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骁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半,拿起手机一看,有一个来自俞清愫的未接来电。
整个人立马清醒了不少,他当即往回拨,结果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老林以为他要去宴会中心,刚想发车就听左云骁说:“去她家。”
老林上午在辅道边见到左云骁时,就察觉到他状态有些不对劲,明明今天是他最该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几个小时,这人脸色也没好多少,车内气压很低,老林打起精神开车,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先去的烧烤店,王伶俐说:“从昨天下午清愫姐就没来过店里,只发了条信息说有事情。”
左云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奔她家。
一口气爬到六楼,他用指纹解开门锁,推开门是暗沉沉的一片,跟窗外的天空一样。
荣市入秋后很少出太阳,空气总是雾蒙蒙的,人们都说秋冬的荣市比伦敦还致郁。
男人一眼扫过无比熟悉的客厅,迈步推开卧室的门,水蓝色被子整齐叠放,属于她的气息变得很淡,他判断她至少没有像往常那样午休。
确认人不在家,他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得到的总是那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下楼时,公司的人开始不断来电,庆功会就要开始,他这个主角却突然失踪了。
他重新坐上车,老林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他不辨喜怒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左董,找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要不先去会场?”
左云骁不知道心中翻涌着的那种陌生情绪是迷茫还是恓惶,他只觉得难受得紧,想见她,收回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跟她道歉,说不该赶她下车,说不介意她跟冷昊亲吻,说自己能忘掉那些不愉快。
说违心的话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整日在名利场周旋,半真半假的承诺,虚以委蛇的应酬,他早就习惯。
他知道她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人,之所以能接近她,不过靠着这样的伪装,只要一直装下去,她就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电话声音又响起,他怕是她的消息,拿起来一看,只是助理留言:
【左董,您和俞小姐晚宴的礼服已经送到宴会中心的休息室。】
他自失地笑了下,手臂撑在车窗框上,手掌扶额:“你说她会去哪里?”
老林见他一点也听不进自己的话,也有点着急:“俞小姐可能只是有事出去了,明天我们再来找下?”
“她从来不会关机的。”左云骁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桂花树,语气平静地说:“昨天她瞒着我去找了冷昊,你知道吗,他们交往过。”
老林瞳孔微缩,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不仅把年轻的少爷迷得五迷三道,还跟风流的冷昊有过感情,这两人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叔侄。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左云骁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只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说,她会不会又去找他了?”
手机震个不停,左云骁不耐烦地接了起来,是公司另外一个大董事费进。
他比左云骁年长许多,对左云骁突然在庆功宴前失联心中很不满,但又不敢说重话,只能搬出重要人物:“市长已经到了,省里也来了几位,都等着跟你见面呢。”
左云骁面不改色地说:“你招待他们就行了,你的分量足够了。”
费进几乎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倒是想去招待,但那些人都是冲着左云骁来的,他才不会去自讨没趣。
老林这时说:“左董你先去忙,我去找俞小姐。”
*
最终,左云骁还是出现在了宴会厅上,未携女伴。
一身高定西装将他原本就挺拔修长的身姿衬得更为利落有型,短发用发胶造型,鬓角修理得一丝不苟,几乎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云骁短暂致辞后微微鞠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台,一手拿着酒杯游刃有余地跟高官名流们侃侃而谈。
只在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
不多时,老林便回来了,通过人群朝左云骁点了下头。
左云骁对一旁交谈的几位年长的企业家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两分钟后,左云骁在休息室跟老林碰头,老林说:“俞小姐去了她爸妈家。”
她跟父母关系一向不太好,左云骁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面上也松动了些:“你怎么查到的?”
老林笑了下,颇为老道地说:“我家那口子也这样,吵架了就回娘家。”
所以他一开始排查的时候就从俞清愫的爸妈家下手,结果一击即中,所以赶紧回来向左云骁报告。
左云骁挑眉问:“那然后呢,怎么办?”
老林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天之骄子也有请教他的时候,轻咳两声,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道:
“放心吧,没啥大不了的。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过几天等她气消了接回来就好了。到时候说点软话,给岳父岳母买点东西……”
左云骁不喜欢这种模糊的说辞,问:“到底是过几天?”
他想现在就去找她。
老林腹诽,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和颜悦色道:“短的时候两三天,长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也有,都说小别胜新婚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左云骁想,他最多能等两天,正好能在度长假之前把手里的工作集中处理好。
打发走老林,他让自己陷进沙发里,将自己隔绝在楼下那片喧嚣热烈的名利场之外。
时至今日,那些曾经望而不能得的名利地位已是囊中之物,那些让他不痛快的人也悉数被他踩在脚底,如果,如果她能接受自己的求婚……
他抬手放在额前,喉结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唇,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
两天后。
下午三点,驰原大厦22层,左云骁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通过内线联系首席助理金瑞。
“下午的行程都推掉,四点我要出去。”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的里间有个小卧室用于平时午休,他迈步走进换了一身西服,扣好每一颗衬衣扣子,对着镜子整理好仪表。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将摆放在柜面上包装精致的缎面首饰盒子放进了口袋。
那是欧洲著名珠宝设计师斯蒂芬最新打造的情侣对戒。
虽已入秋,这日的阳光却特别好,照在人身上并不热,只觉得温暖和煦,风中隐约有些桂花的香气。
左云骁开着车穿过城市的林立的高架桥,眉眼间英气蓬勃,大师勃拉姆斯的交响乐声在车厢里回荡着,让人感觉振奋又充满希望。
不多时,车子停留在俞家楼下,他下车在后备箱里拿出外婆准备好的大包小包上了楼。
开门的妇人看见他时先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说:“你就是清愫的男朋友吧?”
左云骁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说:“是的,阿姨您好,我叫左云骁。”
孟映芝也不好让他提着一堆东西老在门口站着,便把人请进了家门。
左云骁将东西放在客厅的矮几上,扫视一眼便问:“她没在?”
“她这次回来就呆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就回去了”,孟映芝瞧着这个长相优越的年轻人,打探着:“你们吵架了?”
左云骁心中闪过一丝懊恼,面上却不显,只坦然地笑了下:“是有点小矛盾,不过阿姨您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孟映芝道:“难怪,突然想起回家了。小左啊,我这个女儿性子是倔强些,不过心地是很好的。你们既然在一起了,你要多让让她。”
“这是当然。”左云骁点了点头,道:“既然她不在这儿,我就先不打搅了,麻烦阿姨代我向叔叔问好。”
孟映芝送他到门口,想起来女儿昨天打了电话给她,说:“她说她最近会出游一趟,你要是有空就陪她一起吧。”
左云骁心念微闪,说了声‘好。’
离开俞家,他上车直奔俞氏烧烤店,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焦虑,不自觉的加快了车速,一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成了四十分钟。
此时的烧烤店已经渐渐有了客人,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进进出出,左云骁手放在方向盘上,等了几分钟,始终没看见她。
他下车走进店里,王伶俐和娜娜正在擦桌子,见他来了连忙跟他打招呼。
他问:“你们清愫姐呢?”
两人对视一眼,疑惑地对他说:“她出去旅游了啊,她没告诉你吗?”
左云骁太阳穴狠狠一跳,脸上平静地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没问,不过现在店里人手够,她多玩一阵也没啥啦,难得出去玩一趟。”
她怎么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一个人出门旅游?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的,左云骁不肯放弃。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左云骁走向单元楼的楼梯,想起第一次走这个楼梯时,灯是坏的,夜猫出没,一切都让人不太舒服,只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神经舒缓。
走到六楼,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本该立马解开指纹锁,冲进去确认她的存在,可他竟一丝迟疑,只是抬起手敲了敲。
时间过去良久,并没有人为他开门,房门里没有任何响动。
他握紧西服口袋里那个不大的缎面盒子,决定不再徒劳地等待,开门走了进去。
锐利的目光扫视完空无一人的大厅,他又去了卧室,侧卧,厨房,甚至厕所。
她不在,这家里物品的摆放跟他上次来时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确实又有一些不一样。
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都收进了衣柜,每个垃圾桶里的垃圾都被清除,每个台面上的杂物都被放进了抽屉,一切有序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
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喉结上下滑动着,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喝,却见冰箱已经变得空荡荡,平时那些放在这里面的饮料,调料和水果全都不翼而飞。
左云骁面色沉了几分,眉心不悦地蹙起,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只是听到的永远是那机械的提示音。
忍住把手机砸烂的冲动,他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心烦意乱地拨乱了头发。
一个人枯坐到深夜,他终于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嘴角挂上一抹苦涩的笑意,对着手机里两人的合照呢喃:
“姐姐,你真小气,怎么能一生气就让我找不见?”
“我会等你回来,我要狠狠罚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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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要狠狠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