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静得落针可闻。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沉寂的霓虹,霓虹碎在玻璃上,虚虚实实,像揉碎的满目星光。客厅只留一盏暖调壁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板,温柔却冷清,衬得沙发上那人单薄的身影愈发落寞。
时衍靠在沙发深处,背脊抵着软垫,整个人松弛下来,褪去了白日在外的清冷疏离。
他刚结束一场棘手的私下周旋。
他素来性子内敛、冷静自持,遇事永远藏得深,喜怒不形于色。外人眼里的时衍,温润克制、理智得近乎冷漠,万事从容,从无软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积压了多少无人可说的疲惫。
指尖捏着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两年分离,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收拾残局,习惯把所有风浪都自己扛。
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锁转动,利落干脆,带着熟稔至极的力道。
江野回来了。
男人一身黑色连帽外套,袖口微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周身带着深夜晚风的凉冽气息。他身形挺拔,眉眼锋利桀骜,自带一股野性张扬的气场,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在踏入客厅的一瞬间,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直落向沙发上的时衍。
两年未见、两年疏离、两年隐忍克制的思念,在看见那人身影的一刻,轰然翻涌。
江野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沉沉夜色。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时衍闻声抬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清澈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归于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倦意。他望着走近的男人,嗓音清浅温和,带着一点刚歇下来的低哑:“回来了。”
“嗯。”
江野应声,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独有的痞野气,短短一个字,却沉甸甸落进寂静的夜里。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里的人。
时衍很少这样放松。
平日里的他总是端正自持、分寸得体,永远温和、永远冷静、永远滴水不漏。可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眉眼微垂,面色浅浅泛白,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安静得像被风吹倦的晚风,柔软得让人心口发紧。
江野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两年前那场决裂,两人硬生生断了所有牵连,硬生生隔着山海,各自煎熬。
江野在外肆意闯荡、桀骜不羁,旁人都说他野性难驯、无人能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嚣张肆意,都是熬不住思念的伪装。
他弯腰,伸手,精准抽走时衍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腹。
触感细腻微凉,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麻。
江野捏灭香烟,随手放在茶几,语气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宠溺,低沉又偏执:“说了,少碰这个。”
时衍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淡的笑意,温柔又纵容:“管得越来越多。”
“只管你。”
江野毫不含糊,顺势在他身侧坐下,瞬间侵占了大半空间,强势又自然地将人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灯光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野性戾气,多了几分沉敛的温柔。他凝眸望着时衍,目光滚烫、直白、毫无遮掩,是隐忍了整整两年的偏爱。
“今天很累?”江野问。
时衍轻轻点头,不遮掩,也不逞强:“有点。”
他从前从不会和任何人示弱,哪怕遍体鳞伤,也永远体面从容。
可面对江野,他下意识会卸下所有防备。
江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眉眼,心口像被轻轻攥住,又酸又软。他没再多问那些繁琐纷争,只是抬手,轻轻揽过时衍的肩,力道温柔却笃定,稳稳将人拥进怀里。
动作熟稔得仿佛从未分开过两年。
“过来。”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
时衍顺从地靠进他怀里。
温热坚实的怀抱瞬间将他包裹,江野身上清冽的晚风气息混着淡淡的冷木质香,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独属于江野的味道,是两年里无数个深夜,他悄悄想念、却不敢触碰的安稳。
江野手掌宽大温热,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动作耐心又纵容。
“又自己扛所有事?”江野低头,气息落在他发顶,声音低得发哑,“时衍,两年前我走,是我蠢。”
时衍身形微僵。
这是两人破镜重圆后,江野第一次直白提起过去。
“我不该放你一个人。”江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敛自责,野性的语气尽数软化,“这两年,你受的所有苦,我都知道。以后不会了。”
两年疏离,岁岁相思。
野火遇风,本就该天生相拥,不该两两离散。
时衍埋在他怀里,眼底微微发热,轻声道:“都过去了。”
“没过去。”
江野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字字认真:“你受过的委屈,我都要一点点补回来。从今往后,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你的风雨,我替你挡。”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
一室暖光,一室温柔。
时衍静静靠在他怀里,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两年以来的孤勇坚硬,在江野滚烫真诚的偏爱里,一寸寸瓦解、消融。
他轻声呢喃:“江野。”
“我在。”
永远在。
风落荒野,野火归期。
辗转两年,万般波折。
他的风,终于回来拥抱他的整片荒芜天地。