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绮白:“你很喜欢?”
许衿惜加重语气说:“特别喜欢。”
“……随便你。”
相机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奇怪的是却没有一张许衿惜自己的照片。
叶绮白问:“没有给你自己拍过吗?”
“我?”许衿惜拿着相机翻看,有点自嘲地说:“算了吧,我不想让别人拿我的相机,我也只想记录美好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脸上只有很假的表情,很不自然的笑,这种机械的外在情绪只要她面对着别人就会自动挂上,自己的照相机里不该存这种东西。
叶绮白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许衿惜把相机收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身去叫叶绮白:“叶绮白,刚刚那个女生是不是说要赔你吉他?”
“啊,”叶绮白看着她答,“是。怎么了?”
那把吉他对她而言果然还是很重要。许衿惜说:“没什么。”她突然又话锋一转,“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说着,许衿惜就把手里的照相机递到了叶绮白面前。
叶绮白看到面前人突如其来送的照相机不禁面露茫然:“你不是才说不想让别人拿你的相机,怎么转眼间就要送给我了?”
许衿惜低垂着眼,面颊染了点红,说:“改变主意了啊,突然想送你东西了,但现在手里只有这个。”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把相机送出去,刚刚不还在说吉他吗?!手里有什么就送什么,叶绮白是她的谁啊?上回莫名其妙给她送糖,那会儿还可以用谢谢当理由,但现在……叶绮白不会把她当爱施舍别人的大小姐了吧?
她真的搞不懂自己了。
果不其然,叶绮白也一副看不懂她的样子,甚至被惹得笑出来,说:“你很喜欢送别人东西吗?我可不会回礼的。”
怎么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其实还想送她很多东西包括吉他吧?
怎么搞得像她看不起叶绮白似的!
但许衿惜已经决定要送了,现在她才不会再收回来。
叶绮白唇角勾起不说话,也没有想拿过去的意思。
许衿惜抬眼,拿漆黑含水的瞳孔盯着叶绮白,想让她收下的热切不带任何掩饰就直白地呈现在叶绮白眼前。
“我不要你回礼啊,”她开口,嗓音带上一丝甜腻:“你就收下吧,我爱送。还有就是,我拿了相机也没用,根本没有时间去拍的。我想,你应该能拍到很多更好看的照片。”
见叶绮白还是没有明显的反应,她又把脸凑得更近,几乎就要贴到叶绮白胸口。她说:“求你了。”
她很想让叶绮白收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想送别人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帮你拍照记录了?”
“也不是不行,那样把相机给你也更有意义一点。”许衿惜求之不得,只要叶绮白能收下她的东西就行。
这个照相机是她为数不多能够自由管控的东西,里面都是她自己拍下的能让她短暂脱离现实自由呼吸的画面。
叶绮白是她拍下的第一个人,是她见到过最独一无二的人,是她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她想送东西,也不过只是想向她表达自己的好,想让叶绮白记住自己而已。
叶绮白在被她粘了一阵后还是松了口:“放着吧。今天忙了一天吧,不累吗?”
许衿惜笑嘻嘻地把相机放到桌上,说:“累啊,就是因为累才想来找你,看着你就不累了。”
她故意把这番话说得别有意味,想看叶绮白的反应,但眼前人明显冷静比她想的冷静得多。
叶绮白闻言,不再看她,转头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口,许衿惜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显的笑意都蕴在那双上挑的眼里。
酒馆里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几乎只留有她们这一桌,许衿惜环视酒馆一周,最终将目光停在一个小台子上。
那台子不高,空间也小,上面只放着一个话筒和一张椅子,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叶绮白大概就是经常在这里弹吉他唱歌吧?她突然很想听叶绮白唱歌,想象她坐在那一方台上,薄唇抵着话筒唱出悠扬旋律的样子。
叶绮白:“在想什么?”
“在想你唱歌的样子。”她这么想,也就这样说出来了,“叶绮白,我能不能……听你唱首歌?”
叶绮白移动视角,看到了许衿惜眼巴巴的样子。她心存逗弄,说:“好啊,但想听我唱歌,要交钱。”
许衿惜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几乎不带任何犹豫马上伸手就要去拿钱:“多少钱?五百?八百?一千?两千?”
“……”
叶绮白叹气,说:“算了,那台相机我就当是你打赏我唱歌的了。”她起身走到台上,朝许衿惜扬了扬头:“想听什么?”
许衿惜思索一会儿,她觉得叶绮白的音色,就是唱儿歌拌鞋底都好听,如果唱情歌的话……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些少女的天真烂漫来,她说:“都可以啊,唱一首情歌吧。”
叶绮白坐上椅子,长腿交叠,用手取下话筒放在唇前,周围的淡淡光影围绕着她,照得她眉目深沉如墨,银发披散在颈侧,些许细碎的发扫过锁骨,肩背单薄,匀称骨感,一人坐着,仿佛是精雕细琢出的工艺品,没有温度也未上色,美得生冷。
许衿惜静静看着她,目光可以说是近乎痴迷。
叶绮白开口了,低缓的声音抚过许衿惜的耳朵,是《沉溺》:
baby don't leave me
答应我像每晚的暮色只对我一个人燃起
…………
we cam just groove all night
不愿让你独自醒来
你让我的世界花开 融化了冰川
…………
整日沉溺在你的眼睛
你的深情
望不到底
清唱完一曲,许衿惜还久久回不过神来,神情怔愣。
余音在昏黄酒馆里回荡,万事万物都被阻绝在外,世界仅剩她们二人,在这处依偎缠绵。
大概是叶绮白唱时感情充沛,技巧丝滑,与歌词的适配度实在太高,只是坐在那里就足以让许衿惜浮想联翩。
或许唱者无情,听者有意,叶绮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许衿惜仍然望着那个人,只是她又拿起相机,在叶绮白还未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聚焦了那处光源。
她想再拍最后一张照片,最后一张关于叶绮白的,以后就不会属于她了。
“咔擦”一声,台上这一瞬定格在相机里,那也是许衿惜脑海里最深处的地方。
拍完,她就立刻放下相机,但一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还在细细回味刚刚叶绮白的腔调,那有让她完全沉醉的能力,且不可抗,无法抗。
叶绮白见她安静不语,放下话筒,问:“还想听什么吗?我的吉他不在,所以听着有些干巴,不太好听。”
许衿惜闻言,摇了摇头,恳切地说:“你唱得很好听,无关有没有乐器伴奏。”
“真的?”
“真的!”许衿惜很肯定,目光热忱,让人不信也得信,“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再多听几次。”
叶绮白不以为然,就坐在台子上,嘴边有浅淡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唱歌不错,但当她听众当得如此忠实的,还是仅许衿惜一个。
她说:“不知道你还这么爱听别人唱歌。”
但她不知道,许衿惜其实只是爱听她唱歌而已。
但她也没有说出来,低下头浅浅笑了一声。
二人相顾无言一阵,什么话也没说,台下台上的距离仿若被拉得很近。
酒馆里环境凄清暧昧,谁的脸都被蒙上了一层纱,笑看不清,深切也看不见,这一方只有她们,可以听到的,唯余彼此的心跳声。
许衿惜今晚来的很仓促,除了相机和唱歌以外,她几乎没有和叶绮白说更多的话,连寒暄也没有就离开了。
在那之前,她又听叶绮白哼了一首歌,《疲惫的爱》。
她没有让叶绮白知道的是,她偷偷用手机,录下了叶绮白唱的每一首歌,每一句词,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