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暄在宫中守完岁,第二天家都来不及回,就急着叫朝廷大员来政事堂议事。
李策也来了。他人一到,百官纷纷侧目。
大家都听说了。他昨晚上强开城门出去,眼看就要造反了,却被康王带兵“请”了回来。
他的独生子李湍也被康王领着,在全城游街,更坐实了大将军事败的凄惨境况。
当年有从龙之功的,除了藩王月暄和李策这位八太爷外,还有以长公主夫妇为首的豪门望族。
皇帝登基后,为他继位出过力的“功臣们”总有分赃不均的时候。各家势力此消彼长,李策等人倒了霉,自然就会有位子空出来,而对此虎视眈眈,正伺机而动的人们能不幸灾乐祸吗?
然而李策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倒不像斗败的恶犬,反而仍精神饱满,威风凛凛。
他穿着昂贵的貂裘,绝好的皮毛。出锋很利落,太阳底下亮出幽蓝的光,像出鞘的利刃。
他腰板也挺得直,脚踩皂黑的官靴,迈着四方步走过来,一路上不论遇见何方神圣,都片刻不停留,连个眼神都欠奉。他气势太盛!众人习惯了他平素横行霸道、六亲不认的派头,一时没转过弯儿来,仍为之避让。
李策的五官特别硬朗,不笑时看着已经很凶了,笑起来更凶。他不像月暄,是那种能讨女人喜欢的长相。
月暄正在屋里跟曾小点看画。政事堂虽设在宫中,但高阳帝不常来。这里主要是宰相与百官议事之地,属于月暄的地盘。
曾小点送了月暄一副“莲舟新月图”,挂在政事堂。月暄背着手赏看,连连称好。
李策进了门,踢开椅子入座,生怕月暄不知道他来了。
月暄平时喜着素服,今日却穿了大红的官袍,衬得他眉眼更鲜亮了。
他扭过头看李策,啧了声,“真没规矩。”
李策回呛,“你管不着我!”
他俩一见面就针锋相对,政事堂里里外外全是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先帝乾元朝时这俩人关系就不好,现在人到中年,矛盾似乎更加激化了。
曾小点在旁边打圆场,“哈哈!大将军一向如此率直的!”
月暄那双金瞳看向他,这双眼睛太过神异,曾小点莫名有些不安。
月暄却只对他意味不明地笑笑,没说什么。
日上三竿,该来的官员都到齐了,月暄却迟迟不上座。
众人便有预感,皇帝可能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