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惊锐 第4章 “明天带把新的来”

他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得设个闹钟，把伞带好，趁宋锐来之前把伞放他桌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而第二天早上叶汐起晚了。他抓起书包冲出家门的时候，那把黑伞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台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刚响。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后门，一眼就看到宋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叶汐快步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作业本。

“伞忘了。”宋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叶汐手一僵。他偏过头，宋锐没看他，笔还在转，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明天给你。”叶汐低声说。

宋锐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笔搁下，偏过头。叶汐和他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很黑，像昨天晚上那把伞的颜色。

“不用还。”宋锐说。

叶汐愣了：“什么？”

宋锐收回视线，从桌洞里摸出一本练习册翻开，声音很低，低到叶汐几乎以为是错觉：“你拿着吧，我还有一把。”

叶汐张了张嘴。前桌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叶汐把话咽了回去。他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看单词，但手指在页角折了又展，展了又折。

课间操的时候叶汐在走廊上碰到洛云野。洛云野一见到他就蹿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伞还了吗？”

“他说不用还。”

洛云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一盏突然通电的灯泡。“不用还？？”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戏，“叶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

“洛云野。”叶汐打断他。

“嗯？”

“闭上你的嘴。”

洛云野立刻做拉链动作，但嘴巴拉上之前还是漏了一句：“好嘞，不过我建议你今天放学继续不带伞哈。”

叶汐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叶汐写着数学题，忽然觉得桌面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低头一看，宋锐的胳膊肘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那条两人心照不宣的“三八线”——他们的胳膊贴在一起，隔着两层校服布料，带着一点温度的传递。

叶汐没动。宋锐也没动。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叶汐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但他没把手收回来。

他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把小小的伞。画完又觉得太明显，拿笔尖戳了戳想涂掉。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草稿纸抽走了。

宋锐拿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了自己的铅笔盒里。

叶汐：“……你干嘛。”

宋锐重新拿起笔写题，头也没抬：“没收。”

叶汐看着他的侧脸，半天憋出一句：“你讲不讲理。”

宋锐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不讲。”

叶汐转过头盯着黑板，但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的耳根又开始烧了，一路烧到脖子，他怀疑旁边那个人一定看见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宋锐依旧走得飞快。叶汐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问明天到底带不带伞。但等他走出教学楼大门，发现雨早停了，夕阳把天染成一大片橘红色，积水的地面亮晶晶地反着光

宋锐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下面。书包挂在一边肩上，双手插兜，侧对着他，像在等人，又像只是随便站站。

叶汐走过去。宋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没下雨。”叶汐说。

“嗯。”

“你站这干嘛。”

宋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兜里抽出手，把一样东西拍进叶汐怀里——是叶汐早上忘在家里的那把黑伞。

叶汐瞪大了眼：“你不是说不用还了吗？”

宋锐已经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校服下摆被风鼓起来，像一面青色的帆。他的声音被风送回来，散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让你明天带把新的来，还我。”

叶汐抱着伞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叶汐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伞。

然后他笑了。

摸出手机给洛云野发消息：“明天我带把新伞。”

洛云野秒回：“？？？什么情况？？？”

叶汐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抱着那把黑伞往家走。

饭后，叶汐来到楼底下的便利店，店员礼貌的问道：“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叶汐下意识答道：“请问有雨伞吗？”

店员朝着一排货架指道：“那一排货架都是，你自己拿。”

叶汐看着一排五颜六色的伞，手伸向那把黑伞

他掏出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到“sr”点击“添加为好友”在忐忑中，“叮”的一声，宋锐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通过了，叶汐吓的手一抖。

对话框中淡淡的飘来一行字

“有事？”

叶汐盯着那句“有事”足足十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删删打打，最后发出去一句：“同桌，你要什么颜色的伞？”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问的也太傻了，宋锐的那把黑伞还在他家阳台凉着，这人全身除了校服是白色，其余全是黑色，这简直就是废话。

果不其然，对面回“黑。”

叶汐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货架，拿起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又放下，换了一把长柄的。和宋锐昨天那把几乎一模一样，磨砂伞柄，弯钩造型，连伞面的纹路都对得上。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种？”

对话框闪了闪，发来一句“你专门跑去便利店了？”

叶汐环顾四周，便利店的白炽灯明晃晃的亮着，关东煮冒出丝丝白气，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和路灯，这个点来买伞，确实有点刻意。

叶汐打算装死，回了个“嗯。”

对面安静了几秒，叶汐以为对话结束了，将手机揣兜里，准备付钱，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亮，他定睛一看，宋锐发来一句：“外面风大，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