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愫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没想到金瑞眼光这样毒,便支支吾吾道:“还好啦,吵了一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说清楚就好了。”
金瑞有些惋惜道:“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俞小姐,你这样漂亮能干,离了谁都能过得很好。”
俞清愫一头雾水,不太懂她的意思,金瑞眼中闪过挣扎,最后还是坐在了她面前,字斟句酌地说:“俞小姐,我是真的觉得你人很好,所以才说这些话的。”
俞清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朝她眨眨眼:“你说吧,我听着呢。”
金瑞说:“我看得出来你对左董是真心的,但我想劝你及时止损,因为你对他的感情,很可能成为伤害你的利刃。”
“这是什么意思?”俞清愫不解道,“你直说吧,我没关系的。”
金瑞看着她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他一开始就在欺骗你。”
俞清愫怔住,语调变得艰涩:“为什么这样说?”
“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过户了一套华洲庭的别墅到你名下,他的意思是事情结束后对你的补偿。”金瑞拿出手机里拍摄的合同,递给俞清愫,继续道,“只要到时候你一签字,别墅就是你的了。”
金瑞撇过目光不敢看她逐渐变得悲戚的脸,梗着心肠道:
“这是他们这种有钱人常见的操作了,贪恋女人们的身体和青春年华,又不想付出感情,为了不让事情变得难看,只好给点经济补偿。最后他们还是找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对他们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俞清愫把手机里的合同扩大,看清内容和日期,左下角左云骁的签名遒劲有力,这是他的签名,她见过好多次。
他有时候会把不太重要的文件带回家里处理,占据客厅的餐桌,她收拾屋子的时候会帮忙把文件放进他的公文袋里。
她不愿意相信,可事实胜于雄辩,金瑞那带着怜惜的表情更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她本能地抚了下腹部,想起那天晚上,安全-套破了,他比她还紧张,立马就要去买事后药。
早该想到的,爸妈其实是对的,齐大非偶,他怎么会想跟自己有孩子呢!
杨筱韵那样的大明星他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他的另一半应该是能辅佐他成就他的女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他拿来练手和消遣的女人……
俞清愫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再次暗骂自己蠢。
其实这些日子的纠葛根本不重要,孰是孰非也不重要,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和她长久,所以他可以无所忌惮地冷战,漠视她的感受。
她问:“这套别墅多少钱?”
金瑞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说:“最近房价疯涨,现在市场价超过1.5个亿了。”
俞清愫自嘲地笑了下:“真是我卖一辈子烧烤都赚不来的钱啊。”
金瑞小心翼翼道:“俞小姐,既然你付出了感情,他给你的这些补偿就都是你应得的,到时候你一定不要犯傻,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俞清愫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金瑞扯出一个笑容道:“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一切,我会及时止损的。”
她说着就要走,金瑞扯了下她的衣服说:
“我从毕业就在驰原实习,当时左董来选人,一共选了二十个,这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左董绝对不会绕过背叛的人,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告诉他是我透露了这件事情。”
俞清愫拍了拍她抓着自己的手背,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从包厢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和金瑞顾着说话,什么东西都没吃。肚子有些饿了,但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她只好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果腹。
她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看向那几栋巍峨的大楼,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跟他隔着千山万水。
吃完三明治,她再次撇了一眼驰原的大楼,对自己说默念:这是他的地界,而我不属于这里。
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她只说:“先往前开吧。”
这种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向谁诉说自己的迷茫和悲伤,以及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查了下最近的医院,只有两公里,她只要下定决心,也许这两天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仅是这样想一想,她就感觉心里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太过强大,她的内心非常抗拒这样做。
这次是个很稳当的中年司机,觉察到这个乘客情绪似乎不太对,人一直望着窗外默默垂泪,发丝被窗外的风吹得扬了起来。
美丽但脆弱,让人忍不住产生怜惜,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他见她拿起手机,长久地盯着,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车厢很静,这个点路上也没什么车,他听到拨号音一直响到结束,对面都没接电话。
接着,他见她长按电话,将电话关了机揣进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姑娘,都会过去的,别伤心了啊。”
俞清愫抬手擦掉脸上的液体,这才注意到司机,是个五十来岁有些秃顶的男人,从侧面看去,是个和蔼慈善的面相。
她想起他的爸爸俞兴德,也是这个年纪,这些年从单位内退后,平日里也会接一点私活帮补家里。
好久没有见到爸妈了,那些过往的不快在如今看来好像都不值一提,这种时候她还是想要待在亲人身边。
于是,她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
开门的是孟映芝,她几乎没认出来自己的女儿,诧异地怔了下才说:“清愫,你回来了。”
她被迎回了家,孟映芝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看她。
俞清愫在楼下就已经把自己打理好了,眼睛里的湿气早已风干,涂上了提气色的口红,笑着说:“妈,我爸呢?这么久没回来,你们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你爸吃了午饭去茶馆打麻将了,得晚饭点才回来。爸妈哪里会真生你的气,你啊,就是倔。”孟映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了一层,“你知道你妈是这个脾气,就不懂哄哄你妈,每次都跟我对着来?”
俞清愫弯了弯唇角,她妈一直是家里的女王。
以前外公外婆不敢惹她,后来的俞兴德也不敢忤逆她,两个弟弟妹妹很有眼色,会说好听的话避她锋芒,就她这个大女儿像是咬暖犟转世,认死理,不懂转圜。
所以,活该她得到的爱最少。
孟映芝面对这个最让自己头疼的女儿,情绪复杂,不过能看到她回家,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开心,问:“你瘦了点,我去市场买点鲍鱼做你喜欢吃的鲍鱼鸡,再让你爸给你做个青花椒鱼片和水煮肉片,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明明是平时喜欢吃的菜,俞清愫此刻却想想都觉得腻得慌,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她说:“不要搞得这么麻烦,最近受了凉肠胃不太好,做点清淡的就行。”
“我就说怎么看着恹恹的,”孟映芝说,“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呢,不是说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俞清愫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换上一张笑脸:“他最近有点忙,以后,以后有时间……”
孟映芝脸色黯了下去,拉着女儿的手说:“看吧,这还没结婚呢,就天天忙啊忙,等结了婚还不让你天天一个人过?”
看着女儿脸色也不太好,孟映芝又有点心软地说:
“清愫啊,不是妈妈非要棒打鸳鸯,妈妈知道他那样的家境,那样的身份,是会忙一点,普通人家还天天忙这忙那呢。我是想着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那咱们就是高攀了人家,他过得去他父母那一关吗?妈妈说句实在的,高攀就要受高攀的苦。”
俞清愫垂着头不说话,这些道理非至亲不能说。此刻她才知父母想得久远,他们没被这种‘高攀’的机会砸晕头脑,而是从她的处境考虑。
“你这个性,也不会想要一辈子仰人鼻息过日子吧?你知道隔壁张阿姨家的女儿吗,跟你差不多大,前两年结的婚。听说是找了个开厂子的富二代。前一阵我见了她,我的天,整个人都变了样,戴这个墨镜,畏畏缩缩地靠墙走,头都不敢抬,后来大家才知道是被她丈夫家暴了。”孟映芝唏嘘道,“以前多开朗一个女孩,才两年时间成这副样子。现在她家里还不让她离婚,因为她丈夫给她弟弟买了房子,怕人家收回去。”
俞清愫听此十分愤慨,但她内心又觉得左云骁才不是这样的人,她想分辨两句,可一想到那合同上扎眼的签名,便住了嘴。
“哎,看我这唠叨得,真是老了哦。”孟映芝自失地笑了下,“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俞清愫拉住她,说:“妈,别走,我喜欢听你唠叨。”
孟映芝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女儿有些不对劲,拉着她的手臂,问:“跟妈说,他欺负你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俞清愫摇了摇头,顺从地靠在妈妈肩膀上,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时刻。
也许是突然有了孩子的缘故,她想到当初孟映芝怀上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整日整日地吃不好睡不好,时不时就头晕想吐。
如果是这样,妈妈早就对她付出过很多,她不该再去计较那些陈年的往事,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孟映芝拍着她,没再开口说什么,也是这两年她才意识到,女儿大了,很多事情她不能再左右了。只是人生大事,做父母怎么能不帮着掌掌眼。
特别是她这个女儿,又是三个孩子中最老实的那个。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俞清愫渐渐地沉入梦乡,梦见好多事情。大部分都是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山上玩的时光,她和邻居家的姑娘用树叶当碗,用杂草当菜,假装喂芭比娃娃吃饭。
漂亮的芭比娃娃是爸妈从城里带回来的礼物,她非常爱惜,她拿一条丝茅草喂它,然后芭比娃娃竟然开始眨眼睛,渐渐幻化成了一个肉嘟嘟的小孩子,用异常软糯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自己正在家里,爸妈在厨房里忙碌,妈妈怪爸爸盐放多了,起了一点小争执。
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六点钟,扶着额头缓了会,精神好了许多。
晚饭一家三口吃得还算融洽,俞清愫听说了好多亲朋的八卦,心情放松不少。
她能感受到爸妈都在竭力让气氛愉快,只要不提那些不开心的陈年往事,这个家就能和和睦睦。
等临了,俞兴德收碗筷去洗的时候,他对俞清愫说:“你三姑的女儿莉莉明天订婚,咱们一家一起去吧。”
她有些贪恋家里的温暖,可实在怕爸妈发现她的孕期反应,刚想用店里有事的借口不去,就听见孟映芝奚落地说:“我都不想去,别让清愫去沾惹到晦气了。”
俞清愫好奇问:“订婚怎么会晦气?”
孟映芝没好气地说:“女孩不争气呗,还没结婚呢,肚子先大了。我看啊,结婚的时候,婚纱都穿不了。我们家谁像她那样,只会让人说闲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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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