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乔装改扮拿着金牌令箭直奔肃州道调兵,到了肃州道府衙就要往里冲,兵丁瞧他虽身着布袍却器宇轩昂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敢怠慢,语气和缓的说“公子,有何事?”,
“本官要见你们刺史大人”,兵丁一听“本官?”心想哪来的黄毛小子还敢冒充官吏,活腻歪了吧,准备拿棍子把孙清赶走,孙清侧身闪过棍子,拽住兵丁的后脖领,把他摔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狗奴才,看清楚了,这什么”,孙清从怀里掏出金牌令箭,高举示众,旁边一个机灵的衙役看的清楚,那令牌上雕着两条金龙,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令箭上的龙还是认得的,忙上前跪下磕头“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钦差大人驾到,小的这就去请刺史大人”说罢给旁边人一个眼色,那人连滚带爬的跑去了府衙内,很快刺史刘增小跑出来,一见孙清垂着的那只手里握着代表皇帝亲临的金牌令箭,忙下跪磕头请安,“卑职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孙清也没时间和他客套了,“刘大人,下官是此次春闱考官、大理寺少卿孙清,这是襄王殿下手书”,孙清掏出一封信交到了他手里,刘增看完信回头说到“备马,去西北大营”。
刘胡领着孙清到了西北大营,兵丁看到刺史大人来了忙上前迎接,“刘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军营来了”,上来接过缰绳的这个小兵似乎和刘增很熟,“快去禀报你们大将军,就说钦差大人来了”,一听钦差大人四字,小兵收起了嬉笑的嘴脸,朝站在刘增身后的孙清行了礼,“二位随我来”
两人在这名小兵的带领下,来到了中军大帐,在账外喊道“将军,钦差大人到”,随后掀起帘子,示意二人可以进去了,刘增伸手示意孙清这个钦差大人先进,孙清也没客气,阔步进了大帐。
大帐里坐着一个身形中等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想必这就是驻扎肃州道的武威将军陈远了,见孙清进帐,陈远未动身形,紧接着刘增进帐,陈远才起身,“陈将军,这位是钦差孙大人”刘增介绍到,陈远朝孙清行了个半礼,“不知钦差大人有何贵干?”
孙清看的出来,这位陈将军没把他当回事,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大理寺少卿孙清见过陈将军”,孙清没在意陈远对他行半礼,依旧向陈远行了全礼“本官为调兵而来”,陈远一听调兵,眉头皱了皱,“调兵所谓何事?”
“陈将军,春闱将近,襄王殿下任此次春闱主考,殿下想向将军借轻甲兵五百人,以保证此次春闱期间的安全和公平”
“孙大人,这五百轻甲兵可不是小数目,何况轻甲兵是西北大营的精锐,可不是王爷想借就能借的”陈远说这话时傲慢至极,刘增在一旁听了满脸的局促。
孙清久浸红尘场,怎么可能听不出陈远话里对襄王的轻视,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继续说“王爷奉旨主考,调五百兵维持春闱秩序乃是情理之中”
陈远冷笑一声“孙大人,春闱与我西北大营何干啊?兄弟们来这是保家卫国的,不是为了给那帮书呆子做护卫的!”,刘增站在一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见孙清默不作声,陈远嚣张的说“我们是陛下的兵,不是什么王爷的家将!”,孙清就在等他说出这句话,客客气气的找你借兵你不借,就别怪我了
孙清在袖子里掏出金牌令箭,拿到陈远眼前高声呵到“金牌令箭,陛下亲临”,令箭一出陈远也顾不得什么甲胄在身那套说辞了,只能老老实实下跪冲着孙清磕头,“陈将军,王爷想借兵五百,借是不借?”,陈远忙点头说借,“调兵五百,即刻随本官赶赴晋南”
刘增小声嘟囔“非得让人家拿令箭压你”,孙清侧身冲着刘增说到“辛苦刘大人和本官跑这一趟了”,“孙大人哪里话,都是为陛下效力”
带着这五百兵,孙清连夜赶回了晋南。
第二日清晨贺常还未睡醒,就被孙清的敲门声唤醒了,“固久,醒醒,五百兵士我给你带来了”,本来听到敲门声还在迷瞪的贺常一听五百兵士带回来了,一骨碌起床来开门,孙清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却未显疲态,一脸的激动。
“五百兵驻扎在哪?”贺常激动的问到
“城西树林呢没敢让他们入城,怕打草惊蛇”
“好好好,不急让他们入城,你先去休息”
“裴安和宋掌院查到那起火原因没?”孙清有些心急的问到
贺常把孙清拉入屋内,慢慢讲起裴安和宋临查案的经过。
原来孙清赶赴肃州道后,宋临和裴安带着一队骁卫就封了贡院,二人将火场检查一遍后发现西北处烧的最为严重,而奇怪的是西北处的几间房只是更衣亭,而考场在贡院的东边,若是想火烧考场也不应当先烧更衣亭。
此时的裴安和宋临都在怀疑难道那夜的火灾真的只是意外?二人在火场中站着环视四周却都一言不发,忽然裴安问到“宋掌院,火灾那夜刮的是什么风?”,宋临一拍刀背想了起来“是东南风”,这就对了如果是东南风的话,如此大的火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烧到考场。
“来人,去查当日夜里谁第一时间发现的火情”
“是,掌院”
裴安在旁边补了句“还要查一查当日傍晚贡院都有哪些人进出”
“按照裴大人说的去查”
骁卫走后,二人又在火场呆了阵子,裴安发现更衣亭附近的草丛里有个棕色纸片,拿起来仔细端详,宋临凑近“裴大人,这不是火折子上常用的松油纸嘛?”
“松油纸?”
“是,我们常常夜里出行所以都随身带着火折子”,说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拿上前对比
“裴大人,这松油纸是刚刚在这已经烧焦的草堆里发现的”
宋临的脸一下子就阴下来了,“果然如王爷所料,有人纵火”
不愧是闻过司,也就过了一个时辰,骁卫们就将发现火情的人和傍晚进出贡院的人带去了刺史衙门,太守况恕一见这架势,怕闻过司的人用刑太血腥直接躲起来了。
要说这况恕也是个“能人”,沈念疑心为什么走水那夜他一个太守未到,反而是学政先到,原因很简单,那一晚况恕同几个下属喝到烂醉如泥,站都站不住了,被人抬回府的,走水之时家丁去喊他也喊不醒,直接睡死过去了,第二日白天酒都未醒,晚上才得知贡院走水一事,忙去别院给贺常请罪,当得知他才刚刚酒醒之时,贺常都被逗笑了,本来贺常疑心重,不愿让地方官掺和贡院走水一事,他喝的烂醉如泥倒也恰如其时。
骁卫们将人带到大堂,宋临示意裴安审案,裴安执意不肯,声称王爷只是让他陪同而已,见裴安这样说,宋临也不再推脱,坐得堂前,惊堂木一响开始审案。
“堂下何人?”
下面跪着一个穿着灰白色补丁麻衣带着破旧布帽子的瘦小中年男子,战战兢兢的说“大老爷,小人是晋南城中街的更夫”
“你是第一个发现贡院起火的人?”
“是,是小人发现的”
“你是几时发现的贡院走水”
“回大老爷,是四更天,小人打更时发现贡院里有火光就喊起来了”
“你确定是四更天?”
“大人,小人是更夫,靠这个吃饭,不会记错”
“你当时有没有见到其他人还在那附近”
“大人,四更天夜已经深了,那条街上只有小人,并未有第二人”
这更夫回答虽然声音发颤却条理清楚,又双目明朗,不似作奸犯科之人,贺常他们被叫醒大约也在四更天左右,这更夫没有说谎,宋临没有为难他,放他走出去了
下面的骁卫见更夫走了,自觉的将傍晚时还出入贡院的五人带上大堂,这几人都是干活的匠户和值岗的衙役。
“啪!”惊堂木一响,五人自觉下跪,“你们都报上名来”,三名衙役先回话
“小的刘旺”,
“小的王齐”,
“小的李图”
“见过大老爷”,几人齐声喊道
宋临问到“走水那日你们都在贡院何处当值?”,刘旺抢先答到“小的和李图都在贡院门口值守”,王齐接着回到“大人,小人负责在贡院的内院值守”
“刘旺、李图本官问你们,当日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入贡院”,这俩人跪在地上想了会,都摇摇头说没有,这时候王齐开口了“大人,小人见过一个奇怪的人”
裴安在一旁记录着口供,一听这话,头猛的抬起来,注视着王齐
“王齐,你说说你见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宋临此时也来精神了,嗓门都比刚才大了不少
“回大人,那日傍晚小的例行巡视内院及考场,发现有一匠户在考场院子外搬木头,可他的动作十分别扭”
“别扭在何处?”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木头宽厚的很,匠户们平日里搬都是腰用劲,所以会蹲下去架木头,那人却不同他只是弯下腰,手臂用力,腰那松劲的很,而且他还不停的摇头晃脑,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一样”
“那你可看清那人的样貌了?”
“回大人,那人带着斗笠,小的没看清楚那人相貌,但小的看清楚他那双手了,那双手看着白嫩,不像是干力气活的”宋临和裴安此时心里都清楚,这人大概就是那纵火之人了。
“你既觉他可疑为何不前去盘问?”
“小的正要上去盘问呢,这时候听到门外喊“学政大人到”,小的就出去迎接学政大人了,等小的再回内院,此人就没有踪影了”
“吴大人倒是会挑时候”裴安在一旁冷冷说到,吴山是有意还是无意前去贡院的已经无法断定了
“等等”孙清截住了贺常要讲下去的话茬“怪不得那晚衙役说火被扑灭的时候,我看到吴山眉头微蹙”
“你看到吴山当时眉头微蹙?”贺常反问到
“对啊,当时听到火灭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他面露不快”
“在晋南期间记得防着些他”贺常叮嘱了一句,“你放心,我早就觉的此人不似君子,果然如此”孙清还不忘再踩吴山一句
再回到裴安和宋临的审问上,王齐说完吴山来过贡院后,两人又审了剩下的两名工匠,二人纷纷都说没见过王齐口中的那个带着斗笠的匠人。
宋临和裴安都是断案的老手,此时可以断定那人就是纵火之人了,忽然裴安像是想起什么,喊道“快,快去把刚才那个更夫截回来”,宋临朝下面使了个眼色,两名骁卫跑出衙门去。
“裴大人,怎么了?” 宋临不解为什么要把那个更夫截下
“宋掌院,火烧贡院这么大的事情,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他定然还有同伙,既然刚刚那王齐说贡院内只看到一个人行踪诡秘,那说明他的同伙定然在贡院之外”
宋临不愧是闻过司四大掌院之一,一下子就明白了裴安截下更夫的原因,“如果在更夫发现火情后,最早和最迟到的人都有嫌疑,最迟到的是咱们,而太守况大人那夜喝酒喝的不省人事没有出府,咱们只要找到最早到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裴安十分欣赏宋临这种身上既有武人气魄又有文人机敏的人,和这种人说话真是痛快,自己点到为止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大人,更夫带到”,原来那更夫出了衙门后就去了离衙门不远的集市上买面盆,很快就被两名骁卫追上带回衙门了,这更夫也是胆子小,看骁卫又把他带回来了,直接腿都软了,扑通就跪在地上喊“大老爷,小人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裴安慢声慢语的安抚到“你莫要害怕,把你叫回来是要再问你几个问题”,和宋临相比裴安长得斯斯文文,看着还和气,更夫情绪稳定了些
“本官问你,那日你高呼走水之后,最先来的是谁?”
更夫歪着头想了想“是四周的街坊们拎着水桶先来救火的”,裴安继续问道“那除了街坊们还有没有人来的十分及时”,裴安用了他在大理寺惯用的审讯手段,将“先来”换成“及时”缩小了范围,明确了审问方向还给被审问者以心理暗示,宋临显然也意识到裴安用词的转换,向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要说及时,那应该是学政大人,小人记得大概也就起火了一炷香的时间学政大人就到了,得亏学政大人去的快,指挥着大家伙救火”
“那你还记不记得学政是步行到的火场还是骑马去的”
“不是步行也不是骑马,是坐马车来的”
“你确定是马车?”
“小人不会记错的,不光坐马车来的还带了几个家丁来救火呢”
“来的倒是及时”宋临坐在一旁冷冷的说到
“这下你可以回去了”,裴安从堂上下来,在袖子里掏出一小吊钱塞到更夫手里,更夫一见忙给裴安塞回去“大老爷,这钱小人不能要啊!”裴安将他扶起来“若不是你那夜及时发现火情,后果不堪设想,这是赏你的,拿着吧”
更夫红着眼圈给裴安磕了个头,拿着钱出了衙门,宋临在一旁看着裴安对待这个穷更夫的态度,心里暗暗赞许但嘴上还是说“一个更夫而已”,裴安不以为意。
“宋大人,再走一趟贡院吧”裴安一脸神秘微笑道
“咱们不是刚从那回来嘛?”宋临表示不解
“刚才更夫讲到吴山还带了几个人进入火场去救火”
“啊对啊”宋临一脸坦然道紧接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说“你怀疑那几个人进去不是灭火的?”
“聪明,宋大人请吧”宋临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他不相信吴山一个学政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二人又回到了贡院,这次搜查的面积扩大了,不再只集中在西北更衣亭了,果然如裴安所料,火场中有多处起火点,都发现了松油纸,要是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只会以为是某些地方烧的严重些罢了。
裴安看着手里搜集的遗落在火场的松油纸说到“他既然想拖延春闱何不直接去烧考场”
宋临环视着火场一字一顿的回答“因为他还知道自己只有一个脑袋”
裴安对身旁的两名骁卫说到“你们二人一人驾马车从吴山府邸出发到贡院,一人驾车从学政衙门出发到贡院,看看分别用多长时间”
宋临立马领会到他的意图,“裴大人办案真是严谨”,裴安拱拱手“有真凭实据,裴某心里才踏实”
两个骁卫行动很快,牵上马车就奔了各自该去的地方,大约三炷香的时间两人都赶回了贡院。
“大人,自吴山府邸而来大概是两炷香的时间”
“大人,自学政衙门而来是两炷半香的时间”
听完两名骁卫来报,裴安和宋临相视摇头,这下他们十足十的确定吴山就是纵火之人,若是贺常要追究吴山的脑袋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