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公主在暖阁烹茶。香炉里熏着公主配好的山果香粉,用到师送的簪子同料的千年松明子,千澈送来的南国白奇楠沉香,此香呈现花、果、丛林深山的香气、蜜香、苔藓、风吹过溪流与古树的清澈木香萦绕在暖阁,竟觉得好似夏秋季节的轻快。窗外雪花纷飞,白得轻盈,阁内炭火温暖。茶是今春的贡眉,茶点是公主小厨房做的不放馅的糕饼果子,公主手法娴熟地温壶、置茶、洗茶、冲泡。茶香弥漫时,侍女通报,“千澈公子求见”。公主微微诧异“请他进来。”千澈披着一身雪气,入内行礼后,呈上一个螺钿锦盒,“臣寻得一方古砚,特来献给殿下。”公主命人看座,亲自斟茶一杯。千澈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余光看到公主手腕戴着他送的红珊瑚手串,心中暗暗开心。桌上的琉璃瓶里,插了一束白色山茶花为主的纯净自然的插花花艺小品,千澈第一次,原来还可以这样将清浅的色彩搭配得有意境又雅致的插花,心中暗暗佩服玉衡。两人隔着小几对坐,一时无言。玉衡身穿一袭暮山紫色,雅致脱俗,衬得她更加白皙。
公主打量眼前少年,他已褪去初见时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公子近来可好?”千澈忙道“劳殿下挂念,一切都好。”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臣……臣近日读《诗经》,有几句不懂,想请教殿下。”公主颔首示意他说下去。千澈便问了几处注解公主一一解答,声音温和,如沐春风。说到兴起时公主还取来纸笔写下注释。千澈看着她隽秀的字迹,心跳得更快了。夜深了,雪越来越大,公主留千澈在偏殿歇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相处,虽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却让千澈,思绪良久,整夜未眠。清晨离去时,公主赠他一包自制的茶饼,亲手为他披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凝夜紫色披风,“天寒路滑,公子珍重。”千澈心中震颤:公主何等身份,为我披衣,莫不是如我待她一般,将我视作……。千澈不敢再想了,捧着茶饼,如获至宝。马车驶出宫门,他回头望去,只见朱红宫墙在雪中静默而立。他知道,自己此生恐怕再也无法走进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