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常在沈思身边睡的极沉,就连虎子敲门也没有听到,沈思被敲门声吵醒,慵懒的喊了声“进”。
虎子着急忙慌的说“殿下、先生刚才太子派人来了,说是一个时辰后上门拜访”
贺常一听瞬间起身,“什么?太子要来,我这个大哥可从来瞧不起我这襄王府的,今个怎么屈尊降贵了”
沈思打发道“虎子,你先去准备着吧”
“是,先生”
虎子出去后,沈思在床上呆坐了会,缓缓开口“太子来王府说明,你去陇西道查案的事情内阁已然知晓了”
“他来干什么,本王可不想和太子恭王之间的是非沾上关系”
“阿久,你逃不掉了,圣上派你去调查马远遇刺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你已经入场了,告诉太子、恭王和那些下注博富贵的人,他还有一个儿子呢!”
“可是我并不想和他们争,也不想当皇上”
“阿久,生在皇家就注定了你身不由己,太子阴险狡诈,恭王鲁莽残暴,你以为你不争不抢就能换来清净吗?你以为你清心寡欲别人就会放过你吗?你骗得过自己吗?你真的不想要那无上的权力吗?生在皇家,即是龙子,命运这次站在了你身后,贺常,你要为自己争出一条活路来”
贺常心里清楚只有当上皇帝,自己才有活路,即便自己再退让再不争,以那两位哥哥心狠手辣的性格登基后也必然会杀了他,只是他总觉得靖安帝才刚过不惑之年,春秋鼎盛,自己还有时间等等再去争去抢,沈思的这句话让他明白,机会难得,因为从这一刻起父皇默许自己同太子、恭王争皇位了。
贺常沉思了一会,双手扶着沈思的肩头,眼睛坚定的看着他“念之,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他老人家这辈子教人无数,桃李满天下,声誉布九州,可是也有遗憾,就是他没有教过皇帝,念之,我不会让你也有这种遗憾,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做帝师!”
这一刻沈思明白,他的学生磨刀数载,这一刻终于要试锋芒了。
贺常唤来下人伺候他穿衣,被沈思制止了,沈思去为贺常拿来上朝时穿的黑红纹团龙朝服,亲自为他穿上,贺常长相本就英气逼人,再加上他身高八尺,更显威压,沈思以前只觉得这身朝服稀松平常,可今日他觉得只有这朝服才能衬出贺常的庄敬威严,这才是人主之像!
“太子此次前来是为了拉拢你,同他讲话要万般小心,他一定会送些东西来示好,切记只可留一些可有可无之物”沈思不放心的叮嘱道
“先生,学生谨记”贺常这句话拉了长音,像是在逗沈思一般,沈思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二人一同去了王府门口迎接太子。
一个中年太监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喊道“太子殿下到!”
一顶暗黄色呢子面轿子落下,太子从轿子中缓步走出,这位北梁太子虽说长相也颇为周正却总让人感觉他透着一缕缕的邪气,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贺常拂袖下跪,双手前拱“臣贺常,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快步向前扶起自己这位三弟,似是嗔怒的说到“老三,自家兄弟你又何必行此大礼”
“殿下乃一国储君,臣拜君天经地义之理”贺常深知自己这个大哥很吃这套,别人一定要把他捧得高高的才痛快。
“哈哈哈哈,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弟”说罢就拉着贺常的手腕往府里走去,边走边说“三弟,孤见你着偌大的王府下人也没有几个,怎如此冷清,改日孤派人给你送几个使唤丫鬟来”,贺常立马警觉,状似诚恳的回道“大哥,您也知道臣弟这懒散孤僻的性子,下人多了事也就多了,就这些下人臣弟有时候还嫌多呢!”
听了贺常这一番窝囊发言,太子心里稍稍对他放心了些,但嘴上还是骂道“懒为百恶源,你如此下去还了得,人还不得荒废了”,“是,大哥教训的是,臣弟日后定改掉这懒散的毛病”
两兄弟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前堂,入座看茶,开始谈正事,而沈念早些时候就已经在前堂的屏风后静候这兄弟两人了。
太子:“孤听闻父皇派你去陇西道查马远遇刺案,陇西道的重要之处,想必孤也不用赘言了,你这担子重的很呀!”
贺常:“身为臣子,理应为君父分忧,只是这确实是臣弟第一次与政务打交道,心里难免会发虚”
太子:“咱们兄弟三个人 ,就你还没有参与过军国大事,父皇把这差事交给你,就是为了锻炼你,不过也无妨,你尽管查大哥在后面托着你呢!”
贺常听闻这话表面上装作惊喜,“有大哥这句话,臣弟查案底气就更足了”
太子咂了口茶说道“不过,你要谨记查案不可有所偏颇,公生明,廉生威”
贺常:“臣弟谨遵大哥教诲”
太子对自己这位三弟这份窝囊又恭谨的态度十分满意,一挥手喊道“把孤给三弟的东西抬上来”
十来个下人抬着太子的礼物鱼贯而入,太子走上前介绍道“三弟,这第一件是四尺高的红珊瑚树,前几年番邦进贡的贡品,第二件嘛,是把白檀折扇,扇骨用的是两百年的白檀木扇面是前朝画圣李穆手绘的洛湖游水图”
贺常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屏风后面撇,他知道沈念之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呢,见此状心中暗想“念之还真是算准了我这大皇兄了,这礼可太大了”
贺常:“大哥,这礼太贵重,臣弟万万不敢收”
太子:“孤送给自己弟弟一点礼品,有什么不敢收的,再说了,孤往日忙于政务也疏忽了你,这点东西是大哥的心意”
贺常:“大哥您既然这样说了,那红珊瑚乃是贡品臣弟是万万不能要的,臣弟平素爱附庸风雅,就收下那把扇子吧!”
太子见此状也不勉强贺常“三弟,大哥在上京等你的好消息”
贺常起身行礼“臣弟定不负太子所望”
兄弟俩又唠了一些有的没得,待太子走后,沈思从屏风后走出来,慢悠悠的晃去了贺常的书房,贺常将太子送走后,也拿着那把扇子去了书房。
贺常一进书房就倚靠在榻上,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本王这皇兄可真是难对付,仅仅是唠个家常就给我下套”
“太子心机颇深,对付他你要打起精神,仔细听,慢回话”
贺常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扇子,递给沈思,“念之,你之前不总是抱怨你那把扇子破旧吗,让你换你又不肯,说什么看不上别的扇子,那你看看这把扇子,你可还喜欢”
沈思接过扇子细细把玩起来,“骨是上好的白檀木,面为画圣所绘,这扇子无价,我喜欢”
“那本王就借花献佛一次,送你了”
“念之,你说恭王会来见我吗?”
“恭王和太子不同,太子做事永远在表面上让人挑不出理来,而恭王既傲气又没脑子,他瞧不起襄王府的”沈思边饶有兴致的把玩扇子边回答贺常的问题
“恭王的舅舅是柱国大将军宋国公孙错,他母亲宜贵妃又正受宠,他不屑于与你相交,估计陇西道那一万铁甲重兵里有孙错的人在,到时候你处理陇西道兵权问题一定要慎重,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把这些铁甲重兵收归己用,也算日后与太子、恭王相争的一个筹码”
“我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无人无势力,收服一万铁甲重兵谈何容易呀!”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着你这次南下查案的表现,如果你在陇西道能让那些人觉得你是个比太子、恭王更好的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在你身上倾尽一切下注的”
“就算他们站在了我这边,我也不敢信他们呀”贺常苦笑了一声
“那就一边给甜头一边把他们和你死死的绑在一条船上,如果你输了他们也没有活路可走”
贺常就这么看着沈思,他发现自己接下来要重新认识一番沈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