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常回王府过了几天的滋润日子,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粘着沈思,沈思也没办法就任由他当个跟屁虫,不过沈思今天就能摆脱这个家伙了,因为今天是贺常走马上任的日子,领了大理寺的差事就要日日去衙门里了做事了。
早上贺常赖在沈思床上不肯起,沈思哪管他这一套,直接吩咐虎子把官服和车马都准备好,贺常一见这架势知道自己耍赖不想去也没用了,只好乖乖起床洗漱,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还很哀怨的看了沈思一眼,沈思一个刀眼过去,贺常立马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
贺常到了马车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就被赶出家门了,更哀怨了,虎子一看自家主子这个表情就知道主子饿了,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食盒放到贺常面前“主子,这是早上沈先生让给你准备的早点,先生说今日是你去衙门的第一天切不可迟到,所以把早饭放在车上,让主子路上吃,这样不耽误时间”
贺常打开食盒里面放的都是他平素爱吃的早点和点心,甚至还在一旁贴心的放上了净手帕,贺常因为早起要去衙门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慢条斯理的吃起来,只是嘴边的笑意不停,虎子好奇问了句“主子,吃早点归吃早点,您笑什么呀”,贺常伸手敲了一下虎子的小檐圆帽,“你主子我就是命好啊!”,“主子是王爷肯定是命好呀”虎子嘟囔了一下。
贺常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破王爷谁愿意做谁做去,我命好是因为有念之”
等到了大理寺贺常正好吃完早点,在马车内整理了一下官袍阔步下车,这大理寺的衙门盖的很是气派,规格远高于上京府衙门,别的衙门都是三进堂,只有大理寺是五进堂,衙门的大门更是有十五丈高,衙门两侧蹲的十丈高的铜獬豸,今日贺常前来坐衙门并未通知大理寺任何人,所以自然也没有人前来迎接。
“等等我”虎子看见百步外的地方好像有个人朝他们奔来,再仔细一瞧好像是孙清,“主子,那人好像是孙大人”,“明正?他不是过些日子才来上任吗?”贺常有些惊讶
在这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孙清已经跑到大理寺门口了,弯着腰气喘吁吁的“王爷,你这马车也太快了,我紧赶慢赶才赶到呀”
“你不是过些日子才来上任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你是大理寺卿,我是大理寺少卿自然要一同上任,本想和你一同来,等我到王府下人和我说你已经来大理寺了,我一路狂奔追你来了”
孙清这一路跑的崭新的官袍都粘上了尘土还皱皱巴巴的,贺常伸手要去为他拍一下身上的土,被孙清伸手制止了,贺常愣了一下
“这是在大理寺衙门门口,你这样对下属被人看到会觉得你没官威,没官威如何驭下”孙清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可贺常仍为他拍去了身上的尘土并说到“第一,你是我兄弟,不是下属,第二公生明廉生威”
“你呀,这个性子……”孙清后面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摇摇头浅笑了一声
门口的衙役领着这两位大人进了大理寺的公明堂,片刻功夫大理寺寺正裴安赶来迎接。
“大理寺寺正裴安参见王爷,见过少卿大人”,这裴正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冷面判官,断案公正严明,不苟言笑,大理寺的人都戏称他为“裴夫子”,虽唤他夫子,可他却年轻的很,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
贺常将裴安扶起来,趁机细细端详了他一下,此人器宇轩昂,眉目间带着一丝愁气,样貌确实好看的紧,士大夫气浓得很。
“裴大人,客气了,久闻裴大人执法严明,本王佩服”,贺常示意裴安坐下回话
“裴某分内职责而已”
“裴大人,本王与孙少卿初来乍到,你介绍一下如今大理寺的情况吧”
“大理寺掌我北梁五品以上官员犯案,断难案,犯权贵,故此高官显贵大多不愿同大理寺打交道,大理寺有寺正两人,行堂十处,掌事十人,司直十人、主簿八人,衙役百余人”
孙清大概是第一次见说话这么正经的人,不禁想出言逗逗他,“裴大人,本官听说朝中好多大人称呼你为冷面判官”,贺常听出这句话里的戏谑意思了,用手拍了一下孙清示意他正经点。
裴安像是没有听出孙清在逗他一样正经八百的回答到“大概是因为下官不爱笑吧”,贺常迅速岔开这个话题“带本王熟悉一下大理寺吧”,“是,王爷”。
裴安带着贺常、孙清将大理寺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其中转到卷宗房的时候贺常提出想进去看看,裴安示意衙役开门,卷宗房里透出一股子发霉的味道,贺常掩着鼻子进去翻看那些旧卷宗,发现那些卷宗可不光记录案子连案子涉及的各高官勋贵之间的来往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常心中暗喜,这就是个天然的信息库,百官的之间如蜘蛛网,你连着我,我连着你,这卷宗上虽然是已经入狱的官员记录,却实实在在可以推出一些其他的信息。
出了卷宗房几人又回到了公明堂,这次各位掌事、司直都到了
贺常一见众人这架势,就知道都等着他训话呢,环视四周,朗声道“各位,大理寺断难案犯权贵是这天下决狱至高处,圣上命我掌大理寺,本王不敢怠慢,日后还望诸位齐心同力诛恶人,扬清明,正我北梁庙堂,善我北梁百姓,诸位断案决狱中若遇阻拦,本王便是各位的依仗。”
大理寺作为上京城衙门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衙役们、司直们没少挨人白眼,造人刁难,但大理寺又无主官,他们办差中也是一再忍让,众人听了贺常这段话十分激动,襄王爷来了,他们有靠山了。
自然贺常的这段训话也被在皇宫里的靖安帝知道了,纪浅把这段话告诉靖安帝后,靖安帝竟罕见的放声大笑,“跃渊,你说太子和老二要是知道这段话会怎么看老三”
“臣不知”
“朕的那两个儿子会觉得老三狂悖,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
“那陛下认为呢”
“少年意气,理当如此,这些年来朕确实没对老三上心太多,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这段话有几分朕当年的风采”
贺常的训话太子和恭王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他们平日最是瞧不起大理寺这种寒酸臭硬的衙门,自然也不愿意安插眼线。
靖安帝捋着胡须笑的止不住,他清楚贺常加入后,太子、恭王三方势力平衡的估计会比他想象中要快,他更期待自己这个儿子后面的表现了。
贺常在大理寺待了小半天的时间,又和裴安嘱咐了几句便和孙清一起回王府了,见到沈思后孙清把刚才贺常的训话一字不落的给模仿了一遍,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沈思笑吟吟带点调戏意味的看向贺常“王爷果真如此威风?”,贺常突然觉得害羞耳朵不自觉的红起来,“别听他瞎讲,只是按你之前教的那样”
在贺常去上任之前,沈思就料到了训话这一环节,未入局之前的贺常还能装一装无能可现在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靖安帝不是想平衡各方势力嘛,不是想用贺常敲打一下太子恭王嘛,那就没必要再藏锋了,这次训话看似平常实则暗含着对靖安帝的表态。
孙清一听就连训话内容这一环沈思都考虑到了,十分佩服“先生妙算”
“你们可见到裴思危?”
“裴思危?”
“就是裴安”
“见到了,裴寺正这人可太正经了”孙清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吃着沙果
“裴安这个人,出身寒门,天和十二年进士,他的同年进士当初都进了翰林院,只有他进了大理寺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齐摇头道不清楚,沈思看着眼前这一起摇摇头的兄弟俩,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两只大狗在晃头一般,颇有喜感。
“当年的新科进士裴安在金殿上劝谏陛下轻权术,重民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触怒龙颜,天子大怒,直接让他进了大理寺任了一个从六品的寺正”
“这么看倒是个硬骨头”
“他被上京的官吏们称为冷面判官,不仅仅是因为不苟言笑,更多的是因为决狱不避权贵,断案不惧皇亲,上京府衙门不敢接的案子他敢接,百姓遇不平事也多往大理寺来喊冤递诉状而非上京府衙”
贺常和孙清听沈思这么一说对裴安肃然起敬,尤其是孙清正襟危坐,脸上一丝的戏谑之意都消失了。
沈思接着说下去“上任大理寺少卿金休为人趋炎附势,一门心思的钻营,根本不管大理寺事务,所以基本上大理寺案子都是裴安在处理,有些时候金休得罪高官还常把责任往裴安身上推,裴安受斥责和罚杖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上京的官吏称裴安为冷面判官,可上京的百姓称他为裴菩萨”
孙清听完这番话,对今日自己戏弄裴安的那句话感到羞愧,自己居然在戏弄一个直臣,实在是不该。
沈思:“裴安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你们两人多多留意他,必要时帮他一把”
孙清:“那是一定的,如此直臣,国之幸事”
“只可惜父皇不这样认为”,贺常话锋一转狡猾的说到“却是我之幸事”
沈思、孙清看贺常这神色就知道他想拉拢裴安了,孙清连忙劝到“固久你可想清楚,这种直臣你是收买不来的”
贺常给了孙清一个白眼“谁说我要收买他了,这种直臣越是以利相交越是把他往外推”
沈思一脸欣慰的看着贺常“那你打算怎么拉拢他?”
“拉拢人有三种,以利交、以义交、以志交,其中利交最不可靠,以利收买也会因利遭到背叛,里面最牢靠的是志交,他不是想要轻权术嘛,那我就待人以诚以仁,不是想要与民休息嘛,那我就体恤百姓,说白了就是让裴安觉得他想要的天下清明只有我能给”
沈思听到这心里暗暗赞叹,他的阿久长大了。
接下来几天贺常与孙清每日都去大理寺熟悉事务,每日由一名司直给他俩上课,傍晚听裴安讲解旧案卷宗,甚至连衙役都要负责给他俩讲一些第一现场的探案技巧,襄王爷和新少卿的认真态度让全大理寺看出来这两位爷和别人不一样,应该是个干实事的。
可是这样的平静日子也就过了五六天,紧接着雷雨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