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灏下车,饶湘心情不好时一向不爱回家,酒店也一样,金兰握着方向盘重新向饶湘确认目的地:“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饶湘呼出口气缓了缓:“去找沈容。”
“好的小姐。”
金兰刚启动车辆,饶湘开口:“慢着。”
“娄放下班了吗?”
“他在上班?”饶湘的话和她昨晚才核对过的信息相悖,她停下车,“小姐稍等,我这就确认一下他的排班表。”
饶湘没说话。
两分钟后,金兰将平板双手递给饶湘:“小姐,这是娄放这个月的排班表。”
“按照排班表,今天一直到明早九点,正好是他轮休,不上班。”
“不上班?”饶湘拧了眉冷笑一声。
“是的小姐,”金兰看她脸色不对,大概猜到什么,“但也不排除员工私下调班。”
饶湘往后靠在车座上:“他住宿舍吗?”
金兰:“根据个人资料显示,他住在银柳巷城中村的安置小区,因为他中途换租过一次,具体单元楼和门牌号没有登记。”
饶湘眉心始终轻蹙着,语气没有任何温度:“过去找他。”
金兰眼中闪过一些惊讶:“小姐,银柳巷的那个城中村地处偏僻,周边发展落后,环境也是脏乱差,安置房里更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您确定要过去吗?我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小姐有需要,可以直接让他过来的。”
饶湘已经烦躁地闭上眼:“过去找他。”
“好的小姐。”金兰没再劝说什么,收好平板开车,但保险起见,出发前给赵书第发了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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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回到银柳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两边的铺面和摊位正在吃饭,空气里是浓得散都散不开的呛鼻油烟味,说笑声、电视声、叫卖声、狗叫声混在一起,吵得有车经过都听不见喇叭声,两米宽的巷子两旁塞满了电瓶车和摩托车,本就狭窄的巷子口拥挤更甚。
刚才送翟志刚回去的路上才下完一场雨,这会儿地面上全是满是污水和泥浆,刚一下脚,鞋就脏了。
娄放看着沾着深黑色泥浆的鞋面闭眼缓了缓,从上午得知饶湘身份后就被他压在心底愈演愈烈的怨愤与怒火呼之欲出,他深呼吸忍耐着情绪。
刚要往前,旁边忽然有人泼了一盆飘着菜叶的水出来,他及时往后退了一步,裤脚还是被溅到了几个泥点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楼下开麻将馆的张婶儿赶忙拿着不锈钢盆儿出来道歉,“哟!小娄啊!”
“你可算回来了!”她大声往里叫人,“霞姐!霞姐快来!小娄回来了。”
娄放每天上下班都从这里路过,正好遇到人泼水是常事,张婶儿一般笑着说两句也就这么着了,至于霞姐孟艳霞。
娄放右手边的那一整栋楼都是她的,虽然每天都在这里打麻将,但除了收租涨租和检查到家电家具哪里有问题要他赔钱之外,基本不会跟他有什么来往。
“小娄呀!”正奇怪着,穿着旗袍烫着小羊毛卷的孟艳霞踩着小高跟小跑出来,一见到娄放就笑着拉他的手,“嗨呀,你可算回来了。”
住过来这么四个月,娄放还是第一次见孟艳霞对自己这种态度,狐疑地收回手,往旁边站了站拉开距离:“我上周刚交过房租,你说过年前都不会再涨房租的。”
“你这孩子,”孟艳霞依旧笑着,看了看周围,拉着他走到楼梯口,贴近一些悄声问着,“你有一个那么有钱有势的女朋友怎么不早说?早说霞姨给你换城里的好房子啊,省得你每天从这些泥浆地里走来走去的,这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记着霞姨的好处啊。”
“女朋友?”娄放问了句,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但下意识否定。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愿意来这里。
“对啊,”孟艳霞看他,“还给你霞姨装傻呢?”
她笑着指了指楼上:“人姑娘都在上面等你了。”
“上面等我?”娄放问,“你告诉她我住哪儿的?”
“人家一来带了十几个黑西装保镖,上来就问你名字,就咱们银柳巷这些人,还轮得到我说?不过——”
娄放没再听她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
这个点儿楼道外面不少人做饭吃饭,看娄放回来,每个人都是笑着调侃一句:“哟,小娄回来了。”
“你回来了?”
“哟,可算回来了,赶紧上去吧。”
……
娄放一路跑到五楼,并没有在房门口看见饶湘,他拎着菜走近,门大敞着,正对着的旧布沙发坐着个人,大概是嫌脏,把他洗好晾在架子上的白衬衫拿来垫着坐,见他回来,似笑非笑地勾勾唇:“你还真住这儿。”
“本小姐已经等你很久了。”
娄放往房间里看了看,孟艳霞刚才说的那十几个黑西装保镖和金兰都不在,就她一个。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饶湘饶有兴味地看了看亮晶晶的指甲:“本来是想直接撬开的,但你房东来的及时,花了点小钱,不值一提。”
汹涌的恨意随着饶湘这悠然惬意的语气悄无声息漫上心头,娄放咬紧牙闭上眼深呼吸着,手里的拎着的口袋绳子快要被他攥进掌心。
饶湘没听见他回话,转头看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本小姐已经同意你进来了。”
“同意?”娄放还是忍不住讽刺地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瞳孔隐忍着凶光,“这儿好像是我家吧,大,小,姐。”
饶湘今天本来就不痛快,娄放一个服务员,接二连三骗她,甚至昨晚都已经睡过了,表面装得一副温顺体贴,结果一觉睡醒又一次骗她。
打算直接过来找娄放,还没找到人,生生在这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结果他一回来不但没有主动和自己道歉,还被自己摆脸色,甚至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怒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起身拧眉威胁道:“娄放,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还是说,自以为昨晚跟我发生了些什么,就狂妄地以为可以跟本小姐平起平坐了?”
“哟,小两口刚见面就吵架啊?”
隔壁的王大娘看着热闹冒了句,娄放转身把门关上,拉上门旁边旧得已经看不清花纹的窗帘,回头再见饶湘那张脸,内心还是无法控制的愤恨。
“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饶湘见他竟然敢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直接上前拽他胳膊,看到他手上的一袋芹菜,直接抢来扔到地上,“娄放,我警告你,敢对本小姐不敬,我要你在海城活不下去!”
娄放咬紧了牙稳住呼吸,拳头攥得发抖,脸部肌肉绷紧,异常不自然地挤出一抹笑:“大小姐,你误会了。”
“你是饶家的小姐,董事长的亲女儿,我怎么敢对你不敬?”
饶湘这会儿才意识到娄放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娄放看着她咬牙切齿地笑:“大小姐芳名远扬,海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饶湘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国外,但在海城确实也有不少男人,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既然知道了,那还不给我放尊重点,敢这样跟本小姐说话,小心我现在就开除你!”
娄放始终紧咬着牙,因紧锁眉宇而变得有些狭长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愤恨也有,怨怼也有。
他明知此刻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的情绪,可他无法克制,无法掩饰。
更无法让自己移开视线哪怕一星半点。
他恨饶书全,恨饶家的每一个人,从十六岁那年公司破产父母离世,弟弟下落不明的那天起他就恨他们,这些年来他和翟志刚为了还债报仇受的苦挨的打,更是全都拜他们所赐。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无边恨意却只增不减,他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剥皮抽筋,喝血吃肉。
她既是饶家的女儿,有着那样的父亲,又叫他怎么能不恨?
甚至她还一直对自己隐瞒身份,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竟和仇人的女儿上了床,还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满意自己。
甚至开始考虑怎样才能在继续复仇的同时尽量不把她牵扯进来。
这都怪她。
全都怪她。
“还敢这么看着本小姐,你找死吗?”饶湘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后脊发凉,“本小姐就说说而已,只要你不惹我,我当然不会随便开除你啊。”
话音已落,但娄放依旧死死瞪着她。
饶湘莫名来气,一巴掌拍他脸上:“你有病吧。”
她挪开步子不再和他对峙,再次坐回用衬衣垫过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使唤道:“本小姐饿了,去给我做饭。”
“这里没有你能吃的饭。”娄放冷冷说了句。
“你今天找死是不是?”饶湘觉得怪异不已,“昨晚睡觉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小姐教我,一句一个小姐我做得好不好,结果还没起床就骗我今天上班不说,本小姐都纡尊降贵来这儿找你了,你还敢给我甩上脸子了,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娄放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避开她,蹲下身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芹菜,努力调节着情绪:“小姐误会了,没有的事。”
“我只是怕家里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饶湘挑了下眉呼出口气,重新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没关系,你随便做,难吃本小姐会点外卖。”
“这里外卖送不进来,得自己到巷子口拿。”
“你去帮本小姐拿不就好了。”饶湘已经拿出平板开始玩游戏。
娄放深呼吸一下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恨意,拿着芹菜起身:“好,小姐稍等,我去做饭。”
哦~才三天就对仇人的女儿又爱又恨成这样了啊娄大少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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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