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 第18章 春闱人选

贺常回京后过了几天的平静日子，好不自在，但人世间事总是这样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的“好爹”又要作妖了。

贺常自打领了大理寺的差事后每日早朝去的更是勤快了，没有一天落下的，今天朝堂可有一出好戏等着他呢

时间尚早靖安帝还未来，百官在达观殿嘁嘁喳喳的说着闲话等着靖安帝，忽听得殿外三声鞭响，百官纷纷站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拱手，等着皇帝进殿。

“百官朝拜”随着大监王礼的一声高呼，百官和三位皇子朝龙椅的方向叩首，靖安帝抬了抬手示意百官起身，王礼随即高喊“平身，百官奏事”。

贺常和恭王站在队伍最前的右侧，太子站在左侧，只见翰林院掌院学士孟奇出列，“臣有本奏”，下面的小太监将奏疏递上，王礼接过来放在龙案上，靖安帝倒也不急看，坐在龙椅上等着孟奇开口。

“陛下，春闱为国选材实乃国之大事，望陛下早开春闱，以充我北梁庙堂”，众人听罢都望向靖安帝想看看他的反应，靖安帝依旧是面沉似水，把问题踢给了太子“太子认为呢？”

“有什么可问老大的，孟奇不就是他的门人嘛，孟奇今天敢在早朝上提春闱不就是老大的授意嘛”恭王腹诽到，当然他表明上还是满脸微笑的看着太子。

太子转身面向靖安帝回答到“往年的春闱都是三、四月举行，眼下已然五月，儿臣以为天下读书人都在翘首以盼此次春闱，等着跃龙门沐皇恩”

太子这句话说的是事实当然说的也很漂亮，靖安帝挑不出一点错，“礼部何在？”礼部尚书葛荣从一旁闪出来，“陛下，臣在”，“五月末举行春闱，你们着手准备去吧”“臣遵旨”

此刻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着靖安帝公布主考官是谁，靖安帝仿佛也知道这帮臣下的心思一样，狡黠一笑“贺遇，你觉得此次春闱应该何人任主考官”，恭王突然被点到名，神色一慌很快恢复平静“儿臣认为翰林院掌院孟大人乃当世鸿儒硕学，翰林之首，也曾任主考官，由他来主持此次春闱再好不过”。

群臣一听恭王推荐太子的人任主考，都在下面议论纷纷，恭王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而是他知道靖安帝会否掉孟奇，靖安帝不会连着三次都让太子的人出任考官的，恭王心里盘算“老大的人上次都是主考官了，这次可该我了吧”

靖安帝当然知道老二心里在盘算什么，决定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看看朝堂上的几股势力会怎么演下去，“朕觉得孟爱卿的确有资格任这个主考”

此话一出，太子面露喜色，恭王惊了，恭王党听此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些动作表情靖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的一清二楚，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都察院御史卢演站出来喊道“臣不敢苟同恭王殿下”，见有人跳出来反对，靖安帝饶有兴致的问“卢爱卿，你为何不赞同”

“回陛下，因为臣要参孟奇孟大人”，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靖安帝刚刚还在说孟奇有资格任主考，这位仁兄就跳出来参孟奇一本，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嘛

再看卢演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王礼忙去接放到了龙案上，靖安帝依旧是不看，等着卢演往下说。

“臣参孟奇三大罪，其一，欺瞒君父，天和十四年奉旨编修《天和全书》，如今已然天和十七年《天和全书》仍未见进展，但孟大人面圣时却说全书编纂已完成一半，其二，鱼肉百姓，孟大人身为翰林院掌院，位列台阁，却侵占其家乡晋南道良田万亩，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佃户，其三，治家不严，孟大人纵容其子孟撤出入青楼，强抢民女，打伤多人，上京府衙前的鸣冤鼓都没停过，有许多甚至告去了大理寺”

贺常一听“告去大理寺”，浑身一激灵，看戏的心态瞬间少了一半，脑子开始飞速旋转，一会靖安帝如果问他这件事他该如何回答。

卢演顿了一下继续说“圣人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孟大人纵子行凶，残害百姓、欺君罔上，此种人难道能做我北梁的主考官吗，那天下士子岂不都出自这个不忠不义之徒门下了吗？”

都等不及靖安帝开口，孟奇忍不住了直接跳出来大声辩驳“卢演，你参奏老夫的这桩桩件件可有依凭？”

卢演一昂头轻蔑的说到“本官乃是御史，有权监察百官，至于孟掌院说的依凭嘛”卢演拉了个长音“上京城的百姓和晋南道的那些佃农便是依凭！”卢演这话说的正义凛然，一脸不可侵犯的样子。

孟奇见他这个样子，越看越来气，直接跪求靖安帝将他免官，彻查卢演参奏他的三大罪。

以往御史参人都只是上一本折子密参，从来没有这样当着百官的面说出来，群臣在一旁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心想也没见过这种彻底撕破脸的参人架势呀！

靖安帝乐得看这种戏，在龙椅上品着茶看着下面臣子们斗成一团，越是这样他的这把龙椅做的越稳。

再看太子和恭王，两人望向对方的目光里都能喷火了，恨不得生啖其肉，贺常则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靖安帝发话。

靖安帝看着下面孟奇被气的白胡子一颤一颤的觉得好笑得很，但身为皇帝还是要说句话的“孟爱卿追随朕多年，他是什么人朕心里还是有数的，卢爱卿身为言官风闻言事无可厚非，但今日实在是不尊重老臣，罚俸半年”并给孟奇赐座。

靖安帝一句话和一把椅子就轻飘飘的揭过去刚才那场闹剧，贺常在一旁看的是意犹未尽，太子突然侧身喊道“皇上圣明”，百官见此也山呼叫“圣明”，贺常在一旁看的清楚，老二明明是想说什么，但是被太子这一声“皇上圣明”给喊回去了。

见太子顺坡下驴，靖安帝表示满意，恭王见靖安帝面露愉悦之色，也不好再向太子发难了。

“既然被参奏了，那孟爱卿还是避嫌，再另选主考吧”

此时的太子知道自己的人已经不可能担任此次春闱主考了，但是他也不会让恭王的人主持，今天在朝堂上已经很被动了，不能再给恭王机会让他开口了，太子需要一个既不是他的也不是恭王的人，这朝堂了剩下的就是摇摆不定的清流派和靖安帝的人了，清流派净是一帮只会空谈的无用书生，还有谁可供举荐呢？

太子思及此处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当想再扫视一番群臣看看还有没有可用之人时，太子这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对面，一脸看戏状的贺常，当即下定主意。

“儿臣有一人举荐”

靖安帝装作惊讶的样子“哦？太子认为何人能做今年春闱的主考”

“回陛下，儿臣举荐襄王”

太子话音落，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贺常，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几乎都快隐身的襄王殿下。

“襄王，太子举荐你了，你愿不愿意担这个差事”

“陛下，臣少不经事，没有太子那样的雄才大略又不及二哥才能的一半，实在是难堪此重任”

“陛下，襄王三月奉旨前去陇西道查宣德侯遇刺一案，不仅抓获人犯审出口供大破此案还安定了那一万重甲铁骑的心，防止了边境骚乱，如果这都不算能干，那儿臣实在是不知道才能这二字的定义了”

贺常一听太子这话，直接匍匐在地上也不抬头，恭王看着他这个怂样子，一脸的不屑，直接别过了头连看都不想看他。

“准了”

此话一出，太子乐了，恭王傻眼了，忙上前争取“父皇……”，但还未等他说完靖安帝就打断了这句话“就这样定了，襄王即日启程北上主持春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王礼高呼“退朝”

贺常跪在地上脑子发木，真的让念之说中了，我居然是本次春闱的主考官！等众臣都散朝了贺常才缓缓的从地上起来，揉了揉跪的有些发麻的腿，缓缓起身，一人站在这空无一人的达观殿里，此时的太阳升起来正照亮了最高处的那把椅子，贺常注视着那束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