄媚讨好、曲意逢迎,他怎么可能做到。
饶湘见他不说话,冷笑点头,转身拿起洗漱包:“行,娄放,本小姐记住你了,你给我听好,咱俩现在玩儿完了。”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沙发旁,拿上自己的手机和碎了一角的平板:“今晚我就会让你知道,给本小姐甩脸子的后果。”
“饶湘。”
娄放反应过来追过去拉她要开门的手,被她一把甩开:“滚!本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大小姐,我错了。”娄放再次拉住她的手腕,拧着眉道歉,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不舍。
但饶湘只是看着他冷笑:“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
饶湘再次甩开他,刚拿出手机给金兰打电话,娄放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像多年前跪在那群上门讨债的人面前一样再次低头认错:“大小姐,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饶湘只是面不改色回过头开门:“金兰,来接我。”
纯白的裙摆消失在门口,仅剩的一点香味也消失殆尽,热浪一遍一遍涌进房间,娄放在原地继续跪了三秒,拿上衣服追了出去。
*
二十分钟后,sweet高级会所某包间内,五六个穿着休闲西装打扮精致靓丽的男人围着沙发正中央的年轻女人捏肩扇风。
为首的那个白西装深棕色卷毛正谄媚地给她喂水果:“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饶湘吃着哈密瓜皱眉睨他一眼:“沈容,才半年不见,你真是越发会做生意了啊。”
“咱俩十多年的交情了,你把看家本领往我身上用?”
沈容闻言莞尔一笑,深蓝的美瞳在房间内柔和的灯球下映着亮晶晶的光,像盛满星星的宁静湖泊:“我这不是看大小姐火气大,想逗大小姐一笑吗?”
“西瓜西瓜。”饶湘看着果盘张嘴。
沈容笑着摇头继续喂了一块:“大小姐真是一点没变。”
饶湘嚼着西瓜:“过年那会儿才见过,半年的功夫,你指望我能变什么样?”
沈容拿叉子又叉了一块儿准备着,问的时候眼神有些不自然:“我听说,大小姐要和谢家少爷联姻了?”
“你听谁说的?”饶湘一听这个就来气,拧着眉说,“反正我没答应。”
沈容:“所以大小姐今天是为联姻的事生气?”
饶湘听到这里更是叹气:“还说呢,爸妈不懂事,连外面找的男人也气我。”
“外面的男人?是方黎惹大小姐不开心了?”
“方黎?”饶湘想起什么,“你不说我都忘了。”
“不是他,”她说,“是我前几天在Rosys看上的一个酒店服务员。”
“Rosys?”沈容问,“那不是大小姐家里的产业吗?”
“对啊,过分吧?”饶湘往后靠在沙发上,帮着捏肩的两位服务生换了个地方继续捏。
饶湘想起今天娄放在她面前的表情和话语,越想越生气:“简直不知死活,本小姐明天就让他下岗!”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容看着她,唇角的笑越来越浅:“大小姐,还是第一次为一个男人这么生气呢。”
“是吗?”饶湘又看向他。
沈容很轻地嗯了声。
饶湘想了想,也跟着点头:“也是,你不知道,他敢对本小姐耍脸子,还敢凶本小姐,我又不欠他的,而且他在我们家公司工作,跟我在一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算之后我不要他了,肯定也会给他好处的啊。”
“真是不识抬举。”
沈容咽了咽,再次挂起一抹笑喂给她一块西瓜:“大小姐何必动气,男人这种东西,大小姐想要,那不是唾手可得的事?”
“如果是喜欢服务生,我这里的随您挑,或者……”他看着饶湘轻轻笑着,“大小姐想选我,沈容同样荣幸之至。”
“你这里的?”饶湘吃着西瓜,“我你还不知道?我有洁癖,别说谈过,偷偷喜欢过谁都不行,你这里能找出几个?”
“我估计也就你还符合条件。”
沈容的呼吸屏住几秒,饶湘却又笑着说:“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出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也没多生气,刚才我走的时候他还跪下求我了呢,应该真是吓着了,而且他看着很缺钱,家里又没人,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估计明天还是会为了保住工作来找我的。”
“可如果他只是为了保住工作的话,对大小姐根本没有真心,大小姐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的。”沈容说。
饶湘看他表情认真起来,也认真安慰说:“别担心,我就是馋他身子,不动真心。”
饶湘靠着沙发看着前方轻轻说着:“他这个人吧,脾气一天一个样,我才认识他四天,直接四副模样,今天还敢冒着掉工作的风险得罪我,我看不太透,但越是看不透,我越感兴趣。”
“他对我有没有真心的,我不在乎,本来也没几个人是因为我仅仅是饶湘这个人就喜欢我的,有的为钱,有的为名,他不过就图个糊口的工作,或者像方黎那样想事业更进一步,都没什么,这点东西,本小姐还是给得起的。”
“等什么时候我把他看透了,也就还是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一脚踹了。”
她最后朝他笑笑:“真的,别担心我,本小姐聪明着呢。”
沈容没再说什么,旁边唱歌的服务生已经开始下一首歌,他再次笑着给饶湘喂西瓜。
饶湘这次却看着西瓜摇头:“我要小番茄,绿色的那个。”
沈容这才终于放心地笑笑:“好,给大小姐换一个新的。”
刚喂过去,有人推门进来,是金兰:“小姐,娄放追过来了,说是想给您道歉。”
沈容内心还是不由得一慌,刚要笑着引导些什么,饶湘已经开口:“道歉?好啊,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