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贺常还在梦乡之中,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口有说话声,像是宋临和什么人在争执,贺常翻了个身,不想搭理,就在翻身的那一刻贺常脑子突然清醒,门外另一个人的声音好像是太守况恕,听起来声音还很是焦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贺常立马起身,连外袍都没顾得上穿,一把推开了门,况恕见贺常睡醒,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哭丧着的脸立马恢复了正常,贺常看了一眼宋临像是在问他们在门外吵什么,宋临刚想开口解释,况恕一声干嚎把贺常的注意力拉回了他身上“王爷,余大人他…… 病逝了”
贺常一拉衣襟,当机立断“宋掌院,挑队人马即刻前往余府”
“是,王爷”
沈思、孙清、裴安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了这个消息,连早饭都没顾得上用就去余府吊丧去了,这时候余刺史病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晋南城,在去余府的路上可以看到许多商贩把自家的商幡换成了白色,百姓们纷纷步行着去往余府悼念。
沈思坐在马车上感叹到“父母官当如此”,贺常目睹此景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若是余大人仍在世,本王倒是真想拉拢一番了”,沈思轻敲了他一下“此人可不是想拉拢就能拉拢的,余大人固守仁道,行儒家法,爱民如子,刑罚轻慎,俗语“天上人间,唯有晋南”就是在他治下传出来的,”
裴安和孙清骑在马上看得更是清楚,无数百姓自发戴孝,结伴而行前去悼念,一度堵住了马车的去处,骁卫们多次想去驱赶,都被裴安拦住了。
走走停停马车到了余府,贺常下车想直接入府,被沈思拦住,“去门房拿白布条系上”,宋临去门房拿了几根白布条,几人系上布条,入府悼念。
余府的管家昨日刚刚见过贺常,知道这位身份尊贵至极,一溜小跑着来迎人,带着几人来了灵堂,余松作为孝子正跪在地上磕头,大概是已经哭的麻木了,连贺常几人来都没有发现,老管家上前提醒,才起身迎接。
余松虽然仍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但礼节仍在,看到贺常等人右胳膊上都系着白条,忙上前要去给解下来。
“王爷,这可使不得,先父若是知道王爷身上挂白定会责怪在下的”,北地风俗长辈仙逝,前去悼念的晚辈都要右臂系一根白布条已示敬意追思。
贺常一把拦住余松,“余大人,老大人打理晋南道十年,护我大梁文运昌盛,晋南百姓皆受其庇佑,本王在来时的路上看到无数百姓自发悼念老大人,如此父母官,值得本王执晚辈礼”
贺常一番话把余松说的涕泪涟涟,裴安在一旁上了柱香,转身时无意碰到了棺材,居然把棺材碰的一晃,孙清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棺材,这一扶不要紧他发现这棺木壁怎如此之薄。
孙清走到贺常身边“王爷,您摸摸这棺材”,贺常狐疑的看着孙清心想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但还是摸了一下棺材壁,发现用料极差。
“余松,老大人的棺椁用材为何如此轻薄”贺常有些动气质问到
“回王爷,家父缠绵病榻多日,家中钱财大多都用在请大夫和抓药上了,此外……”余松开始吞吞吐吐,孙清听的有点着急说到“此外有什么,你倒是说呀!”,沈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耐心听下去
“此外,每年春闱家父都会拿出一半的俸禄资助贫寒士子应考,今年也不例外,所以府里实在是没什么钱了”
众人听到这都不由得心酸起来,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余重任晋南道刺史十年居然无所积蓄,仅靠俸禄度日,封疆大吏清贫至此,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贺常听闻此心里更是惋惜,喊来刺史况恕,“况大人,现在去订一口上好棺木,明日送来,银钱在本王这里出”
余松忙去阻拦,“王爷,使不得啊,您执晚辈礼已经是我们余家的殊荣了,棺木一事万万不可啊!”
“心系百姓,两袖清风,重文重礼,百官楷模,这口棺木是本王替全晋南道百姓买的,有何不可!”贺常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院子里前来悼念的百姓闻之无不落泪,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骁卫们也有了三分动容。
昨日来余府时,裴安就发现对于一个封疆大吏而言,余府显得过于简朴,他在大理寺办案去过不少官员的宅子,无一例外的金漆雕龙,琉璃作凤,可余府里的柱子都掉漆了,屋瓦都破损了,也没有修补,今日听余松一言,裴安得到了答案。
这时候沈思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到了角落里唤来一个骁卫让他去找余大人吃药剩下的药渣子。
贺常几人刚出余府的门就看到沈思早就倚靠在马车旁等着他们了,贺常解下白布条交给站在一旁的宋临,和沈思一起上了马车,刚进马车又探出头来“明正、思危来马车上”
孙清和裴安把缰绳递给骁卫,上了马车,这马车其实很大足以坐下四人,但孙清为了彰显皇家威仪坚持和裴安骑马随行,贺常也就随他去了。
这还是裴安头一次坐的离贺常这么近,多少有点不自在,孙清注意到裴安的局促,稍稍向裴安那边挪了挪。
“念之,你刚才做什么去了,找了你好几圈都没找到”
“我去拿余大人的药渣子了”沈思说着从袖口袋里拿出一小纸包冲着三人晃了晃
裴安看见药渣子眼都放光了,贺常看他这样觉得好笑打趣道“思危,你见了这药渣子怎么如此激动,本王可没亏了你吃喝”
“让王爷见笑了,卑职疑心病犯了”,听裴安这么说,孙清坐不住了“裴大人,药渣子有什么可疑心的”
“少卿大人,昨日咱们同王爷探望余大人,虽然余大人久卧病榻,双目却是精光四射,言语有力,明明是生气十足之象,怎么可能半夜就病逝了呢,下官怀疑这其中有蹊跷”
沈思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和裴大人的想法相同,所以让骁卫去拿了些熬剩的药渣”
“念之,你怀疑有人毒害余大人?”
“但愿我想错了”
回到府邸后,沈思派了骁卫马不停蹄的去请了给余重看病的大夫,半个时辰的功夫骁卫就带着大夫回了别院,这位老大夫须发尽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等大夫落座裴安倒了杯茶给老大夫喝,这时候贺常几人都自觉的坐在一旁的官帽椅上不说话,查案可是裴安的主场了。
裴安拿出那一小包药渣放在桌子上,也不急着打开,“老先生,是您一直在为余大人治病嘛?”
“大人,这些年来都是老朽给余大人治病的”
“余大人是何病呀,来势如此之汹”
“余大人这病乃是陈年旧疴,早年落下的寒病根,上了岁数经脉更承受不住体内凉寒之气的冲顶,人就会脉虚血涌,食不进咽,长期下去精气会被慢慢耗尽,形如枯木,气竭而亡”
“可我们前日去见余大人,除了一直在咳嗽之外,感觉大人仍十分有精气神”
“确如大人所言,按照老夫的方子治下去,虽说不能痊愈,但总能再吊几年命的”
贺常几人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心照不宣的看了彼此一眼
“老先生您看看这些药渣是您开的方子嘛?”裴安拆开了那个纸包露出了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形状的药渣,老大夫捧起那些药渣,用手拿起一撮一撮的放到鼻子下闻,闻完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笃定的说“不错,就是这些药,一味药都不差”
裴安试探的问了一句“老先生您确定就是这些药?”,这句话一出,老大夫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一把攥住官帽椅的把手倾斜着身子“老夫行医六十年,日日与草药打交道,大人是在怀疑老夫的医术?”
裴安见老先生有些动怒忙解释“本官绝无此意,只是可惜余大人病逝的太快”,老大夫没有接话沉思片刻“不瞒大人,老朽觉得奇怪”,此话一出贺常等人精神一震,老大夫继续讲下去“老朽给余大人开的药尽是泄去体内激烈寒气的温药,按照常理服用此类药物只会慢慢恢复体内元气,断不会如此快的离世”
这句话印证了几人的猜想,余重是被害死的,裴安听后点了点头,皱眉思考了会,喊来了骁卫“送老大夫回去”,然后又在袖子里掏出了一吊钱塞到老大夫手中“辛苦您一大把年纪还来府衙一趟,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老大夫把钱推了回去“我知道你们找我来是怀疑余大人之死有问题,余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好官,老夫只求你们能查清真相,找出真凶”说罢老头晃晃荡荡的出了府衙门。
孙清拍案而起“到底是谁下此毒手,小爷我抓到他非刮了他不可”
沈思缓缓开口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驿站中那个刺客的话”
裴安立刻想到了驿站中杨三死前说的那出大戏,“大戏?”,二字一出口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贺常猛然起身,面若冰霜,起身时甩了一下衣袖,桌子上的茶杯都被扫落到地上。
这是裴安第一次见这位和气王爷生气,之前驿站差点被刺杀都没有生气,反而在老臣余重被杀一事上动怒,裴安心里给贺常默默的加了几分。
贺常大步走出屋门,孙清冲沈思眨了眨眼,沈思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追上了贺常静静跟在他后面,贺常去哪他在后面跟着去哪,两人差不多围着别院绕了两圈,贺常才停下脚步,有些生气的回头看沈思“你怎么不拉住我?”
沈思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现在还生气嘛?”,贺常一把将沈思拉入怀里,头埋到沈思肩上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沈思这么多年来对贺常又当爹又当妈的,见他这样不由得升起一股柔情,沈思伸手不停的拍抚着他。
“我害死了一个好官”贺常头埋在沈思肩头瓮声瓮气的说到,沈思没回他的话只是用脸不停的蹭他,来安抚他这颗未被权力污染的赤子之心,大概是因为贺常幼年时没有得到过多少爱的原因,他对沈思这种温柔包容的举动没有任何的抗拒力,甚至沉溺其中。
就这样两人抱了半晌,才安抚好贺常那颗心,两人并肩走着,沈思苦笑着心里暗想“这样纯直,可怎么去争皇位啊!”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突然听到前方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是一名身着紫黑色武袍的骁卫朝他们小跑来“王爷,沈大人,士子们在府衙门口闹起来了,说是余重大人之死有疑点,要求王爷您当堂审案,孙大人、裴大人和宋掌院都去安抚那些士子了”
贺常和沈思一听,忙随着骁卫从别院内的小门去了府衙,才走到府衙的内堂就听到了门外士子们的吵闹声“求王爷为余大人做主,找出真凶”,贺常沈思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走去门口。
门口处三十余名骁卫拔出紫金刀维持着秩序防备着士子们的冲撞,府衙外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有士子也有看热闹的百姓,甚至还有人拿着一块大大的白布上面写着冤字,沈思扫视了一眼发现门外这些人少说也有百十余口了,一把拦住贺常,“别去,现在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搞不好要出乱子”
贺常拍了拍沈思拦住他的那只手,示意他放心,随后走向人群,这时不知道谁高喊了句“王爷来了!”,本来就闹哄哄的人群更加骚动了,甚至有不少士子见贺常出来直接拿出了准备已久的白布带系在头上。
“诸位士子,春闱在即,何故在此处喧闹?”贺常这句话说的不徐不疾,不带太多官家架子,让人有亲近之感。
下面有大胆的士子高喊“王爷高义,求王爷主持公道”
“你们要本王主持什么公道?”
贺常这么一问,下面熙熙攘攘的士子们推出了一个代表,贺常观此人仪表堂堂,样貌清正,正气凛然,心里不禁赞叹“不愧世人都说晋南是读书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王爷,余大人缠绵病榻多日之事不假,但学生等人也曾前去探视过,余大人言语清楚精气尚存绝非是猝死之相,故此学生们怀疑是有人害死了余大人,望王爷主持公道”
“你是何人?”
“回王爷的话,在下封义,是松阳书院的学生”
“本王是春闱的主考官不是晋南衙门的官,况且你说要本王主持公道,又无诉状”
“晋南城中早就传遍了王爷的义举,王爷亲自以晚辈礼送余大人最后一程,又自拨银两为余大人定了上好的棺木,昨夜全晋南城的棺材铺子都没有打烊,通宵为余大人打棺材,于是学生们今日斗胆前来府衙门口替余大人喊冤”封义跪在地上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诉状举过头顶
贺常示意宋临把诉状拿上来,宋临快步走下台阶拿过诉状呈给了他,贺常打开诉状发现这诉状篇幅不长,但是下面联名的书生实在是太多了,人名足足签了两张纸。
“你们的诉状本王收下了,本王回去即刻拟折子将晋南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上奏陛下,外附上这诉状交由陛下圣裁”贺常说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状纸,向众人示意“本王念在春闱将近的份上,不治你们的罪,你们若心中念着余大人的庇护就好好准备此次春闱,在金殿上回报他的恩情”
士子们看到王爷接下了他们的状子,也说了不治他们的罪,便纷纷散开了。
贺常几人见学生散开了,也回了府里,孙清回到别院就冲贺常嚷嚷了起来“固久,你不应该接那些学生的状子,这下可好接了状子咱就得查案,可春闱在即哪有时间去查案”
裴安在一旁替贺常回答道“少卿大人谁说咱们要去查案了?”,孙清被他这句话搞糊涂了“接了状子就要查案不是咱大梁衙门的规矩嘛?”
裴安被孙清这一脸的呆劲逗笑了“你刚才没听王爷说嘛,这诉状会送去上京城,交由圣上裁断,再说了如果不接诉状刚才那局面该怎么破,难不成真让骁卫的刀刃向着士子们?”
裴安这一句话吧孙清点明白了“固久,你这是想把球踢给陛下啊!”
贺常说到“本王是奉旨来主持春闱的可不是来查案的,天下大小事无不决于上,让父皇自己派人来查案吧”贺常深知靖安帝多疑的个性,把问题踢给上京城那位更合了自己在那人心中谨小慎微的印象。
贺常还未经过真正的党争,本心未泯,心软纯直,但是在计谋上可是清楚的很,沈思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一点,有计谋却无狠心,有手腕却少决断。
当晚贺常宿在沈思房里,两人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贺常吹灭床头的蜡烛,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映的大理石地面泛着蓝白色的光,贺常侧过身对朝着沈思,“念之,余大人是老二杀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可是就算父皇知道是他杀的也不会责罚太重,毕竟杀余重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兄弟相残,他的皇位越牢固”
沈思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孩子,他深知这段话里的无奈和委屈,安抚他“只可惜局内那二位不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像疯狗一样撕咬彼此了”
“昨日我见到余大人遗体的时候,心里像是被斧头砍了一下,明明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斗争却牵扯上了这无辜之人,他护佑晋南百姓这么多年本该得一善终,却……”
贺常没有再说下去了,或许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了,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枕边人当然是最懂他的,贺常弯着身子缩成一个半弧形,沈思环住他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用幼时哄他的语调说到“阿久这样心软,怎么去争皇位”,贺常没说话又往沈思怀里拱了拱,沈思见他这么大人了居然还像小时候那样,笑了笑,轻拍着贺常睡着了。
自打奉旨前往晋南主持春闱以来,贺常就没睡过囫囵觉,今晚窝在沈思怀里,他像小时候一样做了一个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日吃早饭时裴安问起今日要做什么,贺常大概是睡了一个好觉的缘故,说话的声音都较往常清亮“去贡院”。
这北梁的贡院是在前朝贡院的基础上翻盖的,是南魏贡院规模的两倍之多,以示贺家皇室重文重儒之意,大梁的贡院是四进门,一门验名,二门证身,三门查物,四门搜身,层层检查防止舞弊,这四道大门的规格与皇宫大门的规格是别无二致的,再往里有一道高大的牌坊,上面是靖安帝亲自提的匾写着“龙门”二字,这寓意再明显不过了,贡院里的考场为了防止考生作弊都会重新修盖,能进贡院修盖考场的也都是官家在籍的匠户,出入都有腰牌,贡院的东西两侧是考官们休息吃饭的地方,毕竟春闱期间锁院,考官也是出入不得的。
沈思一听去贡院也难得的有些兴趣,毕竟他作为儒圣唯一的弟子,却从未进过这天下读书人的考场,多少也是有些好奇的。
吃罢早饭,太守况恕提出要同他们一起去贡院,被几人婉拒了,刺史余重去世,晋南不能没有当家人,贺常便让他坐镇衙门了,其实贺常是怕身边有太子或恭王的人他们讲话办事不方便,虽然此时贺常并不清楚况恕是那一派的,但还是提防些的好。
沈思提议步行前去贡院,路上也好看看这晋南风光,几人也难得的穿上便服,要说官服衬人威严,那身着便服则是各有色彩了,贺常一身的黑呢袍子腰系玉带,任谁一看都一眼明了这位是官家子弟,沈思则换上了青白色纱服,手摇白檀折扇,走走晃晃,脱俗于世,孙清换上了长久未穿的朱红色武袍,宽肩窄袖,足踏牛皮靴,腰挂玉牌,活脱脱一副少年相,只有裴安仍穿着他洗的都快发白了的短打蓝布衣,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即便裴安和平民百姓一样一身的短打扮,但仍气势凛然,一身清正。
四人走在街上,路人们纷纷看过来,尤其是姑娘们更是边看边小声说着“那个穿红衣的好看”“不是,那穿青色衣服的才好看”,路上还有不少小摊贩问他们要不要给喜欢的姑娘买胭脂水粉,有的小摊贩直接把胭脂盒子举到了他们眼前问买不买,面对这种场景孙清应付的极为熟练,三两句话就把这些小商贩打发走了。
贺常和沈思两人许久未感受过这浓浓的烟火气了,在上京城里时刻都要小心,何曾如此张扬的逛过集市,去贡院的一路上,贺常笑的嘴就没合拢过,烟火气把他从阴谋诡计里面解救出来片刻。
溜达了半个时辰,几人到了贡院,贡院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翻修考场的匠户,两旁还有不少衙役看管。
沈思仰头看了看这贡院的大门“阿久,这大门比起圣上安庆宫的宫门也不遑多让吧”,裴安在一旁听到阿久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看到贺常回答,随即明白过来阿久就是王爷。
“不是不遑多让,而是一模一样”
一旁的衙役看到四人对着贡院的大门指指点点,以为是闲杂人,就要上来驱赶,这时旁边出来一个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量不算高,两撇八字胡,走路的时候身子一直往前探,这人挥了挥手衙役们都退了下去。
此人正是晋南道学政吴山,今日早些况恕同他通过气,说今日王爷等人会去贡院,让他好生招待,吴山老远就看到四人了,虽然几人都未着官服,但身上的气质是不会骗人的,吴山认定这四人就是王爷一行人,忙上前请安。
“卑职晋南道学政吴山,见过王爷”,贺常并没有急着让他起身,而是端详了他一会,在见到吴山的那一刻,贺常脑子里莫名冒出汪斋幼时曾对他说的话“走路前探,脚步轻浮,乃小人像”
孙清抻了抻他的衣袖,贺常才回过神来说了句“起来吧”
吴山满脸堆笑“王爷今日前来可是要看一看考场修建的如何了?”
贺常嗯了一声不见喜怒,吴山弯着腰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请随卑职来”,随着吴山的一个手势,贡院的四扇大门次第打开。
贺常走在最前面,看着四扇朱红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一道长长的影壁出现在眼前,左右两侧是三丈高的魁阁,这魁阁是用纯金打造的,气派十足,再往里走更是三步一阁,五步一楼,和皇家园林比起来不相上下,这样的气派,绕是贺常这样的天潢贵胄也想做一回读书人了。
沈思边走边欣赏不由得感叹到“吴大人,好差事呀”,吴山一听连忙称是,但他不认识沈思,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四人里面看起来最为平易近人的裴安,裴安自然是感受到了这目光介绍到“这是本次春闱的副主考翰林院学士沈思沈大人”
“沈大人,久仰久仰”吴山客气道,沈思也朝吴山拱了拱手作为回礼
“吴大人,士子们的考场在哪?”
“回王爷的话,考场就在前面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果然,绕过前面的亭台楼阁后面就是考场了 ,匠户们忙忙碌碌的搬着砖头垒砌考间
吴山介绍道“王爷今年春闱共有一百二十名学子入围应考,考场按照天干地支进行划分排序,目前甲乙丙丁四部分考场已经建成,剩下的考场在这十天内就可完工”
贺常突然走去工地,用手敲了敲考场间的墙壁,沉闷的声音告诉他这工程绝对是有保障的,他稍稍放下了心。
“吴大人,考场间的顶子是什么材质的?”
“回王爷,都是从山上砍的十年以上的老树,由木匠们搭建的”
“木的?现在已经是春夏之交了,天气干燥非常,若是起火怎么办?”,贺常一句话把吴山问到语塞,吴山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贺常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吩咐道“在考场四周加八个大水缸,以备不时之需”
“是,王爷英明”
在贺常等人仔细查看考场的时候,孙清盯上了不远处的高楼问吴山“吴大人,那边的高楼是做什么用的?”
“回大人,那是揽胜楼,在此楼上可以一览晋南风光,一般放榜后中举的士子们会来揽胜楼上饮酒作诗,以示夸耀”
“王爷,咱们也去那揽胜楼上一观风景可好?”孙清问道
贺常还未回答,吴山在一旁说到“大人们,这揽胜楼上的景色在日暮十分最佳”
贺常遥望揽胜楼“那就依着吴大人的意思,对了吴大人本王听况太守说历次春闱的主考官都会请那两大书院的院长夫子吃顿便饭?”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王爷是天潢贵胄,这些凡俗规矩大可不必”
“不不不,吴大人今晚本王在揽胜楼上摆它一桌宴请书院的院长夫子,劳烦吴大人去两大书院通知一声”
“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